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本宫攻略了高岭之花》织梦姬

8、长命锁

　　“娘娘想要给臣一个惊喜？”

　　没有什么比谎言在当事人面前拆穿更尴尬的。

　　“大人……”挽纱勉强笑笑，“觉得惊喜么？”

　　沈瑜怔了一下，似是没想到她还有胆子说笑，沉默片刻：“娘娘觉得这很有趣？”

　　“……也不是。”她望着他冷峻的神情，退了一步，“只是无意间到此，无意又——”

　　“娘娘跟五叔可不是这么说的。”

　　“……”挽纱不知道沈长澈具体跟他都说了些什么，讪讪道，“情势不由人，我也只是见机行事而已，总不能被当成贼寇绑起来，扭送见官吧。”

　　“再说，我说的那些话，有一部分也确是发自内心……可不完全是在骗人。”

　　挽纱抬头觑了一眼，他听到这些话，脸色并未有丝毫好转，反倒是紧锁着眉头，朝她一步步逼近。

　　她步步后退，最后退坐进了身后的六方椅里，仰头看着他近在眼前。

　　“你不可以杀我。”

　　她望见他眉目间的幽沉，闭了闭眼：“我的行踪宫婢们都知道，若是你动了我，从这里通往宫里的密道，很快就会被陛下发现。”

　　跟前的人沉默，没什么动静，她心微微揪紧。

　　隔了好一会儿，忽然听见“吱”的一声。

　　挽纱睁开眼，低头瞧见小雪狐又兴奋起来，从她臂弯里窜了下去，竟围在了沈瑜的脚边，软软的尾巴颇亲昵地搭在他的黑色官靴上。

　　“……”

　　挽纱看着这临阵投敌的小家伙，有些悲愤。

　　不过原本凝滞的气氛却也就此打破，沈瑜眉头轻轻一抬，将地上的雪狐抱了起来。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眉眼间的冷硬倒是消融不少。

　　“……大人还真是讨这小家伙喜欢。”

　　挽纱见他没再继续逼自己，反而在她手边另一只椅子上坐下了，稍稍松了口气，赶紧缓和气氛，“它特别怕生，除了我与昭阳殿里的宫人，还是头一回看到它与人这么亲近。”

　　“这是我从狩山捉到的，后来便奉给了陛下。”沈瑜低头，指尖从雪狐毛绒顺滑的脊背划过。

　　他想起那日伴驾狩猎，在树丛中瞧见一只通体雪白的幼狐，引弓欲射，却忽地对上那双灵动狡黠的眼睛……鬼使神差地，他的箭偏了准头，最后便干脆活捉了这小东西。

　　雪狐珍贵，他进奉给了宣和帝。
　　不想兜兜转转，最后又到了她这里。

　　“原来这样巧，”挽纱弯起眉眼，笑道，“没想到我与大人还有这样的缘分。”

　　“这不是缘分，巧合而已。”

　　他不可置否，依旧戒备地看着她：“比起这种无谓的小事，臣更想知道，娘娘究竟想要做什么？”

　　就算有意引开话题，最终还是会被他绕回来。

　　挽纱叹了口气：“我若说我没什么企图，那密道，也只是因为好奇才闯入的，大人肯信么？”

　　他不语，但看神情显然不信。

　　“你看，那你还问我。”她肘支在手边的几案上，托着下颌，无奈地看向他，“我无论说什么、做什么，大人定然不会信的，既然如此，多说何益？”

　　沈瑜指节在桌案上轻轻叩了叩，安静地观察她的神色。

　　面前的少女确实是一副无辜且无奈的神情。

　　不过几次接触下来，他却也知道此人惯会做戏——自然不可能轻易信了她。

　　“大人呐，你仔细想想，我虽偶有威胁你，那也只因身不由己，可曾做过真正害你之事？”挽纱叹道，“要我如何做，大人你才肯稍稍信我一点？”

　　他没有回答。

　　挽纱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眼前这人算是她见过最封闭、最多疑的男人，刀枪不入，油盐不进。

　　她无论做什么，也很难取得他的信任，走进他的内心。

　　然而就在她以为他根本不会开口时，他却忽然抬起手，指尖朝她颈间伸过来。

　　他没有碰触到她，指尖隔空，点了点她领口后的细金链子：“这是什么？”

　　挽纱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低头，将那链子坠着的饰物捞出来。

　　“长命锁。”

　　“看着有些年头了，你一直戴着？”他问。

　　“……是。”

　　挽纱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隐隐有些不安，攥了攥手里的长命锁。

　　“把这个给我，我便暂时信你一回。”他沉吟片刻，道。

　　等了片刻，却不见她将东西递过来，沈瑜抬眼：“怎么，刚刚是你自己说的，现在又不愿意了？”

　　“这个……”挽纱垂下眼，“是我娘留给我的。”

　　他淡淡地“哦”了一声。

　　“那你也可以不给。”

