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零开始建立魔教》甘陶

12、第十二章

　　在狱中没能好好休息，颜轻雨本想放任自己睡过时辰，奈何她睡眠实在浅，被门外低低的啜泣声吵醒了。

　　这呜呜咽咽，断断续续的哭声，要不是天已经蒙亮，她估计会以为是鬼哭。

　　她起身的时候，本睡在外侧的方珏并不在。

　　颜轻雨有起床气，此刻的心情很不好。她快速换好衣服，就着昨天丫鬟送来但还没有用过的水匆匆梳洗了一下。

　　完成这些都在三分钟以内，而且可以做到无声，感谢颜府的教诲。

　　颜轻雨出现在门口的时候，哭声还未停止，她此刻脑子都还没清晰，只是忍者烦躁皱看过去，湿冷的晨风之中，屋侧站着一对男女。

　　哭的是女子，身形窈窕，长发梳成双环髻，微下垂，衬托得女子柔弱。那姑娘也是清秀的相貌，五官小巧，一股小家碧玉的秀气，姑娘的眼睛已经哭得通红一片，声音也是细声细气的：

　　“表哥……柔儿是怕连累你。”

　　颜轻雨撑着眼皮看了一眼那男的。

　　噢，这方珏嘛。

　　自唤柔儿的姑娘双手合于胸口，绞着一方嫩色的帕子，看起来还颇有些楚楚动人。

　　“表哥，现在外面都在传……才来一日，就害的表哥受伤，要是等到嫂嫂对你做了什么，怕是已经迟了。”

　　从她的角度看不到方珏的脸，只能看懂他微微低着头，像是在看那个姑娘，看起来温润亲和。

　　颜轻雨发现，明明看不见，方珏还是喜欢用眼睛寻找说话人的方向。

　　他的眼睛澄澈明亮，任何看到那双眼睛的人都会情不自禁地被吸引，是人对于美天然的追求。

　　“表哥，你为何不说话，成亲不过五日，你就不要这个妹妹了吗？”她抽泣了几下，颜轻雨却没看到她眼角生出半滴泪水。

　　在颜轻雨看不到的地方，方珏英俊的面庞上一片漠然：“晨间风冷，请回吧。”

　　那姑娘愣了一下，呜咽起来。

　　颜轻雨讨厌哭声，听得气闷。再说你别光哭，你倒是流两滴眼泪啊。

　　她抬手敲了敲门框。

　　那姑娘一惊，瑟缩着，却是又向方珏靠近了半步。方珏回过身，恰到好处地错开身形，望向颜轻雨的神情已是她熟悉的温和：“夫人。”

　　颜轻雨笑了笑：“景寻，这位是？”

　　这里应该是由方珏介绍的，但他根本不知道这谁吧？

　　颜轻雨唇角噙着的笑意深了些。

　　柔儿转过头，看到门口立着的女子时愣了愣，她未施粉黛，嫩白的脸颊却生出几分桃粉，小巧的唇正漾开一抹笑意。

　　这，这是那个颜氏的私女？坊间不是说她貌丑，从不露面，所以才无人知晓吗？

　　她眼底厌恶之意几乎压不住，迅速低了头：“嫂嫂。”

　　颜轻雨走过去，握住她的手：“你是景寻的妹妹？未曾听他说过。”

　　手中那双手颤了一下，像是强忍着没抽出去，颜轻雨笑得更开心了。

　　“……嫂嫂才来府上，许是不知的。我的母亲是焦太太的妹子，家父是林国公的堂亲，姑母常接我来府上住，与表哥一同长大的。嫂嫂可唤我一声柔薇。”

　　林柔薇低下头：“嫂嫂来府上那日，柔儿便想来拜访，却是迟了一步，说是嫂嫂跟刘大哥去了……去了那衙门，表哥也因着这个受了伤。听闻嫂子昨夜回来，柔儿急得来看嫂子，忘了派人知会一声，还望嫂嫂勿怪。”

