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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直到遇见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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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遇见那个人,在他的庇佑下,王珏暂时安顿了下来,可是那个人畸形的占有欲如同附骨之疽一般在多年后依旧挥之不去。那个时候王珏还太小,不明白不对等的爱往往伪装命运馈赠的礼物,他必须用余生偿还暗中早就标好的价格。
小宝活泼,从王珏上车时就对他满是好奇,憋了一会忍不住又回过头来问道:“哥哥,你的腿是被坏人打断的吗?”
司机抬手在小宝头上重重地磕了一下,随后透过后视镜朝王珏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小兄弟,孩他妈走的早,孩子不懂事,别往心里去。”
王珏伸手把小宝含在嘴里的手指头抽出来,笑着说:“不是。”
“那你是坏人吗?”
“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不过电视上被坏蛋欺负的都是好人,哥哥,你被坏人欺负过吗?”小宝的问题再次遭来爸爸的一个爆栗,小宝抱着头雷声大雨点小地嗷嗷躲。
“......有过的。”王珏看着眼前的一幕,在心里默默回答。
一上午疾风骤雨,王珏现在才稍微有心思拿出手机,不出所料,里面满满全是备注“春儿”和“妈”的短信和未接来电。王珏无父无母,唯一相依为命的继父也在大四那年因病去世,“妈妈”自然是傅春的母亲。幸运的是,两人公开后,傅春妈妈一直对王珏视如己出。
身边有关心惦念自己的人,真的很好。王珏依次回复信息后,就仰头合上了眼睛。今天一早出门时他并没有看到报道,到了学校要不是熊主任眼疾手快将他锁到办公室里,估计这会早就被群情激奋的家长大卸八块了。无妄之灾他虽然遭过不止一次,此时也是身心俱疲了。
此时傅春父母家,傅妈妈收到王珏回复的短信,终于长舒了一口气,双手合十直呼老天保佑,庆幸这孩子没想不开。随后,她迅速恢复了精神头,推了一把傅爸爸命令道:“老头子,给我开车。这是诽谤,我要去起诉,要他们登报道歉!我要追究他们刑事责任!”
“孩子没事就好,你这是闹什么?”傅爸爸虽然现在退下来,终日白汗衫大裤衩一脚蹬一副邋遢老头的模样,在位时也是在H市官场混过的人,处事低调内敛,他虽然能够接纳王珏,但不愿家里事声张。
“我闹什么,别人欺负我儿子欺负到眼皮底下了,你说我闹什么!”
“这不是没出什么大事吗,从长计议啊,从长计议。”
“我呸,你少拿官场上那套给我们娘仨打哈哈我告诉你,人家王珏来咱们家的时候你怎么说的,你说要把人家当亲生儿子对待,亲儿子遇上事,你也能这么淡定吗?”傅妈一发作起来就非得一股脑倒尽才能痛快:“如果让王珏父母的在天之灵知道他现在受了委屈也没人出头,到死咱俩也没脸见人家父母!”
“好好好,老太太,都听你的。”
“现在就出门开车!”
“上哪去啊?”
“去家里看看,孩子说在回家的路上呢。”
出租车还没停稳,司机老远就看到一名西装革履的青年人直奔自己而来,吓得他赶紧一个刹车,还没等拉上手刹,青年人就一把拉来后车门。“哎哎哎,车上有客人......”没等说完,只见青年人又火速直奔后车箱搬出轮椅、展开、将客人抱上轮椅,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接着青年推着轮椅走到前面,敲敲车窗向司机道谢。
司机发动出租车,见小宝还盯着两人的背影看,忍不住抬手又是一个爆栗:“下次不许盯着看,没礼貌。”小宝捂着头,含泪撅着嘴委屈地说道:“爸爸,你不觉得那两个哥哥像两口子吗?”“俩男人也能过日子!?不过那青年看上去阳光开朗,挺会照顾人,两人倒是般配......等等!”司机脸一黑又要抬手,小宝迅速地抱头往一边躲。
刚进家门,傅春就忍不住蹲下身一把搂住王珏,将头埋在他的肩膀上低声说:“一直联系不上你,我要吓死了......”不知道在外面等了多久,傅春的皮肤有点凉,他的发茬扫在王珏脸颊上,让人觉得痒痒的。王珏抱住傅春的头,像安抚小动物一样抚摸着对方蓬松的头发,心中生出无限的温柔与酸楚,可他只是在傅春背上拍了一下,说道:“快起来,衣服都皱了。”。
傅春听话地起身,站在原地捧着王珏的脸仔细打量,他的目光带着一如既往的炽热,连掌心也是热的。明明都已经工作了,可眼前人心性还是像少年时一样,王珏有时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可是每当这个时候,他还是忍不住红着脸偏过头去。有些小自恋地想:“都这么多年了,还看不够吗?”
