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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桃花源记 “阿兄收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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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兄收拾行囊,阿妹带好干粮。
呼哧呼哧上山啦!
卯时到~
山顶太阳高高升,金黄秋叶遍山野!
酉时到~
采蚕织绸送阿妹,蜂蚕蜂糖给阿兄。
回吧回吧,到时归家用膳啦!
前方木桥通何处?
莫害怕!
阿妹勿回头,阿兄走后头。
水险崖深山路险,山神大人佑我宁!
峰回路转下山路,日暮归家见爹妈。
呜呼哀哉——
阿兄阿兄,去哪儿啦?
无要事,莫上山!
呜呼哀哉——
去时容易,归时难!“
“......”
“稍微等下,这是什么鬼儿歌?”
在通往冥宫村的路上,时不时能看到些孩童边玩弹石子边唱着首童谣,那童谣乍听之下不过泛泛,它的内容细想后却让裴相晨寒毛直竖,背上直冒鸡皮疙瘩。
夏枯耸了耸肩:“冥越山不仅对羌兰人来说是禁地,对垆定关居民也一样。这是用来规劝自己孩子不要上山,每天按时回家的游戏儿歌,已经流传很久了。”
裴相晨皱了一下眉头,说道:“如何能让小儿唱这种歌啊——”
夏枯摇了摇头。这歌词虽诡异阴郁,曲调却悠扬绵长,听着让人觉得欢快有趣,不细听绝不会发现此中玄机,不怪它这么多年在垆定关被人口口相传。
“不过,听歌词总觉得和羌兰的冥越山传说有关。”裴相晨摸着下巴道。
裴相晨虽为垆定关总兵,却仗着自己武功高强,去办案却不带护卫,只让夏枯一同随行。这一趟虽说是办事,裴相晨却一副外出郊游的样子,一路上滔滔不绝:
“说到这个——“
“小枯,我昨晚去书房翻了翻典籍藏本,也不怪这里无人知晓冥宫村,正史典籍中的确未有只言片语提及此处。”
“要想知道冥宫村的事,为何不问那位姓薛的大哥?”夏枯很好奇。
裴相晨用手轻敲了一下夏枯的脑袋:“不是说了,破案忌讳只通过一个人的描述而产生先入为主的概念嘛?“
说着,裴相晨得意地拿出了一本小册子:“所以今早你来之前,我特意乔装打扮了一番,混入了来边疆采购的中原商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拿到了这本手册。”
他手上那本子用羊皮纸包着,散发着一阵阵令人唯恐避之不及的恶臭,上面还粘着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粘腻事物,瞅着颇像某种顺手拿起的茅房读物。
“……”
夏枯悄悄退远了几步,直到离裴相晨足够远了,方才呼了口气,怀疑地问道:“九牛二虎之力?你不会是从泔水桶里找到的吧?”
裴相晨面上一僵,他将这册子在衣袖上蹭了蹭,再伸手将册子凑自己鼻子底下闻了一闻,小声嘟哝了句:“也没味儿啊…..”才继续向夏枯解释,“小枯,那本手册上记载的与你之前与我说的基本一样,只是在细节上还是有些出入。”
夏枯倒也提了几分兴趣,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示意裴相晨继续讲。
裴相晨继续道:“你先前说,冥宫村现今住着的都是天可汗时期的羌兰族后裔,世代与世隔绝,这点与那本《行商手册》记载的不太一样。”
夏枯没怎么在意地耸了耸肩,用脚踢着路上的石子走:“那都是些守卫婆子讲的,可能还混着点用来吓唬小孩的鬼故事。”
裴相晨点了点头:“我知道。”
“商队手册上写说,冥宫村虽排外,百年间却有许多村民走入中原经商,所以他们的风土民俗与垆定关众人并无不同。“
夏枯听了,想了想才道:”毕竟冥越山山脉一半都是在吴越境内,而山脚下的冥宫村与垆定关离得如此近,他们在这百年来被中原化了也正常。“说着他又叹了一口气,“哎,本以为冥宫村的村民会打扮成妖魔鬼怪来迎接咱们,看来我还是抱有过多期待了。“
垆定关地广人稀,裴相晨和夏枯走了大半天才走到冥越山的山脚。山脚的景色颇为奇怪,茂密的树丛中一股清泉恍若自无间潺潺涌出,预示着一处桃花源正隐藏于其中。
“那位薛兄说冥宫村进口就是这里。”
裴相晨的口气听着颇为斩钉截铁,但他看着那入口的诡异模样,面上还是带着些踌躇。毕竟他俩也不知道怎么进去啊——
然而裴相晨和夏枯也没面面相觑太久,不一会,薛落就从那股清泉处钻了出来。
薛落表情严肃,见了裴相晨连忙作了一揖:“裴大人,辛苦您跑一趟了!”
