《拆家才是家》老阿鸹

3、第 3 章

　　车子驶进宿舍小区的时候，秦自闲和王予安的手还叠在一起。

　　秦自闲看见熟悉的高楼，终于醒过神，像被烫了一样，忙不迭地抽回了手。

　　余光中，王予安依然在盯着他看。

　　秦自闲不自然地“咳”了一声，拍拍靠在自己肩膀上的黎刃，“醒醒，到家啦。”

　　黎刃睡眼惺忪，不情不愿地坐直了身体，汗珠沿着他耳侧压出来的红印往下淌。还在发愣的时候，脑袋被套上了一顶厚厚的毛线帽，帽沿压塌了他的刘海，有点遮眼睛。

　　毛线帽是秦自闲从自己头上摘下来的，“外面有风，裹严实些。”

　　黎刃呆呆地看着秦自闲，因为离得太近，车子里环境封闭，轻易便闻到了他身上的香味，淡淡的香草味和木香，是秦自闲常用的一款香水，很适合冬天这个季节。

　　秦自闲知道黎刃这迷迷糊糊的样子是没睡醒，就逗他，“小黎，你银行卡的密码是多少？”

　　黎刃挑起一边的眉，那表情像是在问“你无不无聊”。他不搭话，帮秦自闲捋平了摘帽子时翘起的一撮头发。

　　“小猪包啊。”秦自闲戳戳他脸颊上的肉，“真难为你，坐着都能睡那么香。”

　　车里暖气太热，黎刃一睁眼就感觉口干舌燥的，顾不上跟秦自闲逗，拽了拽他的衣服，“哥，有水吗，我嗓子疼。”

　　秦自闲从背包侧兜掏出保温杯，晃了晃，递给黎刃，“还剩一口，凑合着喝吧，马上到家了。”

　　黎刃举起杯子全灌进嘴里，喝完咂了咂嘴，“这泡的什么...味道好怪。”

　　“加了枸杞的玫瑰花茶。”

　　“上个月你过生日，我不是送了你一盒红茶吗，泡着喝呀，冬天喝红茶对身体好。”黎刃故意挑起这个话题，他知道秦自闲喜欢喝茶，所以花了近两个月的生活费，买了最顶级的祁红毛峰送给他，却没见他喝过。

　　“我得省着点儿，平时训练就是为了解渴，牛饮不白瞎了这么好的茶叶嘛。”秦自闲边给司机指路，边跟黎刃聊，“而且我喝多了绿茶和红茶，晚上容易睡不着觉。”

　　王予安在一旁听着，之前和秦自闲相扣的那只手原本摊开在腿上，此刻却缓缓握成了拳，抓住了什么似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上个月他们几乎每天都在跑行程，根本没时间正式庆祝，所以秦自闲生日当天，他自己早早起了床，借酒店的厨房煮了寿面分给大家吃，然后成员们就开始轮流做妆发，出席中午的商业活动。

　　那天一整天都在忙碌中度过，王予安以为其他人都和他一样，除了一句“生日快乐”，什么都没为秦自闲准备。

　　黎刃一下车就唉声叹气，跟秦自闲抱怨自己腿疼、走不动路，秦自闲只好架起他的胳膊托着他走，王予安跟在后面。

　　回到宿舍，霍箐不在，陆星耀一个人看着球赛喝着啤酒，桌上一堆炸鸡薯条，知道队友回来了也不理人。

　　王予安明白陆星耀的“不爽”其实都是冲自己来的，小声跟秦自闲道了“晚安”，径直进房间了。

　　秦自闲看着王予安的背影，叹了口气，把外带的那份鱼香肉丝放到陆星耀跟前，“正好，给你添个下酒菜。”

　　陆星耀最喜欢吃鱼香鸡丝，秦自闲一进门他就闻到菜香了，别别扭扭地哼了一声，手却很“正直”地拆开打包盒，一点也不讲究，直接拿起叉子舀着吃。

　　秦自闲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好吃吧？”

　　陆星耀被哄高兴了，喂了秦自闲一口，喝够了水的黎刃也一瘸一拐地凑过来，指指自己的嘴，“耀哥，给我也尝尝！”

