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零开始建立魔教》甘陶

8、第八章

　　颜轻雨转过身，暗下来的牢门外站着一个娉娉婷婷的少女，穿着淡红色裙子，还点了口脂。

　　是颜府真正的四小姐，和她同是十六岁的颜婉清。

　　说来也奇怪，颜府是大家族，多的是子女，颜轻雨却和他们长得都不像。

　　颜婉清见颜轻雨不答话，语气变了变：“姐姐，今日你本该和景寻哥哥回家的，奶奶和姐妹们一早就开始等你，左右也等不见人，二叔派人去夫家寻，才知道，才知道……”

　　颜轻雨想了半天，总算想起来颜婉清的名字。

　　——只是因为不想记住，才不是她记性不好！

　　“……景寻哥哥至今未醒，好像快要不行了。姐姐，你好狠的心，明明是你要抢景寻哥哥，为何还要这样害他？你是在恨我吗？”

　　晚间的平狱很安静，颜婉清的声音听着哽咽，却吐字清晰，连音量都刚好可以穿到附近的其他牢房。颜轻雨好像感觉到了一双双眼睛从栏杆的缝隙里转过来。

　　说起来景寻是方觉的字吗？

　　景寻，景寻……

　　“姐姐从前就不同我们一起玩，我还只当是姐姐不喜欢我，还总是不高兴，一个人在屋子里不知道说些什么，姐姐，你怎么会是这样的？你莫要被那妖邪迷了心智，奶奶年纪大了，她要是知道了，非得气病！。”

　　她像是要压低声音，但是又没有压：“外面都已经开始传了，说你是‘妖女’。姐姐，你快些醒悟罢。”

　　呵，难怪颜婉清莫名其妙出现在这监狱里，监狱里三教九流之辈聚集，尤其是这种不少犯人都要放出去的平狱，传播消息是最好的。

　　看颜婉清脸上这精致的妆容，袖子虚遮着眼睛，眼里却是一滴泪水也无。

　　“我婆娘前天给我送饭，说方家出了事……”

　　“这就是那个妖女？”

　　“难怪她一个人隔那么远……”

　　“听说她大婚夜在府里作法，你们还记得前几天的雷雨吗？”

　　她面色坦然，向着那些穿来窃窃私语的方向半转过身子，朗声：“清婉妹妹说完了吗？”

　　颜婉清一愣，她早就说完了，等颜轻雨回应半天不来，已经干哭好一会儿了。

　　“妹妹也已过了十六岁生辰，怎的还不懂事，老夫人说了换亲一事不可对外言说。是，是我换了你的亲，可妹妹难道忘了，是你求我，你说你对景寻无意，你说你是户部侍郎家的女儿，死也不要下嫁给一个商人，你说你不喜他有眼疾，我实在心疼妹妹折磨自己，不得已才应了。老夫人还求我不要把你的情……你的事情说出去，妹妹为何又关心起景寻了？”

　　她把手放在嘴前，一副惊讶的样子：“难道那李公子负你？”

　　这句话刺到了颜婉清：“我与林哥哥已经定亲，我们是两情相悦。”

　　啊，又记错名字了。

　　难怪颜婉清敢来她面前耀武扬威，原来是订婚了，这样一来，就算私通是丑事，也不会再起多大的水花了。

　　“是么，我才出嫁三天，家里可真是喜上加喜。”颜轻雨让声音暗了暗，“怎么都不告诉我一声，这么大的事……呵，果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妹妹从前天天念叨着要我看着你成亲，现在，姐姐连你结亲都不能知晓了吗？”

　　其实是颜婉清要嫁给方觉的时候天天跑到她面前炫耀。

　　颜婉清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是颜轻雨？她脑中那个永远柔柔弱弱，声若蚊呐的形象晃动起来。

　　“还有，你还说外面那些谣言，”颜轻雨继续，“妹妹你还不知道我吗？不只是我，这里多少人被冤枉过，我安心待在这里，就是信律法能给我一个公平。世事纷杂，人总要受误会的，人要自怀清明，这不是我们从小学的吗？没想到，连自家人都不信我……”

　　那一片低语立时停了下来。

　　只要有人被关入衙府牢狱，不论是什么罪，是否定罪，家里人都要许久不能在街坊中抬起头。

　　在这里都是轻犯或未定嫌犯，对流言一事自有不同的感触。

　　颜婉清可是书香门第的小姐，从来不接触这些“下等人”，感受到集中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她一时有些慌乱：“我，我自然是信你的……”

　　“你不要再说了，”颜轻雨转过身，作伤心状，“你来找我还有旁的事吗？无事的话，就让我自己待一会儿吧，早些回去，也叫奶奶放宽心。”

　　暗处的观众，这里一个背信弃义、轻信谣言，一个替亲出嫁、体贴家人、明白事理，高下立判。

　　说不定还有利于止住妖女的名头。

　　颜婉清咬了咬牙：“姐姐，我错了……”

　　颜轻雨一副委屈的语气：“你只快些回去吧，晚了不安全。”

　　这个女人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颜婉清取出一张帖子，放在地上：“姐姐，林府下月开早春诗会，林哥哥想我请家人一起，本想送至方府，可现在……婉清觉得不妥，便在这里交给姐姐，我知道姐姐生我气，可姐姐也说了要看着婉清成亲的，姐姐，你和姐夫可一定要来啊。”

　　颜轻雨兀自作垂泪状，直到细碎的脚步声院区，才缓缓转身，捡起帖子，然后缓缓坐下。

　　林府的帖子让颜婉清来送……这大小姐亲自跑一趟就为了看她笑话，还真是幼稚。

　　她刚才说，方珏到现在还没醒。

　　今晚有月亮，月色穿过长长的通道，斜斜偏过栅栏，落在她面前，色淡光轻。

　　差不多到时候了，要去翻供吗？

　　颜婉清匆匆走出平狱，早有下人在外候着，操着鹅羽和手绢给她掸灰。

　　“姑娘——”她的丫鬟刚刚迎上来，看颜婉清阴沉着脸，马上收了声。

　　颜婉清狠狠剜了一眼那婢子，看奴婢拿手绢的手开始颤抖，心里舒坦了些。

　　这种犯人探监不难，她以家人的名头轻松就进去了。她本想着反正不多费事，来瞧瞧那个坏她好事的女人的报应，谁知竟然输了一头！

　　那还是颜轻雨吗？竟然敢这么还嘴了？

　　这才不见短短几天，难道真叫鬼上身了？

　　“行了。”她低低训了一声，自顾自地往外走，却撞上一个人。

　　长没长眼睛！

　　颜婉清只在心里骂了一句，动作上迅速软下脚，刚准备摔下去，那人伸出一只手，明明自己也被撞得晃了几下，却将她稳稳扶住。

　　她抬起头，对上一张出尘的容颜。

　　那人迅速松开手：“抱歉。”

　　颜婉清并不是第一次见方家二少爷，可之前只是远远地在宴上瞧了一眼，她久闻方觉盛名，那会便央祖母许她去赴了回方家的宴会，没想到找他如此容易，一众宴饮人群之中，他像群星中的月亮一样明亮。

　　颜婉柔呼吸滞了一瞬，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朝着她来的方向。

　　她下意识回过头去，才看见一个穿着一身黑衣的捕快走在他身旁，伸手引着那个颀长的背影，还有两个布衣的下人跟在后面。

　　差点忘了，方觉是个瞎子。

　　等等，方觉已经醒了？

　　颜婉清注视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平狱入口，转过身，迅速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