　　她抬眼一看，那女人竟然还是笑盈盈的。一嫁来便被捕快捉了，竟然还不知羞耻！

　　“哎呀，”颜轻雨松了手，“看你和景寻聊得开心，还以为是来看景寻的呢。”

　　林柔薇攥了攥帕子，面上生出困惑；“嫂嫂不知道吗？表哥一向是早起的，柔儿没想到嫂嫂还未起，怕扰了嫂嫂，便先和哥哥说了会儿话。”

　　又嘲讽她懒，还张嘴闭嘴表哥。

　　“是这样啊。”颜轻雨看向方珏：“景寻，你们刚才在聊什么？”

　　方珏：“林姑娘说外面都在传你是妖女。”

　　林柔薇瞪大了眼睛，心里仿佛一记重锤。

　　表哥竟然就这么说出来了？竟然一点都不考虑她吗？

　　他，他叫她什么？林姑娘？

　　就因为这个女人在这里吗？

　　那娇滴滴的姑娘退了半步，泪水瞬间涌了出来，之前一直细声细气，现在声音突然大了起来：“表哥，我也是担心你，嫂嫂，你，你莫要再害了哥哥……”

　　颜轻雨有所察觉地向后看了一眼，幽竹院外似乎有人影闪过。

　　她抿了抿唇，还没来得及说别的，忽然见院里的小厮福童匆匆跑了过来：“少爷，少奶奶，不好了，外边有个农夫来闹事，说少奶奶害死了他的妻子，门口已是聚了一批人了！”

　　林柔薇心里一喜，抬起头来，却见自己候在外面的丫鬟也小步跟了进来，向她使了个眼色。

　　颜轻雨语气镇定：“嗯，我去一趟。”

　　“还有，不管是不是有事，我们家的院子，以后不要什么人都放进来。”

　　颜轻雨擦了擦手，向着门外走去。

　　成朝的习俗比较开放，婚后女子无需过分顾忌展露外貌，也可以自由外出，颜轻雨让方珏留下应付他的小表妹，自己跟着小厮福童往外走，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还是看到林柔薇的侍女才想到的。

　　“福童，小红呢？”

　　她从颜家带过来了一个陪嫁的侍女，名字起得很有记忆点，是成亲前夜才临时点出来的，不知道之前是跟着哪房服侍，颜轻雨没见过。来的路上她又一直戴着盖头，记得路上几声雷响之后那侍女似是惊着了，来跟她告假，她正好怕颜府出来的人会作妖，便准了她假。

　　但是直到现在，竟然都不见那个姑娘的影子。

　　福童道：“小红姑娘自夫人来了之后说体有不虞，说跟夫人告了假，歇了两日，后来颜府派了人来寻少奶奶，将小红姑娘也一同带回府上了。”

　　颜轻雨皱了皱眉：“怎么不告诉我？”

　　福童神色无异：“少爷昨天才醒，夫人也是才回来，奴才们忙忘了，还请奶奶责罚。”

　　颜轻雨看了他一眼：“你好像不怕主子下罚？”

　　福童的声音很诚恳，但确然不含惧意：“跟在幽竹院里服侍的，除了月季姑娘，都和奴才一样。”

　　颜轻雨笑了：“这是为何？”

　　福童恭敬地垂着眼：“小的们不可说，夫人若想知道，不如去问问少爷。”

　　不仅是对她，对待本来的主人他也并无惧意。

　　颜轻雨回想了一下这些天见到的下人，只要是幽竹院内的，确实一个个都不常说话，也没见什么情绪起伏。她隐隐觉得，这应该和过去的方觉有关。

　　说不定，和莫名要害他的人也有关。

　　颜轻雨爽快地放弃了这个话题。

　　“今天老爷出府了，老夫人在堂内，小的们已经去请了，夫人要少奶奶自己解决。”

　　“外边具体是个什么情况？”

