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零开始建立魔教》甘陶

11、第十一章

　　从穿来那天起，方珏好像就一直身体很差。

　　那天晚上是聊了一半晕过去，然后第二天又吐血，过了三天，他握住她的那只手冰冷，现在又……

　　他还看不见。

　　颜轻雨突然反应过来，“少爷想看星星”是什么蹩脚的理由。

　　她烦躁起来。他明明看不见，应该不是想占她便宜，净室其实还挺大的，而且有屏风。她竟然生气了，这种生气和之前并不一样……或许她没有表现得太明显？

　　方珏到现在都一直很好，但她就这么把他扔在大冷天的室外，而且他看起来很不舒服。

　　颜轻雨快速洗完澡，披着湿漉漉的长发打开净室的门，冷空气一下扎在她的发间。

　　方珏仍然坐在那把椅子上，微仰着头，像是真的在观赏夜空。

　　万千星光落入他的双眼，星星可以看见他的眼睛。

　　仆人穿过他们，进屋换水。颜轻雨停在他身边，一时不知道是不是该说些什么。一直站到仆人出来，向二人行了礼后离开。

　　“颜姑娘。”

　　“……我在外面等你，你去沐洗吧。”

　　他说：“抱歉。”

　　他起身转向她，温顺地垂着视线：“方才唐突，冒犯了颜姑娘。”

　　颜轻雨感觉舌头打了结。

　　“外面有些冷，颜姑娘不必等我。”他说完，进了净室。

　　他走得很慢，伸手按在墙壁上，一步一步向前，他的背影笔直，颜轻雨却不住地回想起他刚才的眼神。

　　颜轻雨咬了咬牙，也走了进去，停在方珏面前。

　　方珏的动作停下了。

　　“这里障碍很多，我扶你。”

　　颜轻雨等了一下，伸手抓住方珏的袖子，方珏顺从地跟着她，一直走到浴桶前。

　　动作虽然已经停了，但她还是一直握着他的袖子站在原地。

　　她其实是有点想道歉的，但是，但是……唉，颜轻雨现在突然有点懂月季为什么纠结那么久了，说不出口就是真的说不出口啊，可恶。

　　“方觉平日很少说话，也很少要下人扶持，几乎不离开幽竹院。老爷、老夫人对他也不算关心。但方帛始终对他很好，从各地搜罗药材，寻访神医，从来不放弃他的眼睛治疗，不知为何方觉对他非常冷淡。”

　　方珏说的很慢，很清楚。

　　颜轻雨僵了半晌，总算是放弃了天人交战：“……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醒的时候，附近有一位名叫月季的姑娘。”

　　“啊，我刚刚也遇见她了。”从那个姑娘身上套话确实很容易。颜轻雨沉吟了一下：“刘安闲对你的家世了解不少，这府里可能有人要害你。”

　　“方帛。”

　　颜轻雨抬了抬眉，无意识的松了手：“为何？”

　　“他送的药里有一味药，没有毒性，但加在这幅方子里毫无必要。”他顿了顿，“也只是猜测。”

　　不过修仙的现在连药材都要了解这么清楚了吗？【【【这方面她可是半点不了解。】】】

　　“他们竟然直接给你看方子了？”方觉又不识药理，完全没有必要给他说方子，他们既有所谋，应该会尽可能延迟药方被查的时间。

　　“闻出来的。”

　　颜轻雨卡了一下：“道长还真是博学多才。”

　　她想了想：“道长有知道什么颜婉清或者林仁嘉的消息吗？”

　　“没有。”他露出思索的神色，“颜？”

　　“嗯，”她下意识地鼓了鼓脸颊，“我的小表妹，同年的。她送了个帖子来，是林国公府下月初的早春宴，看她那个意思，似乎是想让你也去，要请男子的话，恐怕是诗宴，我不会作诗，恐怕有点麻烦。”

　　“送了帖子来，何时？”

　　说到这个，颜轻雨觉得有点好笑：“小表妹亲自送到牢里来的，就在你前脚走。”

　　方珏想到了那个他不慎撞到的人，不难发现是年轻女子，恐怕就是颜轻雨说的颜婉清。

　　她的家庭关系不好。

　　“对了，你们那边应该没有这种宴会吧？要不要我给你讲讲流程？”

　　她的声音已经重新变得明快。

　　方珏垂在身旁的手指曲起：“有劳。天冷，颜姑娘不若先绞干头发。”

　　颜轻雨愣了一下，才发现自己的头发一直在滴水，他们站得近，他的半边袖子已经浸湿了。

　　所以，这是和好了吗？

　　她有点难堪：“那，那我先不打扰你了。”

　　少女脚步很轻，他安静地听着，洇了一片袖子连着笼住的手指冰冷。还没有听到门动的声响，脚步声却已经止住。

　　“方珏。”她的声音有难以察觉的颤动。

　　“我刚才有点激动，对不起。”

　　脚步声更加快速地响起来，门扇开合，室内只剩下弥漫的雾气。

　　青年站在浴桶前，背着光，不见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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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州的星星在长星殿顶落下凉光，殿内依然只有一人。

　　殿中最深处是一处半圆形的莲池，无根的莲花浮于天池水上，每一株都是饱蘸天地灵气，莲花不分昼夜地开放，开谢只取决于殿主的心意。

　　白衣的主人倚在池边，手臂置入池水，半边衣袖都被水打湿，他只是注视着流水淙淙淌过指尖。

　　莲池之上，数盏悬置的烛盏光芒闪动，似乎随时都要熄灭，只微弱地照亮那人的身影。

　　一共十三盏烛，七长六短，此刻光芒没有闪动的只有一长一短两盏。

　　他的视线终于慢慢略过灯盏，良久，唇角浮现近乎冷漠的笑意。

　　“七魂六魄，只余一魂一魄在此境，”他的声线平静，“本座原来只是一缕残魂。”

　　右臂带着水珠扬起，一面镜子凭空浮现在他的面前，镜缘是尖锐的蓝色冰晶。

　　他琥珀般的双眸注视着镜面，目光却像是透过镜子上那张一半厉鬼的面庞，去往不知多远之处。

　　“你说，在哪里？”他问。

　　镜子只是镜子，除了忠实地倒映光影，不发出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