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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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安闲带着方珏走入长长的甬道，在深处空荡荡的一片牢房里，找到了那个纤细的身影。
那个女孩一个人坐在角落，双臂环抱着膝盖，下巴放在膝头，略低着头，目光落在地上，听到脚步声也没有抬头的心思。
刘安闲没有说话，正欲上前，身旁方珏却停住了脚步。
他疑惑地扭过头，还未出声询问，方珏又重新向前，直至走到颜轻雨所在的房间前面，双眼向着那缩成小小一团的女孩。
颜轻雨眼前的月色被突如其来的阴影遮盖，她有些不快地抬起头。
月光从他的身后漫漫散落，勾勒出的身形略有些瘦削，她莫名想起了梅枝，火把将他的脸庞映成暖色，但她却看到那双眼睛里的一片夜的银光，冰清润泽，好像可以看到自己的影子。
她笑起来：“夫君。”
她没有想过这个决择会这么难，翻供的最好时机就是娘家人探视离去的此刻，她嘲笑自己圣母，却总不愿起身呼喊狱卒。
好在，这场小赌，她胜了。
方珏没有笑，只是柔和地说：“夫人。”
颜轻雨站起来，明知他看不见却还是笑意盈盈，她一直走到他面前，把声音压得很低：
“好慢啊。”
他听到了，她在笑。
方珏唇角稍稍上扬，他退开半步，把空间让给刘安闲。
颜轻雨声音诚恳：“给刘大哥添麻烦了。”
刘安闲利落地打开牢门：“弟妹说笑了，景寻今夜方醒，马上托人来找我，家人都劝他先歇息，明日再来也不迟，他偏刻不容缓，还非要亲自来接你。”
这是实话，还是在安利自家兄弟？
颜轻雨心情很好，笑眯眯看了方珏一眼。
方珏没说话。
按理说她是夫人，既然她出来了，引导方珏的工作应该交给她才是。这么想着，她向他靠近了一步，本想去捉他的袖子，可自己几天待在牢里身上脏兮兮的，还是算了。
方珏记性那么好，说不定不需要呢？
她纠结着，右手突然被握住。
那只手很凉，力道很大，在颤抖。
她条件反射地抬起头，刚刚在暖色的火光下不甚明显，他的脸色原来白得惊人，嘴唇上唯一的血色是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
颜轻雨迅速反应过来，再次向他靠近一步，伸出左手挽住他的手臂。
她笑着：“刘大哥，我们走吧。”
刘安闲看着二人的样子，一直严肃的脸上终于出现了笑意，点了点头。
向外，向外，上台阶，出示文书，勾圈，画押，与下人会合，向外，向外，与刘安闲道谢，告别。
最后，马车。
青年撑住车壁，没有发出异动地坐下。
车里没有点灯，只有月光透过帘子，带光的微尘漂浮在他们之间。
他的胸膛在起伏。
颜轻雨迟疑了片刻，坐在他身边。
方珏轻声：“灵体不稳。”
颜轻雨反应过来：“……会是因为穿越吗？”
但她倒是没事，或者说，大部分人都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他还真是，从最开始就不一样。
青年的眸光向着她的方向微转。
方才，他看到了。
走在长长的牢狱之中，鼻端是发潮的稻草气息，眼前永远的黑暗里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个人的身影模糊，只能看到朦胧的一小团，直到她抬起头，露出一双闪烁着水光的眼眸，清澈明亮，在与他相对的瞬间绽放笑意。
那是唯一清晰的。
在那一刻，世界开始旋转，好像全身的温度都要被抽离，呼吸艰涩，强烈的刺痛感从双眼蔓延开。
倚在马车的内壁上，方珏闭上眼睛：
“我想不是。”
颜轻雨皱起眉头：“那要怎么办？”
他淡淡：“没关系，现在已经好多了。”
现在已经看不到了。
车厢内陷入短暂的沉默之中。
颜轻雨托着下巴，直勾勾地盯着方珏。
她现在感觉有点复杂。方珏很可能是刚醒，在那么虚弱的状态下竟然还来找她，莫名还是有点感动。
嗯，作为穿越同胞，还算合格。
“刘捕快说你刚醒，”她声音小了些，“你其实不用这么着急来，先休息比较好。”
“颜姑娘刚才不还嫌我慢？”
颜轻雨吐了吐舌头，没接话。她也学着方珏把头靠在身后的车壁上，思绪自然地流转起来，出来一趟意外得了不少情报，应该和他交流一下，不过看他这么虚弱，还是明天再——
“颜姑娘。”
方珏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和，“若我迟太久，或者我不能来了，你会做什么？”
她愣了一下，诚实回答：“我会说你在家里搞邪教，想要用神秘的邪恶仪式把自己的家人的眼睛与自己的交换之类的，而我是劝你未果，自己闭眼不敢看，并默念某某心经。然后跟狱卒说我之前是顾及我已是你过门的妻子才没说，现在觉得还是说实话。”
他轻轻笑了两声。
颜轻雨好奇：“说起来，你是怎么跟家里人解释的？”
“我闻到药的气味，突然腹中绞痛，遂吐血。”他说得简单，“只要表明态度，他们不会太在意我的说辞。”
也是，毕竟人醒了。
方珏意外地很有聊天兴致：“颜姑娘刚才提到‘邪恶仪式’，可是有所指？”
“没有，就这么一说，只是在老家的话本里看到过。”
“颜姑娘想学吗？”
？
啥？您不是正派道长吗？
“你会？”
“只是一些简单的符咒阵法，倒称不上‘邪恶’。”
啊，比起那个——
颜轻雨叉起腰：“你那天到底为什么会昏迷？为什么会灵魂不稳定？与修行有关吗？”
“或许有。”他顿了顿：“抱歉。”
这并非能人为预料的，颜轻雨并没有生气：“意外罢了。”
穿越者也许都是事事不顺。
但是为什么她尝试修行会影响到方珏？
这个世界不存在灵力，而她的体内存在庞大的灵力，这着实奇怪。灵力她确实感受到了，庞不庞大则只是方珏的说法。如此体量的灵力在她穿越至今这么长的时间里都没有丝毫显现，短暂的修炼也并不顺利，完全不像是金手指。
还是方珏穿过来时候带来了什么异变？
不管怎么说，他的穿越比她可要奇怪得多。
用修仙文的话来说，这都不是一个“位面”的力量，她应该是没什么能帮忙的，只能方珏自求多福。
希望世界背后的力量不要把方珏带走。
马车车头传来一声马咴，车厢的震动停了下来。
方府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