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零开始建立魔教》甘陶

13、第十三章

　　赵五一震，猛地看向地上的人：“你胡说八道些什么？你们有钱就可以欺人太甚吗？”

　　颜轻雨皱着眉头看着地上躺着的妇人：“你看她的眼眶，为何凹下去这么大一块？”

　　“这……这是她自己干活的时候碰的，早就有了，我们没钱请郎中！”

　　她让下人撩开老妇人残破的衣袖：“那你看这位老妇人手臂上的淤青，这是什么？”

　　“你们高门大户的当然不知道，干活哪儿有不磕磕碰碰的！”

　　“那头上呢？”一块刺目的头皮，头顶还可见血痂。

　　“烧火的时候烫的！”

　　颜轻雨皱了皱眉：“老丈，我虽不事农桑，这是不是烧伤还是能看出来的。就算你说受伤是农家常事，你身上难道也有这许多伤痕？你可愿卷起袖子裤腿来让我们看一眼？”

　　赵五立刻捂住自己的破袄：“夭寿啦！你们这些天杀的，不敬死人，还想让我老汉当街挨冻不成？你——看你这女子穿的漂亮，还以为你是个好的，没想到也是仗势欺人哪！”

　　颜轻雨分明看到赵五因为闹事而热出的一身汗。

　　耍赖是吧，那就不讲理。

　　“老丈，”她放柔和了声调，“你可记得年前欠了方家三季租税？方家也没有强收，催了你多次，也只是说要按契报官，看你家境困难，收款也未征你的利息，你总该记着的吧？你若是受人胁迫来害方家，尽管说就出来。”

　　然而，本来神色已经有些摇摆的赵五突然涨红了脸：

　　“就是你们！就是你们，要不是你们非要催钱，我花钱娶回来的老婆怎么会典到别人屋头去？过了大户人的发日子，心都飞了，回来了还找我老汉要米吃！谁要养一个二手货！”

　　他突然冲了过来，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接连挣脱了两个家丁，眼看着就要扑到颜轻雨面前来。

　　颜轻雨还站在门口的台阶上，一时间不好躲闪。

　　突然，一只手伸出来，将她往旁边一带，准确地闪了过去。家丁急忙追上来，重新拽住赵五。

　　颜轻雨回过头，意外地看到了一双微垂的眼睛。

　　是方帛。

　　颜轻雨不动声色地抽回手，向方帛行了个礼。方帛冷了声，站到颜轻雨身前：“赵五，你竟典妻还债？”

　　典妻……

　　颜轻雨听过这个说法，但是还是第一次遇上。

　　所谓典妻，就是将还有生育能力的妻子典给妻子不能生育的有钱人家，一般以三五年为期，给有钱人生孩子，生完孩子之后回到自己家。

　　颜轻雨厌恶地看了一眼赵五。

　　赵五气短了些，虽说这事不违律法，终归还是丢人：“要不是……”

　　“你妻子回家以后，你嫌弃她，所以不给她饭食，还对她拳打脚踢，她死了，你还觉得亏，所以来找方府闹事？”

　　颜轻雨打断了赵五的话。

　　赵五刚要反驳，猛一抬头，却对上那个女子的眼神。

　　那小娘子一直柔声细气，一双勾人的大眼睛看得他都有些心痒，此时望向他的眼神却又冷又利，直勾勾地盯着他，像刀子似的。他脖子一梗，要说出口的话硬生生转了向：

　　“谁家男人不动两下手……谁知道她突然就……”

　　那小娘子笑了，赵五却浑身发冷。

　　“就凭这个，你就想赖到方家头上？”她伸出手，手指拂过那块丝绸布片上的一小片凸起，“方二公子成亲当日天降大雨，行路艰难，可这块布片上连半点泥水印都没有。”

　　赵五一惊，这布片上镶金绣银，他可都是就差没供着了。

　　“杀死发妻，福童，报官吧。”

　　葱葱玉指缓缓松开，布片飘落在瘫坐的赵五面前。

　　方帛站在一旁，看向她的视线微动。

　　他压了声音：“弟妹，这事后续就交给我吧。”

　　颜轻雨转过头，一双水润的墨瞳已经变回柔和的模样：“多谢大哥。”她转身入了府门。

　　这件事非常简单，很轻易就可以看出赵五是来找茬的，甚至可以直接报官，但他既然在门口闹事，尽力夸大所谓“妖女”的污名，她便需要把清晰的证据和逻辑摆出来放在围观的人面前，这种小案子不会引起太多关注，所以比起隐秘漫长的查案，现场给出证据才是最有效果的。

　　甚至不需要完全找到证据，只要证明赵五的说辞可疑就足够了。

　　老夫人让她来处理，是试探，或许也有此意。所以她应当表现得冷静自若，彰显出理智。这样，即使不现场表明身份，日后面对流言的时候也可以有人证。

　　她握了握拳，指甲陷入肉里。

　　她本来营造的应该是知书达理的柔弱形象，刚才一时愤怒，表现得过于强势了。

　　尤其是还有半路出现的方帛。

　　回到幽竹院的时候，林柔薇已经不在了，院内很安静，颜轻雨进屋的时候，方珏坐在桌子旁，手指按着太阳穴。

　　他像往常一样，向着她转过视线。

　　颜轻雨脚步停了停：“你又头疼了吗？”

　　昨天方珏后来明明说了没关系的，所以她放心地把他丢这儿了。

　　他笑了笑：“无事，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情。那边如何？”

　　颜轻雨想到修仙文里那些大佬大多数都有点不是很愉快的往事，便没有接着问：“嗯，一个佃户典卖妻子，妻子回来以后又心生嫌隙，让她挨饿，又打她，他的妻子很瘦，身上有很多被殴打的痕迹。现在报官了。”

　　“颜姑娘看了尸体？”

　　“嗯。”

　　颜轻雨看了他一眼，青年只是注视着她，目光专注而安静，好像被真的注视着。

　　她的心情莫名安宁了些许：“道长从前接触过这种事吗？”

　　这种事？

　　方珏声音平和：“我修行出关后，在人间行走三年。有一处叫横州的土地，因为得罪了上仙三年无雨，流民万里，卖儿鬻女，尸横遍野，颜姑娘所说的，应该也曾见过。”

　　无数悲伤的事情时刻在发生，纵使自己也在挣扎，也想伸手去帮助他人。

　　颜轻雨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方帛刚才也来了。”

　　　“我刚才一时生气，没忍住，表现的有点……反正，不像我之前的样子，如果方帛真的想设计害你，他应该也会特别关注我。”

　　明明装得柔弱一点是最有利的。她心里有些怅然。

　　“嗯，我知道了。”他望向她。

　　只有在他面前，她才是活泼的，直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