　　“给你尝个屁。”陆星耀抬脚踹他。

　　黎刃虽然腿不得劲，但可能被踹多了，不光灵活地躲过了这一脚，还顺走了陆星耀两个鸡翅。

　　秦自闲拍了拍他的肚子，“别撑坏了吧。”

　　黎刃举着鸡翅冲他乐，偶然瞥见对面房间半开的门缝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他没当回事，继续跟两个哥哥说笑。

　　果然被秦自闲说准了，后半夜黎刃渴醒了一次之后，就再也睡不着了，胃里有种烧灼感，身上又酸痛不已，他在床上不停地翻身，怎么躺怎么不舒服。

　　黎刃索性从被窝里爬了起来，打开台灯，竟发现隔壁床空空如也，床单上一道褶子都没有，被子板正地叠放在枕头上。

　　他的隔壁床就是王予安，经纪人特意安排的，说起来又是“同龄人之间没代沟”那套胡扯的理由。

　　黎刃和被迫成为室友的王予安井水不犯河水，两个人都把对方视作空气，所以，他不记得自己关灯睡觉时，隔壁那位在不在房间里。

　　黎刃看了看表，凌晨三点半，四个小时后经纪人就要派车来接他们了。

　　他轻手轻脚地拧开房门，走到客厅里，听见阳台那边传来了一点微弱的声响。

　　黎刃好奇地一点点挪过去，幸亏小区夜里路灯够亮，黎刃隔着玻璃，勉强能看清阳台里站着个人，是王予安没错，他在睡衣外裹上了他唯一的一件羽绒服，一手拿电话，一手夹着根烟。

　　他肯定很冷，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在抖，电话里又吵又闹的，哪怕是隔着阳台的门黎刃也听得见。王予安一直低声应着对方，答不上来了，才会吸一口烟，吞云吐雾的姿态一看就是老烟枪了，有种不符合年龄的怅惘和哀愁，和他平时唯唯诺诺的外表很不一样。

　　黎刃没有偷窥别人私事的兴趣。他下意识瞟了一眼秦自闲的房门，就悄悄地“原路返回”了。

　　“奔雷”接下来的三天要录制首档团综。公司抠门到不愿意花钱把他们送出省，只在郊外找了个还算山清水秀的地方，让成员们自己搭帐篷，体验露营生活。

　　秦自闲查了一下最近两天的天气预报，把气温那一列的数字放大给经纪人看，“胡姐，这个天让我们露营，会冻死人的。”

　　胡姐摆摆手，“安啦安啦，露营的地方紧挨着一家民宿，晚上都去住民宿，早晨再到帐篷里补一个起床的镜头就OK了。”

　　霍箐不太同意，“这不是骗粉丝吗？”

　　“反正保暖的装备也都有，电热毯、暖炉、睡袋什么的，你们愿意的话就试试呗，要是觉得能接受那就睡帐篷......”

　　陆星耀打断道：“不会还要我们自己做饭吃吧？”

　　胡姐微笑，“当然啊。”

　　五个人互相看看对方，霍箐发问：“老秦会做我知道，你们三个呢，谁会做饭？”

　　陆星耀撇撇嘴，“你见过我进厨房吗？”

　　黎刃：“泡面算吗？”

　　陆星耀抬手对着他后脑勺来了一记，“照你这么说老子也会做！”

　　这时，没什么存在感的王予安举起了手，“我能做一些最简单的。”

　　“这些留着路上讨论，一会儿要先去超市买食材，摄像会全程跟拍。”胡姐满不在意地说，“不用担心那么多，导演组都有安排，你们到时候听指挥就行了。”

　　逛超市这部分进行得蛮顺利，导演组没在规则上给他们使绊子，大家自由发挥即可，想拿什么拿什么。唯一的“高潮剧情”就是黎刃还一个劲儿叫唤腿酸，非要学电视剧里那样，坐进推车里让秦自闲推着自己走。

