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羌兰天可汗传说 垆定关坐落 ...
-
垆定关坐落于中原的最西端，相传，它的名字来自于位于关西侧的冥越山。垆，有黑土之意，垆定这名字便有以冥越山供给的肥沃土壤为养，守卫吴越边疆的意味。
冥越山的主峰巍峨挺拔，通体呈玄黑色，山峰高耸入云。自山顶上缓缓淌下的冰川雪水融化后，汇成了一道道清澈溪流，这些溪流再聚到一起便形成了条河，古人给它命名为垆定河，而以河为中心建造的这座关口，便被命名为垆定关了。
百年以来，垆定关像个界线一般，隔开了西边的羌兰与地处中原的吴越。
羌兰这个民族很神奇——不过，与其定义其为一个民族，不如说是个以游牧为主的西域国。此国的统治阶层地位非常之高，也很神秘，羌兰的天可汗被赋予了神格，他不仅是整个族群的统治者，也被视作凡人与神界沟通的信使，被人民以神界大祭司看待。
羌兰分为东西两境，国的东面被草原覆盖，人们主要以放牧为生，而西侧却是寸草不生的荒漠。每年的春夏季，羌兰人会在草原上以放牧为生，然而一旦进入孟冬时节，天气转寒，人们便会带着马匹货物从边境进入中原，与吴越人进行交易。
因族人崇敬众神，羌兰向来以和为贵，从未与吴越在内的任何地界起过冲突。中原见开放两国间的贸易稳赚不赔，渐渐也就对羌兰全面打开了商业来往，这也就是为何在吴越境内经常能见到许多黑发碧眼的羌兰人在西市上吆喝，卖一些奶制品与马匹。羌兰人经商一般喜欢从垆定关入中原，也不是因这样路近，而是垆定关一旁的冥越山自古以来被视作羌兰神山，羌兰人入关口前都会在山脚下眺望冥越神山祈福，行完跪拜大礼后才会出发入关。
有关冥越神山的传说有很多：有人说那山顶上住着位冰肌玉骨的貌美仙女，掌管着能够号令天下的无边财富。还有人说那山上出没着成百上千的巨蛇猛兽，一旦踏入了神山禁地，这辈子也莫想再走出。
但哪怕是在羌兰族内也很少有人知道，这些千奇百怪的传说却都起源于一个名为《天可汗手记》的羌兰史料记录，而羌兰的建国竟也与冥越神山有关。
据此书记载，羌兰第一代天可汗在建族之初，便带领自己的族人四处奔波寻找扎根之所，未曾想却于荒漠中迷失了方向。食物和水渐渐地都消耗完了，族人无法，便只得杀了骆驼，食其肉喝其血以求活命。
眼看全族人即将命丧荒漠，初代天可汗只得独自去探路，他连走了三天三夜，整个人都脱水了，只凭着为族人找到食物水源的那口劲撑了下去。
然而到了最后，羌兰全族最是英武勇猛的天可汗也再无法坚持了，他手脚都脱了力，没多久便在一望无际的荒漠中倒下了。
就在这个危急关头，他的眼前出现了一座绵延的黑色山峦。天可汗提着一口气，凭着自己对族人许下的承诺与对生的渴望，才又爬了起来，朝着那座山的方向继续进发。
这山远看光秃秃的，黑石遍布，进了山，天可汗才发现原来这里遍布着树木，只是这些树形状怪异，叶宽而硬，树干长得出奇得粗壮高大。不一会便入夜了，天可汗却还没找到什么东西。他先是喝了一些从山顶流下的雪水，然后便打算先在此巡视一番，看看有没有什么猎物可以打回去带给族人。
“嘻——”
这时，却听到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发出了声响，这声音像青楼女子的笑声一样尖细。
紧接着，又是一声：“嘻——”
听此，天可汗眯起了眼睛，他拉开弓，做好了防卫，这样如若遇到了野兽，也能将其杀死，带回去给族人分着食了。
正当他巡视了四周，却又听见了一声嬉笑的声音。
究竟是谁？
他举着弓，抬头往上看，却见快到树顶的地方竟浮着个细长的人影，那身影披着件藕白色的斗篷，四肢很长，很突兀地在树间浮着。宽大惨白的斗篷裹着那人，像偷穿了爹娘衣物的孩童似的，在幽静的夜风中飘着，怎么看都很不对劲。
天可汗看了那身影，吓了一跳。
这荒无人烟的黑林中又怎会出现人的踪影？