　　挽纱紧握着长命锁，不咸不淡的语气听在耳边，宛若嘲讽。

　　她大概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不就是想拿捏住她的把柄，永绝后患么。

　　这长命锁是她的贴身之物，上面还刻着她的生辰八字，宫中人人皆知……若是落在他手里，一旦他翻脸不认人，便可将此物随意安给别人，再诬她个私通外男的罪名，证据确凿，她根本无力反抗。

　　何况这还是她极珍视的东西。

　　但挽纱也很清楚，她若不给，恐怕连眼下平安回宫都很难；而他，看似退了一步，实则却拿捏住了命门，叫她进退两难。

　　他指节轻轻叩着案桌，看到她最终还是咬了咬唇，将环在颈上的金链子解下来，连带着正中的小金锁，递了过来。

　　他将长命锁抽走，她的手掌下意识握了一下，却握了个空。

　　他抬头，看到她双眸里藏着的挣扎与不甘。

　　什么柔情蜜意都是假的，只有这一刻，才是她画皮下的真实。

　　沈瑜将长命锁揣进了袍袖，指了指门。

　　“娘娘可以走了。”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以后，不准来这里。”

　　*

　　沈瑜坐在紫檀木桌案前，端详着手里金灿灿的长命锁。

　　这小物件打得极精致，纯金造就，边角点缀着细小的璎珞宝珠。雕刻似是南面的工艺，小小的锁头上刻出祥云拱月、鱼戏莲花的图样，一面是生辰八字，另一面则刻着“芳龄永继，隽华不离”的吉语。

　　长命锁上散着淡淡的幽香，这是她的贴身饰物，长年累月下来，也沾染上与她一样的芳泽。

　　沈瑜摩挲着上面精雕细刻的纹路，兀自沉思，忽然听到推门声，当即将东西搁在桌案上。

　　“五叔。”

　　沈长澈微笑着入内，一眼瞧见桌上的饰件：“这是她的？”

　　“嗯。”

　　“不错，连定情信物都收到了。”

　　“五叔——”沈瑜皱眉。

　　“开个玩笑，怎么就恼了？”沈长澈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头，“倒是你，怎么竟招惹上了宫里头的人？”

　　“我没有招惹她。”

　　“那就是她招惹的你？”沈长澈微笑，“可看出她图什么？”

　　“还没有。”沈瑜摆弄着桌上的长命锁，若有所思，“我想她有意接近我，应该是刺探情报的细作……只是不知背后是哪股势力操纵，故而先捏住把柄，让她不能轻举妄动，再作打探。”

　　“但她已经知晓了密道的事，可有碍大事？”

　　“暂时还没有。”沈瑜道，“这也是我最奇怪的一点，若她背后是范家或是皇帝，密道的事早已经暴露……可这两方最近都没什么异动。”

　　“又或许你想错了，她并不是什么细作。”沈长澈忖道，“也许正如她说的那样，她对你暗生倾慕，所作所为只是为了引起你的注意。”

　　“五叔……”沈瑜叹了口气，按了按额角，“那不过是她信口胡说的无聊言语，怎能当真？明知她扯谎，亏得你还能耐着性子听她胡扯那么久。”

　　沈长澈与他虽是叔侄，但也只差了八九岁的年纪，情分更像兄弟，且沈长澈为人洒脱宽和，因此两人闲话时也并不怎么拘泥辈分之礼。

　　“我觉得她挺有意思的。”沈长澈说，“虽然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却脸不红心不跳的……尤其她提到你那会儿，含羞带怯的，我差点还真信了。”

　　“她一贯如此作伪，不可信。”沈瑜语气淡漠，“况且，她为妃，我为臣，如此纠缠，成何体统？”

　　“其实你若真有那个心思，倒也没什么，反正皇帝那边，早晚——”

　　“……我没有。”

　　他偏过头去，沈长澈见状，忍不住笑了起来。

　　正欲再开他两句玩笑，书房外却传来了“笃笃”叩门声，侍卫入内，将一封信递了上去。

　　“是侯府寄来的。”

　　沈长澈瞧了眼信封上特有的纹样，说了一句，等了一会儿，见沈瑜丝毫没有拆开的意思，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好自己将信拆开。

　　他目光接触到信笺，神色一变，匆匆读完后，唇畔的笑容已经消失。

　　沈瑜自然没有错过他的神情：“怎么了？”

　　“大哥他……”沈长澈捏着信纸，顿了顿，抬头看了他一眼，“你父亲他，病得很重，府里请了名医诊治，却也束手无策。”

　　沈瑜静静地垂眸，却没有说话。

　　“如琢。”沈长澈轻叹了一声，“信上说，他很想再见你一面。”

　　沈瑜的面上却看不出有丝毫的动容。
　　他眉目间一片淡静，就好像只是听到了不相关的人、毫无瓜葛的事。

　　“不必了。”他忽然背过身去，淡淡开口，“我并不想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