　　秦自闲一开始还好，后面东西越拿越多，他推着就费劲了，趁黎刃不注意把推车扔给霍箐，带着王予安跑去挑水果。为此黎刃气了好一阵，霍箐说他嘴唇撅得都能挂油瓶了。

　　等他们带着大兜小兜赶到目的地，已经是下午了，幸而天气晴朗无风，导演组快速给五个人分配了工作，队长霍箐只要按照提词板的提示引入对话即可。

　　但他心里十分不快，这样虚假参半的团综，也不知道拍出来有什么意义。

　　霍箐和黎刃“听从安排”一起搭帐篷，秦自闲和王予安负责归置他们带来的各种杂物，而陆星耀则被单独派去民宿那边租好的厨房，处理买来的食材。

　　经纪人很直白地告诉他们，因为陆星耀目前人气最高，所以“剧本”里他单独的镜头会比较多，算是送给陆星耀粉丝的福利。

　　可陆星耀别说切菜了，他连洗菜都洗得马马虎虎，对着摄像头又有点紧张，这边帐篷都支起来了，他那一篮子食材都还没弄好。

　　黎刃和霍箐没闲着，搭完帐篷就开始烧火；秦自闲向导演组要来一把竹签子，坐在椅子上等着把切成块的蔬菜和肉串成串儿。

　　“哥，快来烤烤火！”黎刃围在炉子旁边，对他招手。

　　秦自闲小跑着过去，挤进霍箐和黎刃中间，冻得发僵的身子很快暖了起来，三个人同时从喉咙里发出了享受的叹息声，然后又一同大笑起来。

　　到了这会儿他们才觉得，录这个团综还算值得。

　　秦自闲身上天然脂香的香水味特别应景，听着燃烧的木头噼里啪啦作响，黎刃觉得秦自闲就像一个行走的烤栗子，让人想埋头在他脖子上啃一口。

　　秦自闲四处看了看，反应过来少了一个人，“予安呢？”

　　“不知道。”黎刃一点也不关心。

　　霍箐推了他一把，示意他有摄像机，黎刃就又添了一句，“可能去卫生间了吧。”

　　秦自闲又问工作人员：“你们知道予安去哪儿了吗？”

　　站成一排的Staff们纷纷摇头。

　　“我还是去找找吧。”秦自闲有些不放心，加上陆星耀这个洗菜工也一直等不来。

　　“诶！”黎刃没能拦住，目送秦自闲远去，嘴里嘀嘀咕咕了一箩筐的话，霍箐听了半天也没听清他在嘟囔些什么。

　　导演组分了一台机器跟着秦自闲，面对镜头，他比起队友们倒是自在多了，可能是出道后行程太密集的缘故，现在能借着工作来郊外看看光秃秃的树木，让他感到心情大好，秦自闲真正开心的时候，眼睛就弯成了月牙的形状，他嘴里哼着小曲，溜溜达达地朝民宿走去。

　　秦自闲在民宿里找了一圈也没看见王予安，最后却在最无可能的厨房里发现了他。

　　王予安在帮陆星耀的忙，两人之间的气氛......非常微妙。

　　秦自闲停在门口没进去，也没出声打扰。

　　王予安站在陆星耀旁边，正拿刀把彩椒切成块，陆星耀顾虑着镜头，不好表现出不耐烦，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我很快就搞定了，你先回去吧。”

　　王予安抿了抿唇，显得有点羞涩，“两个人一起会快一点。”

　　“真的不用你帮。”

　　“你不要跟我客气。”

　　谁他妈是跟你客气？陆星耀背过镜头翻了个白眼。

　　陆星耀已经快忍不下去了，艰难地维持着表面的平和。而王予安一直对他笑着，笑得有些讨好。

　　秦自闲看着眼前这一幕，觉得很诡异之外，还有一点说不出来的感觉。

　　陆星耀讨厌王予安，关系最恶劣的那段时间两人甚至差点动过手。后来一是因为王予安身体的原因，二是有秦自闲出面调和，陆星耀收敛了很多，但嘴上的冷嘲热讽从没停过。王予安也明摆着不想跟他接触，一般都绕着陆星耀走。

　　秦自闲看着眼前的王予安，突然就想起昨天在车上，王予安望向窗外的那张侧脸，很好看，冷冷清清的。

　　离他那么近，又好像离他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