他缓了一会，心道不妙，正想离开，却见那立在月光下的人影竟开始挥舞起那细长的水袖，像是在招呼天可汗跟着他过去。
天可汗见此人行状诡异，心里当然知道情况不对，只是他与族人已多日未曾进食，饥饿与想要拯救全族的渴望便轻松战胜了恐惧。他不舍得离去，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地跟上了那个在空中半飘浮着的白影。
被那身着白色斗篷的人领着走了许久，天可汗却未感到如何劳累，思来想去，他才不寒而栗地意识到，这怕是因所经之处的灌木树丛都像是有了感知似的，一直都在缓缓地朝一旁挪动，为他二人开道。
面前这人究竟是何来历！
但天可汗依旧未做声，只在一片沉寂中紧跟在那白影的后头。
最后，那白影停在了一个巨大的木仓前头。他侧过身，又挥了挥绵软若无骨的手臂，示意天可汗过来。
虽然害怕，天可汗的脚却止不住地向前迈动着。他走到木仓前，打开门向里望去，只见仓内堆满了谷物与腌制好的牛羊肉，仔细瞧，甚至还有用果实酿造的甜酒。
天可汗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荒郊野外的哪来这么多的食物！
他正想回头向那人道谢，却见那白影站在木仓门口，默默地凝视着天可汗。虽说对方救了自己与族人一命，天可汗看着那轮廓有些模糊的白影，心中却还是有些胆寒，但他还是向那人颔首，表达了感谢。
却听又是一阵诡异的声响：“嘻——”
天可汗眼看着那人笑了一声，然后便取下了兜帽。
“……”
那人的面庞竟似棺材里的千年干尸一般干瘪枯瘦！
天可汗被吓得腿脚失了控制，他无意识地往后一退，却踩空了，跌坐在了地上。
抬头再看，那人宽大的袍子下竟连腿也寻不着！
所以眼前这人根本就是悬空漂浮在夜空中！
看到这个情形，天可汗手忙脚乱地爬起来，也没管落在身后的食物，拔腿便逃了。
时至今日，翻开那本《天可汗手记》，也还能找到劫后余生的天可汗对当时场景的描述：当他慌乱地飞奔过树林时，耳旁竟还回响着那惨白鬼影发出的“嘻——”的怪笑声。
天可汗回到了沙漠，与族人会和后，思考了良久，最后还是决定带着族人回到冥越山找寻那个粮仓。好在那仓库还在，众人从粮仓中取了食物，分着食了，全族这才得以生存下来。
初代天可汗至此便带着族人在冥越山住下了，他们每日在冥越山上打猎拾果，过得无比惬意，也并未再遇到那个白袍怪人。
然而，还没过几天舒坦日子，怪事却又发生了。
羌兰族有位名唤哈提的猎鸟人，以能目视千里与身手矫捷著称，他曾一箭射死过一只在空中飞行的大雁，也曾一箭穿脑，射杀过一只从暗处扑身过来的野熊，因此，他也被族人称作荒漠中的苍鹰。
然而一日清晨，哈提上山打猎，却再无人见着他归来的身影。
得知哈提在冥越山上失踪，羌兰族人便组织一同上山寻他。
众人寻了几个时辰，才终于发现哈提的身影，只是大家还未来得及雀跃，便见哈提像着了魔似的，正朝一处万丈高的悬崖走去，族人怎么喊他都没反应。
眼看他将将要落下山崖了，寻他的众人连忙一同上前，擒住了哈提，这才没叫他落下悬崖。哈提身子健壮得像个牛犊子似的，哪怕被按住了也还是挣扎着，最后直到几个大汉一齐赶来才把他制住。
眼看魔怔了的哈提被制住了，族人释然地呼了口气，却见哈提把头转了过来。
“看……快看哈提的脸！”
那情景，哪怕那几个大汉平日里骑射打猎，见惯了骇人之事，一时间也被吓得踉跄了好几步。
只见哈提的面容变得像干尸一般，原本浓眉大眼的俊脸现在瞅着是干瘪而又黑若煤炭。最可怖的是他的那双招子，它们像是被剜去了似的，头骨上只留了两个大洞。不仅如此，那两个凹洞周围像是被火烧过了似的，皮肤都龟裂开了。族人们见哈提落如此境地，无不扼腕叹息。
然而这位当事人却像感受不到疼痛似的，一直咧嘴笑着，被火烧得焦黑的死皮受不了被牵动拉扯，便一块块地从他的嘴上脱落下来。
他从山上下来后，便一直停不下来地痴笑着，嘴里不住地念叨着：“山神大人……是山神大人…….”
