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魁记事》九辑

6、11—12

　　11

　　小羊村的黑子他娘在村里是首屈一指的好事婆，这男女姻缘搭线，她可是一拉一个成。

　　今日，黑子他娘早早地出了门，她要给他们村里的土财主家的牡丹小姐去保媒。当然此牡丹非彼牡丹。

　　小羊村地处边防之地，人烟稀少，与外界也是少有联系，但是这些并不表示咱这是穷乡僻壤，当然了咱这穷人一抓一大把，但富人更是有滴。所以广大的小羊村同胞们，咱们要团结一致，携手迈小康。

　　黑子他娘看着村长贴在村口处的告示，摇头道，哎，村长又做白日梦了。

　　小羊村是有富人，但那是万花丛中一点红，全村百余户家就出了个贾财主。而且这贾财主还不是小羊村自产的。原来数年前，兵霸子老贾退了役？（此乃贾财主自诉）带着老婆闺女还有几个小喽啰几十抬大箱子到了小羊村，见此村环境优雅，民风淳朴，是为安家之佳境，就此就住了下来，成了村里唯一的富人。

　　虽说贾财主是个粗人，但他那待字闺中的女儿牡丹小姐却是丝毫没占上她爹浑身一骨子的土味，反倒是出落的秀外慧中，亭亭玉立。这不，一瞬间，牡丹小姐要了出阁的时候。提亲的人那是多得让财主老贾不得不给全家投了个人身安全保。

　　读了几年书的牡丹小姐自是看不上那些种地的粗人，挑来挑去，好是一功夫，终是把绣球抛给村里唯一的书生。这就叫才子佳人，千古绝对。

　　当然了，这也就牡丹小姐这么想。全村的人包括牡丹他爹在知道牡丹小姐这一伟大而又雷人的约定后，无不垂泪满面，牛嚼牡丹，可惜，可惜。

　　也就只要在这个时候，秀丽端庄的牡丹小姐才能一展她武家女儿的风采。
　　$%$#=======老娘招婿碍到你们啥了

　　不过话说回来，打从黑子他娘接了贾财主这门亲事后，劳上劳下，忙里忙外，可不敢闲暇片刻。

　　这贾小姐看上谁不好，偏偏对上了个又穷又傻又呆的书呆子。黑子他娘在遭到第107回的视若无睹后，愤愤道。

　　其实，说来书生也算是书香门第之后，他家从他祖爷爷时，就是小羊村唯一一个读过书的人，再到他爷爷，他爸爸，到他这辈时，书生家里的藏书绝对可称为是小羊村一绝景。

　　书生的祖爷爷，爷爷，爸爸靠着给村里写写对子和家信，日子还是过得可以的。只是到了书生这代，估计是祖辈传下的痴书的基因突变，书生是一刻也离不开他家那一屋子够让他读三辈子的书，有滋有味当起了一代宅男，嗜书成狂。