见他偏头,傅春捏了捏王珏通红的耳垂,笑着说:“我见联系不上你,就请假准备去学校找你,路上收到你的短信,干脆直接回家等你了。还有爸妈,这时候应该已经在来的路上了。”王珏握住傅春的手紧贴在脸上,声音有些低落:“都怪我,让你和爸妈担心。”对方在他的脸颊上轻啄了一下:“别忘了我们是一家人啊,以后不许这么说了。”最后半句话,是含着他舌尖说的。
正缠绵着,门铃不合时宜地响了,将两人都吓了一跳。傅春打开门见是母亲,连忙将人让了进来:“妈?我爸没跟着来?!”
傅妈不理会亲儿子,径直走向王珏扳正身体上下揉捏一番:“哎呀,脸色这么差、模样又瘦了不少,我让老头子停下车就去卖菜了,中午妈给你做饭。”随后,傅妈站起身,随手用包在傅春胳膊上狠狠抽了两下:“混小子,怎么回事!把人照顾成这样!”
此时王珏脸上亲昵时的潮红已经褪去,他着急帮着傅春解释,结果刚开口就呛了冷气,止不住咳嗽了起来。王珏只觉眼前一黑,整个人瞬间失去意识,身子一歪向下滑去。这下可把另外两人吓坏了,傅春将王珏打横抱到卧室,又是顺气又是喂药,好半天才见王珏悠悠转醒。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傅妈坐在床边拉着王珏的手,满眼心疼,她知道王珏心思重,发生这么大的事,肯定有苦难言全都闷在心里。有意让两人独处,就打趣道:“老头子八成丢外面了,我去寻寻他,你好好休息。”说完,她扭头狠狠剜了傅春一眼:“好好守着,再有点三长两短宰了你个小兔崽子。”
傅春对着母亲背影做了个鬼脸,转过身对王珏说道:“折腾了一上午,你再睡会,吃饭我再叫你。”说罢,他握住王珏的手放在掌心轻轻摩擦,直到眼前的人呼吸渐渐平稳,才将对方的手放在被子里掖好被角。接着,傅春想起什么,伸手在被子里摸索了一会。果然,经过一上午的折腾,王珏的纸尿裤已经吸得鼓鼓囊囊应该换了。王珏要强,平时这种事从不假人手,只是现在他虚弱得很,也顾不得这些了。
傅春在柜子里拿出纸尿裤和隔尿垫,又来到床边掀起被子,小心地褪下王珏的长裤,收拾妥当一切。傅春见王珏的双腿又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便坐到床尾,捧着王珏的双腿轮流按摩。因为工作没时间好好复健,他的腿这几年下来萎缩的厉害,抽搐的也越来越频繁了,傅春想着正好借机让王珏停下来好好休息,养养身体。
王珏睡得浅,一会功夫已经完全醒了,他向下扫了一眼,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面上不说什么,只是下意识地垂下眼咬住嘴唇,脸颊不自觉地又泛红了。傅春知道他心里不得劲,就扶着他起身,笑着说:“醒的正好,饭也做的差不多了,起来吃饭吧。”。
按照傅妈的意思,是要端到床头喂王珏吃的,可是王珏坚决不愿意,傅春只好将他抱上轮椅,还贴心地给他放了个腰靠。王珏不吃肉,饭桌上是清蒸鱼和两盘炒青菜,一份蛋花汤,傅妈做饭大开大合,几个家常菜摆在桌上满满当当,有点过节的味道。
照例,傅妈第一筷子将月牙肉夹到王珏碗里,又指挥傅春将王珏的碗里码得高高的,盯着他吃下去。才露出十分心满意足的笑容。饭桌上,大家有心安慰,只是怕贸然提起再惹王珏伤心,一时间无人开口。还是王珏率先打破了沉默:“叔叔阿姨,我又给你们添麻烦了,真是对不起。”
“这是哪的话,我们是一家人,没有什么麻不麻烦的。”傅春揽住王珏的肩,抵着头安慰。
“我看啊,不如借着这个机会,让小春带你出去散散心,好好放松一下,再做打算。”傅爸提议道。
“对啊对啊,这个建议好。”傅妈拍手表示赞同,接着起身到客厅找出两人在国外注册结婚旅游时的合影,拿来指给傅爸看:“你看看两个人多好!”