哈提的伤势过于严重，而后被族中巫医施法治疗，才勉强拣回条命。他精神失常，也打不了猎了，这样下去他家也失去了生活来源，幸好有些族人可怜他的家人，也给予了不少资助，这才让他们得以生存下来。
虽说如此，羌兰族人到后来才察觉，其实哈提已经算是幸运的了。
哈提发生意外后，没过多久，竟又有一名捕鱼人失踪了。然而他却没哈提那样的好运气，人们发现他的时候，这名经验丰富的捕鱼人已经丧身于急促涌动的溪流中了。
找到捕鱼人尸首时，他正头朝下漂在溪流之中，把尸体拉上来一瞧，却见那捕鱼人的脸竟变得和哈提一样——如同干尸，而这捕鱼人的手指也像被火烧过一样，全都变成黑焦状，干硬不堪。
可是谁能想到，哈提与捕鱼人的事却只是个开头。自打羌兰一族进入冥越山之时，族内的男子便一个个的以诡异的方式死去，个个都不得善终。
有在草原上被野马拖拽至死的牧人。
也有被自己的针扎死的巫医。
还有被树上的果子砸死的拾荒者。
这些“意外”看似不过巧合，只是死者无一例外，皆浑身干瘪、呈焦尸状。
族内的老人见了，全都急冲冲地找到天可汗，劝他无论怎样都要带着大家离开，要不然，羌兰全族怕是皆要命丧于此。
“是山神发怒了！”
所有人都这样说。
天可汗见事情发展至此，便也想到了他刚进冥越山时遇到的那个白衣人。
那便是山神吗——
可这山神为何先要引他们进山，却又对他的族人大开杀戒？
山神发怒，天可汗也没法，便只得带领族人收拾行囊离开冥越山。传说离开前，天可汗命人在冥越山的山脚处修建了一处神庙来祭祀山神，并为神庙取名为迦罗，（迦罗在羌兰语中意为长生，此殿便也被称为羌兰的“长生神殿”），还专门留下了几个族人在迦罗台中充当祭司，以感谢山神的救命之恩，并求冥越山山神在他们离去后能够平息怒气，放过羌兰全族以及他们的后裔。
果然，天可汗离去后，这些怪事便也就停止了。此后，冥越山便成了羌兰的神山，传闻留在迦罗台当祭司的羌兰族人在离冥越山不远的地方建了个与世隔绝的村落，专供留在山下的羌兰族后裔生活，这就是冥宫村的由来。
夏枯在垆定关呆了这些年，却对冥越山的了解也不多，因着实没人见过这传说中似桃花源一般的圣地。况且，因初代天可汗手记衍生出的可骇传说太多，所以也没什么人真正上过冥越山。只是夏枯虽对这传说中所记录的东西是否存在持有怀疑态度，却也细细把他所知有关垆定关的地貌与风土人情与裴相晨说了。这时，裴相晨见天色已晚，便命夏枯第二天再来关中的总兵府继续细说情况。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羌兰天可汗传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