　　“一个老佃户，是给府上做佃农的，记的名字是赵五，年前拖了许久田租，因着府上本来不重田地生意，一直让他拖了三季，准备报官的时候又将钱补上了。今天一早就拖着一个妇人的尸身来门口闹事，说是府上进了妖女，咒死了他的老伴。”

　　颜轻雨靠近大门，几个下人围在门口，一副惶惶的样子，见到颜轻雨来了更甚，嘈杂的声音透过厚重的门板不断的响，可以听出来大概是门房在外头和那人吵架。

　　“开门吧。”

　　福童唤人打开了侧门，两个家丁先出去站开，然后她才迈出门槛。

　　门口本来嘶着嗓子喊叫的人停了一瞬，这是个黄瘦的老男人，一双小眼睛压在眼周的褶子里，嘴唇灰红，穿着的衣服打着补丁，倒还算齐整。

　　赵五嚷嚷了半天，终于见门开了，出来一个仙人般的女子，他心中疑惑了一下，心想这应该不是那人说的妖女。不止是他，身后围着的一群人也都是怔了怔。

　　好在毕竟这里来往的都是有身份的人，围观的人不多，也不那么容易乱传流言；坏也坏在这里都是有些身份的人，对方家的形象影响是另一种巨大。

　　“太太！太太！你们可得给个说法！”赵五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往前冲，马上被两个家丁拦住。

　　颜轻雨扫了一眼地面上一副裹着什么的草席，不疾不徐地问：“发生了什么？”

　　她的神情和语气镇定非常，原本议论纷纷的路人一下竟安静了下来。

　　赵五嚎了起来：“我这老婆子身体本来好着，五日前你们那个瞎了眼的二公子娶媳妇，那天老婆子进城买东西，不慎见着了娶亲，那天电闪雷鸣，回去就见了病，请了几个郎中都没看好，这才几日光景，竟然就这么去了！定是那妖女使了法！”

　　“因此，你便觉得是方家害了你的妻子？”颜轻雨好笑，面上却不显，“观成亲礼的人家许多，若是如此，岂不是家家出事？”

　　赵五没有退缩，而是从怀里摸出一块布：“太太，这是我家老婆子跨回来的鸡蛋篮子里的，定是那妖女从轿子里扔下的，想转移老天爷的惩罚，我可怜的老婆呀，怎么就倒霉接去了——”

　　福童为颜轻雨取了布块，大红的面料，上袖银丝金线，绸缎布料，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东西。

　　而且看图案竟然真的与她的嫁衣几近。

　　那日人多，又因大雨行事不便，匆忙之下还真有可能挂坏衣服，嫁衣繁复，若坏的不明显也不易看出。但无论如何，也不至于从所谓轿子里落出去。

　　颜轻雨侧身嘱咐了两句，福童看了她一眼，也没多话，下了台阶，站在苇席旁边。

　　“老丈，能否让我们看看您的妻子？”

　　赵五一惊，猛地退到席子边上：“你们不要欺人太甚，人都已经去了，你们莫要惊扰她！”

　　颜轻雨笑了笑：“老丈，就算是官府办案也是要仵作验尸的，您这草席不打开，我们怎知道您的妻子究竟是怎么去的呢？若是你找错了冤家，你毕竟也是方家多年的佃农，我们说不定也可以帮你出一份力。”

　　赵五心里有些慌：“你，你们也不怕死人晦气？”

　　“老丈怎么这么说自己的发妻？”那天仙般的女子面上生出几分惊异，“老丈与她相处了多年，而我们方府又清清白白，这位老妇人就算要怨，也不会怨我们吧，对不对？”

　　她分明看到赵五迅速避开眼神。

　　草席打开，席中是一个女人，比赵五还要瘦，衣服也多有破损，面色青黑，头发不寻常地秃了一大块，眼眶一块不正常的凹陷，看着竟有几分像骷髅。

　　颜轻雨皱了皱眉，退开两步：

　　“这妇人分明是被你打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