裴相晨挥手道:“莫说客套话了,薛兄,你快带我们去案发地吧。”
听罢,薛落拨开了清泉跟前垂下的几簇红柳,这才露出了先前被挡住的一条以植被铺成的通道。通道长且窄,顶上的树枝与翠蔓蒙络摇缀,成年人都需要微微低头才能通过。
过了好一会,夏枯才走到尽头。开云见日一般,顶上露出了大漠独一份的白云青天。
薛落领着裴相晨与夏枯穿过整个村,路上经过了许多房屋与院落。冥宫村与垆定关内的景色别无不同,都是一座座由黄土搭成的屋子。村内四处皆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香,环顾四周,夏枯没多久便察觉出了香味的源头。估计是本地的特色,村中每家每户的窗前都挂着一簇湘妃色的小花,那香味估计就是来自这里。
夏枯上一次看到类似的,还是中原在端午时节门上插的艾草和菖蒲,然而和艾草与菖蒲的刚硬朴素不同,这些花朵很蓬松,挂在窗前仿佛一朵淡色的云朵。
对此感兴趣的不止他一人,裴相晨也饶有兴致地盯着那些花瞧。
“那些是凤凰花,咱们这里的神花,冥越山神的象征。”薛落见二人皆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些花看,便解释道。
裴相晨挑了挑眉,有些惊讶地问道:“凤凰花?可此花不是呈鲜艳烈火状嘛?”
薛落有些得意地解释道:“咱们窗前挂的凤凰花可与外面的不同。冥宫村只有一棵凤凰花树,它守护着冥宫村与迦罗台起码已上百年了,而那大神树上长着的花朵便是这湘妃色的。”
没想到这花瓣瞅着小巧精致,竟有如此来历——
裴相晨倒也没多纠结于这花的来历,他疾步继续向前走,想要尽快走到案发地。倒也如他所愿,三人不一会便到了一个院门微拢着的独门庭院。推门入内,那院内宽敞亮堂,中央放置着把摇椅,摇椅的边上有个做工颇为粗糙的小木马,一旁的地上放着个小小的摇篮,院中屋旁种着三两棵高高的银杏,底下有一口水井。
踏入这里,夏枯莫名感觉有什么不对劲,但又不大说的上来那奇怪的地方究竟是何处。
这时,房门“吱吖”一声打开了,从中走出了一对像是夫妻的男女。那男子身材高大,皮肤黝黑,面上布满着陈旧的疤痕,只是他看起来颇年轻,似是刚及冠的样子,而那女子面色虽憔悴,估摸着是哭了几天几夜都没歇息,但腰板却挺得直直的,一副巾帼不让须眉的模样。
“薛大哥,你这是——“女子问道。
薛落答道:“这位是裴大人,是垆定关的总兵。我想咱们自己也找不到孩子,不如寻求一下官府的帮助。裴大人秉政劳民,听我说完案情就过来了。”
夏枯看得出来,尽管薛落解释了,眼前这对夫妇看他和裴相晨的眼神中还是充满着警惕。夏枯思索了一会,这对夫妇的反应倒也不奇怪,因要不是他认识裴相晨,知道对方的性子,搁他看到素不相识的垆定关总兵为了这么些事专门跑一趟自己家,他也会警觉起来的。
这是一个四口之家,丈夫姓林,而那妻子单名一个鸳字,村民都唤她为鸳娘子。他二人祖祖辈辈都在冥宫村生活,林公子早年曾外出经商,后来遭了匪,虽脱了身,却弄得浑身是伤,这才回了冥宫村成了家。二人膝下有一子一女,男孩今年三岁,女孩两岁,都未及总角。薛落去总兵府报官的三天前,两个孩子都在光天化日之下消失无踪了。
那鸳娘子与林公子二人提及伤心事,眼中噙着泪,一副悲恸欲绝的模样,而薛落也似心有不忍地捂着面。唯一与这情景格格不入的只有裴相晨,夏枯本以为他也会融入这伤感的气氛,在众人面前长吁短叹一阵,却见他听完那夫妻二人的陈述,也没多说什么,只长袖一挥地指向了院子的一角。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地上有团黑糊糊的,像被挤干了水的海绵似的腌臜物什,被人随意扔在了黄泥之中。
“冥宫村家家户户都将凤凰花摆于门前,以表对山神的供奉之意,可是你家却将它随意丢弃于秽污之处。“
裴相晨挑眉问道:“就不怕山神暴怒,将你孩儿杀死以泄恨吗?”
“还是说,你们早已知晓此事并非山神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