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零开始建立魔教》甘陶

3、第三章

　　影影幢幢的，眼前一片光影。

　　隐隐地，透出两个高大的人形，他们站在一起，朝着这边。

　　月白色的衣衫，这是子虚宗的标志。

　　一边是清脆的女声：“宗主派我们与师叔相助。”

　　另一边是朗然的男声：“师叔想必知道，三月后是试剑大会，我与师妹已是上了名单，不能常来，还请师叔谅解。”

　　他们没有动，身后一片模糊的白光越发亮起来，声音从四面八方蔓延，回荡。

　　“真可惜啊，天元丹就浪费在这么个废物身上！”

　　“呵，靠着一张脸攀上凝月神尊罢了、”

　　“这不就被凝月神尊赶出来了？切，眼睛瞎了，脸也毁了，还真是适合无情峰。”

　　“都怪师父，为什么要得罪昊润师叔，害得我们摊上这么个瞎子。”

　　“不来就是了，他这个样子，无情峰都出不去，还能跟谁告状吗？”

　　白光渐炽，直至吞没一切。

　　这一夜，颜轻雨睡了个实在的好觉。

　　睁开眼睛的时候，她的心情依旧很好。她扭过头，身旁那双漂亮的眼睛已经睁开了，正对着上方。

　　方珏安静地躺着，一只手抬起来，修长的手指轻轻触碰着自己的脸，正在缓慢地移动，他的神色平静，像在抚摸一件他人强行送来的艺术品。

　　“早上好，道长。”

　　感知到声音来自与自己咫尺之遥的地方，还带着刚睡醒时淡淡的鼻音，方珏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颜轻雨坐起身，窗外依然一片暗色，雨声可闻，如果颜轻雨一年来养成的生物钟依旧在忠实运行，现在约莫是四更。

　　方珏放开手，同样坐起身。

　　他的脸色已经恢复正常，除了唇边自己咬破的伤口，看起来和昨日婚宴上的方觉没有区别，不如说，看起来更好看了。

　　“道长在想自己长什么样子吗？”

　　她笑着：“我听闻方家二公子方觉诗才不佳，作文也只是尚可，但仍是名动上京城的‘明璧公子’，您猜猜，是凭着什么呢？”

　　方珏没有说话。

　　“各家小姐们传了一句话：‘白壁微瑕，愿求明灯以照之。’

　　我见过的女孩，但凡是见过方二公子的，没有不夸一句玉面郎君的。”

　　方珏垂眸，不知想了些什么，然后笑了一下。他抿唇笑的时候更好看，晨光微熹，从侧面落在他的脸上，将立体挺拔的五官轮廓精细地描摹出来，重新望向她的眼睛背对着光，却还是清澈透亮。

　　她心颤了一下，忍不住又问：“你真的看不见吗？”

　　他的声音依旧平和：“嗯，真的。”

　　颜轻雨咳了两声。

　　“不知道你们修行的人有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规矩，反正，这边结婚了，哦不，成亲了的话，第二天早上要去拜见公婆，也就是你的父母。现在大概是四更天，还有一点时间。”——不能太早，以示夫妻生活和谐，也不能太晚，不然这些封建公婆会觉得媳妇懒惰，颜轻雨想着，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她接着简单交代了一下自己知道的情况：方家本家是大成王朝当朝皇后的亲戚的亲家，原身方觉的大哥是皇后侄女的夫君，方家上一辈都有不错的生意才能，本来几兄弟掌握的产业差不多，现在，方觉的亲爹方有玉依靠着儿子渐渐成为了一把手，掌控着家族产业的大头。

　　至于这几家弟兄内部关系如何，她在外头倒是听不着什么风声，有说亲的穿一条裤子的，也有说暗地里互相使绊子的。

　　这些都与眼盲的方二公子无关，颜家家长是户部官员，时常和民间富商打交道，和方氏的合作更是不少，却从未听说过有什么产业交给方觉打理的。他像是方家园子养着的一朵花，漂亮，可有可无。

　　方珏一直都很安静，看起来简直是温顺得过了头。

　　“我想起来的大概就这么多，我们收拾一下，准备走吧。”她把用于更换的衣服放在方珏面前，“道长，要叫个小厮进来给你更衣吗？”

　　青年已经起身，目光澄澈，向着她刚才发出声音的方向：“能劳烦颜姑娘一次么？”