照片的远景是漫天繁星下的雪山,近处是街道两旁酒馆窗户透出的明黄色暖光。照片正中,两个年轻人依偎在一起,一个冲着镜头笑靥如花,另一个正在亲吻他的脸颊。
傅春记得,这张照片是在玫瑰酒馆外拍的,之前两人都饮过酒,自己揽着王珏的腰,将他的双脚放在自己的脚上,而王珏用双臂搂着自己的脖颈,尝试着迈出几步后,他的身体慢慢放松,自己顺势牵起他的左手,在舞池中拥吻,起舞。
舞毕,酒馆老板帮他们拍了这张照片。也许是酒精的作用,平时不爱拍照的王珏在镜头前笑的无拘无束,傅春看得痴了,就偷亲了一口,正好被快门定格下来。半身照恰好忽略了王珏下身的轮椅,照片上的两人看上去青春洋溢,充满了健康活力。
一个多月前,同样是玫瑰酒馆内,顾山眯着眼盯着吧台一侧挂着的一小幅速写,表情阴晴不定。画面正中,两名青年紧贴着拥吻在舞池中央,两人皆侧身而立,其中一人微微偏头,双目含情注视着对方,正好露出俊美无俦的容颜。他的身材修长挺拔,右手勾着舞伴脖子,左手与之交握在一起。四周是微笑着围观鼓掌的观众,画面左下角,却画了一架轮椅,再仔细看,美貌的青年双脚踩在舞伴脚上,腰被舞伴紧紧揽在怀里,似乎是一名残疾人。
画上美丽的东方面孔在这座雪山小镇并不多见,不忙的时候见有人观赏,老板总是主动向人介绍。只是此时他看出面前这个同样来自东方的高大年轻人明显不太好招惹的样子,便十分识趣地反复擦拭着一排高脚杯,打算沉默到底。
“他什么时候来的?”顾山手肘支在吧台上,下巴朝着小画点了一下,声音冷酷严厉,接着举起一杯白兰地一饮而尽。老板正举起高脚杯对着灯光检查,闻言手莫名其妙地一哆嗦。他偷偷看了一眼青年阴沉的面色,忙答道:“一年多以前了。”
一年前,你倒是快活的很。
顾山单手握紧发力,酒杯瞬间爆碎,金黄色的酒液混合着血液顺着掌心滴到吧台上。侍者送来毛巾,他偏头扫了眼四周侧目的顾客,接过毛巾随意缠了两道。老板重新倒了一杯酒推到顾山面前,他不作理会,站起身摘下小画拿在手里大步朝外走去。走到门口,他略一停顿,伸手掏出钱包向后一扔,在空中划出条抛物线。
老板走到门口左右张望了一番,确定顾山不再回来了,才捡起钱包揣到怀里偷偷快速点了一遍,仅从手感他就知道,这是笔巨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