　　黑子他娘用帕子打了打裤上的尘，心里琢磨着加上这趟，得108回刚好凑上水浒好汉。

　　书生=====黑子他娘进了小破屋，正想再跟跟埋在书堆里的书生谈谈婚事，不想，抬头的竟是个不认识的白净俊俏少年郎。

　　黑子他娘当场呆了数秒，不好了不好了！书呆子家出贼了！黑子他妈叫嚷着在屋里乱闯着。

　　那个，啥？
　　杜娘子刚想开口解释，屋里别埋在另一堆书里书生就跳了起来。

　　黑子他婶，你啥来了？
　　=======俺是黑子他娘！！！！

　　黑子他娘抓着书生的袖子，指着书堆里的杜娘子，那个，你家来贼了，俺一个妇道人家也帮不上，你先顶顶，俺去给你找帮手。

　　书生哈哈大笑，走到杜娘子眼前，一把揽过她的肩，黑子他婶，这是小生的兄弟。

　　俺是黑子他娘！！！！黑子他娘咬着拍子，愤然，那敢情你兄弟打哪来的。

　　书里。

　　书里？

　　没错。书生东翻翻西翻番，从书堆里掏出一本游记来，准确的说，小生的这位兄弟是从这本花花花五湖游记里第一十三章梦游乌苏第一七十一行巧遇状元来的。

　　黑子他娘默然，杜娘子也默然。

　　那啥，你当俺今天没来过。说着，便逃着离去了。

　　花花花，黑子他婶干嘛跑这么快啊。

　　书生不解地摇了摇头，把两张椅子挪了过来，拉着杜娘子坐下，又拿起游记，指着文中的字，道，花花花，你去乌苏国，好玩吗。

　　杜娘子瞧瞧面前的书本，又来回打量着面前孩子般傻笑的书生。

　　哎======
　　早知如此，我还不如待在那得了。

　　无精打采的杜娘子想起昨夜清醒时，发觉自个竟被人给绑了，假寐之际，又听那两个汉子说要把她卖到官窑里去。呸！想想她杜牡丹是何人，跟那些丢块肉孜就可以跟大把男子睡的官妓比，她可金贵的多。再说，她杜牡丹早就立志不做这行了，现下又怎能重操旧业。来回琢磨着，杜娘子心里便有了落跑的计谋。

　　三更时分，把自个弄得狼狈不能在狼狈的杜娘子终于在夜幕的遮掩下逃出生天了。谁说美女没头脑，她，杜牡丹，就是美貌与智慧的完美结合。

　　逃到小羊村的杜娘子本打算找个好心的人家，救济救济一下自己，挑来挑去，就挑上了书生家。

　　话说，一身淤泥的杜娘子出现在书生家门口时，叫了半天门才出来的书生，还手持着那本花花花游记好好大笑。

　　过了N久，当书生不经意间，留神到门前这位楚楚可怜却天生丽质的美娘子时，手上的书瞬间落地，=========花花花！你真的落水了！？

　　那个======我是滚到泥里了=====

　　泡在浴桶里的杜娘子，瞧着面前忙着给她烧水，又加水的书生，不好意思的咳了几声，那个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那怎行。书生理直气壮地又往桶里加了一勺热水，正想拿毛巾帮杜娘子擦背，吓得杜娘子一下沉进水里。=====那啥=======男女有别=====你===就别=====

　　哎，花花花，咱俩是兄弟，客气什么。

　　杜娘子刚转个头，却见早已把衣服三除二脱了精光，也蹲进浴桶里来的书生正对着她笑，嘭——站了起来。

　　花花花，你怎么跟我有些不一样啊。

　　听书生一说，意识到自己正全裸的杜娘子惊慌地蹲回水里，两颊红得出血====噗噗==噗===真是便宜了这小子，想姑奶奶我当年别说是鸳鸯浴，就是露个胳膊也是百两，呸呸呸，我在想些什么，都是个有夫之妇了，还想这些有的没的。

　　花花花。

　　书生游到杜娘子的身旁，感到她一身的紧绷，孩子气的脸上很是明显得流露出极端的沮丧，花花花，你是不是嫌弃有我这样的兄弟，但是你是和我结拜过的，做兄弟有今生没来来世，你不能不要我。说着，书生本着正是如此的神色又往杜娘子那挨近了几分。

　　被逼到桶壁的杜娘子此刻那怎是一个欲哭无泪，那，书生啊，我===小生何时与你结拜过了。
　　书生向后游了游，嘿嘿笑道，两天前，你去汝阳结识了草草，又和他结拜，我那时想如果再加上个我，不是正好来个桃园三结义，就很你结拜了。

　　果然=====是个书呆子。
　　杜娘子无力地把手按在桶壁上，垂头背着书生。

　　那个，我征求过你意见的，你答应了我才做的。
　　你什么时候问过我了！
　　面对杜娘子突如其来的暴怒，书生弱弱，点着手指，道，我问了，你没答，不就是默认？！
　　杜娘子默，再默。

　　书生，我洗好了，你慢慢洗吧。

　　杜娘子脱节了爬出浴桶，套上衣，就趴在床上呼呼睡了起来。

　　而还在桶里的书生往水里仔细研究了下自己的身躯，歪着头颅，念念道，真得很不一样。

　　12

　　抓着墙的杜娘子回忆起那夜自个的身子就这么平白无故给个毛小子参观了尽遍，无不切齿咬牙，不过好在，即便昨夜与书生同塌而眠，那人也没做出什么。好像真是对那方面的事一无所知。自我安慰许久的杜娘子转过身去，看着又蹲在书堆里，捧着他的宝贝书本，却把她这个好生生的绝世大美人料在一旁嗤嗤傻笑的书生，叹道，果是个呆子。