　　颜轻雨穿来这么久，早就是语气大师，莫名感觉到了方珏声音中一点天真意味。

　　演的？修仙大佬不一般都活了很多年吗？

　　“……你穿来之前是什么？”

　　她意识到这个问题有点奇怪，补了一句：“我的意思是，你是那种某某仙尊吗？”

　　方珏眸色暗了暗：“我不与仙界为伍。”

　　哦对，那边好像是人界和仙界打架，而他好像是站人界。“那你有称号吗？”

　　方珏沉默了一下。

　　“明璧真君。”

　　“噗。”

　　颜轻雨一下没忍住，难怪他刚才听她说明璧公子的时候笑了！他自己都笑了！

　　“咳，那，真君你的道行是不是很高？你能打吗？”

　　出乎意料的是，方珏坦率地点了点头：“约莫万年，很能打。”

　　万年？好家伙，这，年纪也太大了吧？颜轻雨望着面前这张年轻俊逸的脸，着实想象不出来活了一万岁的人是个什么样子。

　　都这么一大把年纪了，为什么刚才听起来有种……小白花的感觉？

　　方珏自然地回到了刚才的话题：“能烦请颜姑娘帮我更衣吗？”

　　颜轻雨看着他递过来的衣服，没接。确实他是盲人不方便，需要她帮着换的也只是外衣和配饰，不至于隐私，但她就是有点不爽。

　　更何况，她昨天晚上就决定了，从此以后放飞自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现成的例子摆着呢，她昨天第一次甩手不干，就换来了梦寐以求的穿越者同类。

　　结果今天就要伺候别人？

　　“我——”

　　他的眼睛很大，睫毛长而顺，垂下来有种无害感，瞳仁是稍浅的栗色，比上好的琥珀还要清亮。

　　颜轻雨终于是无声地叹了口气，抬手给方珏脱昨天的外衣：“这边也只有新婚第二天习俗是夫妻自己收拾打扮，你家肯定一直有给你安排下人，之后这种事你交给小厮就好。”

　　方珏没有应声，依旧是一副顺从的样子，让抬手就抬手，让转身就转身。然而两个人都安静下来，衣物的摩擦窸窣声就变得分外明显，隔得距离又近，颜轻雨莫名觉得尴尬起来。

　　从前上学的时候她满脑子的学习，每天教室图书馆宿舍三点一线，就算班里男生多她也从不跟他们打交道。穿来之后更别提了，颜府里不是看她不顺眼的长辈就是对她有想法的同辈，她见到男人都退避三舍。和一个异性如此贴近，她真的还是第一次。

　　当然，毕竟是现代人，颜轻雨本来应该不甚在意这种事才对，要不然她昨天也不会直接睡床——至少也得把方珏踹下来。方珏……他活了那么久，估计是看破红尘了吧。

　　想到只有自己一个人觉得现在的处境暧昧，颜轻雨越发觉得尴尬起来。

　　救命，她可是个社恐！

　　颜轻雨脑子里胡思乱想着，没有注意到眼前人微微变化的神情。

　　“颜姑娘。”

　　颜轻雨手一抖，把玉佩“咚”地掉到地上，她连忙伸手去捡，玉佩没碎，但可以看到一条裂纹，不算明显。

　　她叹了口气：“把你的玉佩摔坏了。”

　　方珏像是没听见：“颜姑娘似是对穿越之事颇为熟稔？”

　　哦，这事儿。

　　“我老家多的是穿越的传说，”她不死心地用手擦着玉佩上的裂痕，“穿来之前我听过的没有一千也有一百个了，还行吧。”

　　“既是如此，颜姑娘可知要怎么回到原本的时空？”

　　想走？

　　颜轻雨漫不经心地笑了笑：“要是我知道，道长觉得我为什么还留在这里呢？”

　　她拉起方珏的手，把玉佩放进他手心：“道长，你玉佩被我摔坏了。”

　　方珏五指虚扣，指尖正好擦过颜轻雨松开的手指，想说的话便在嘴边停了一瞬：“颜姑娘并不觉得抱歉。”

　　颜轻雨叉手：“因为是被你吓到了嘛。裂了，不过看起来不明显，道长还戴吗？”

　　手中玉佩的表面依旧光滑，想来是从内里裂开了，入手温润，想是一块好玉。

　　好玉，裂痕。

　　方珏澄澈的眼底漫出一点水色，笑了笑：“有劳颜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