　　在屋里折腾了半天的杜娘子端着一大盆子的脏衣服，正打算去河边。

　　书生，我把你那一堆藏在床下的衣服也拿去洗喽。

　　临门时，杜娘子觉得有必要跟屋主说说，过了片刻，里面也没反映，杜娘子了然地笑了笑，便出了门。

　　哟，美女美女诶。
　　瞧瞧，这是那家的美娇娘。
　　哇——
　　哦——
　　啊——李四你锄头砸到俺脚了——
　　哦——

　　行径在田间的杜娘子困惑地偷偷打量下了自己的装扮，怪了，我明明穿男装，怎么还会有人认出我是女人身。若说是发式，也不对啊。

　　胡思乱想间，杜娘子便已来到河边，岸上悉数地也有几名洗衣的妇人。

　　哎，你是新嫁入小羊村的吧。一中年妇人挨着杜娘子的身旁，故做神秘的问道，不对啊，咱这村穷地很，只听过嫁出去的，没听别村的人嫁进来。小娘子家定是穷苦人家，不过你放心，谁说咱村人穷，但心肠好。一家娶媳妇，全村都跟着乐。嗨，你是嫁给谁家的，你家男人也真是，娶了你，还不跟咱说说。真是委屈你了。

　　杜娘子呆。

　　哎呀，你怎么能这么用力搓衣服，会被破的。妇人赶忙抢过杜娘子手中的衣裳，漂了漂水。这样子才对。

　　杜娘子看着妇人有版有眼地显然是一名干练老手，无泪。

　　你说我容易吗。杜娘子心中气恼，想想她曾为一代花魁，别说洗衣做饭，就是手工针线她也没碰过，更别说成了江少奶奶后。

　　听着身旁人一一教诲，杜娘子心中懊恼，早知，就忍受一下床下的臭气了。

　　哎，这是什么啊。

　　杜娘子回神，见妇人正拿着她逃难时穿的罗衫衣左右打量。

　　那个==那个，那是我的衣服。杜娘子不好意思的揪过妇人手中的衣衫。

　　嘿嘿，原来是小娘子的呀。妇人哈哈笑了起来，别笑大姐没见识，大姐这辈子就见过贾家小姐穿的锦缎绸子过。你别说，那料子，色子，漂亮。哎，可惜，咱是穷人，一辈子的穷苦命，看看就得了。

　　杜娘子心道，原来着穷相毗邻里也有见过世面的人，若能与他家相识，说不定还能帮她离了这小羊村去。毕竟她已离金陵多日，再不回去，别说妈妈他们会担心，自个的名节也不知道被那些好事者说成怎样。

　　大姐。
　　杜娘子决定与妇人套近乎，便与她有一句没一句的拉起家常。

　　哎呀，说起俺汉子，那是一个傻字。你说说，让他去地里刨些小醴子，他倒好，给俺摘了一打还没熟的玉扳子。
　　妇人用袖口掩着醉，嘿嘿嗤笑着。

　　一旁的杜娘子也更着抿嘴而笑。

　　俺说，妹子你咋拘谨些啥，想笑就笑呗，大姐又不会怪你。

　　杜娘子听罢，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哎，妹子，你啥这么整，俺就要生气了。

　　杜娘子心里憋委屈，我这不是笑着吗。念着念着，眼前闪过书生抓着磨让馒头吃的傻样，便扑哧笑出了声。

　　这才对嘛。妇人嚷道，哟，你瞧这天也不早了，俺家那汉子还等着俺给他下饭呢，妹子，俺就先走了。

　　杜娘子看着妇人将要离去的身影，突然想起一事，等等，大姐，小妹有一事情不明。

　　啥？

　　为何，你们都知道我是女子。

　　妇人这番方才发现与她交谈数久的杜娘子竟是一身男子装扮，嘿，妹子不说，俺还真没发现，你说你家男人愣不愣，自个媳妇没钱置衣裳也不帮忙想个法子。哎，妹子放心，大姐虽没啥钱，但还有几家闲置的衣衫，本想给俺闺女穿的。但俺这肚子，一蹦就是两个带 柈子的。
　　这娃还小，媳妇也没着落，借给妹子得了。要不敢明个，你去俺家，就是打铁的老李，村里的都知道，看看没有合身的，挑好了，俺给你改改。

　　杜娘子惊呆=========敢请她牺牲宝贵睡眠，研究出的男子装扮从一开始就被人给识破了，那个呆子，真是个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