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魁记事》九辑

4、7—8

　　7

　　蝎子妈妈正考虑着要不要再把这群女儿送去再培训。楼外停了辆马车，进来个妖艳十足的女人。

　　蝎子妈妈顿时笑开了嘴，红艳啊，你回来了。

　　红艳理了理领，漫不经心应了声，便托词上了楼。愣把讨好的蝎子妈妈凉在一畔。

　　三两钦佩地多看了两眼。
　　思思愤愤地骂她东施效颦。
　　蝎子妈妈乐地又折断了一把鸡毛掸子。

　　看啥看，矗在这里干啥，散了散了，该睡觉就去觉，该带孩子的去带孩子去，省得等下又把客人的吓走了。

　　蝎子妈妈让人做了点点心，带着去了小楼去见杜娘子。

　　门敲了半天也门没应，蝎子妈妈心想着不对劲，便推了门进入去瞅瞅。

　　天际一阵雷鸣。

　　打雷了，下雨了，收衣服了！

　　天啊！
　　蝎子妈妈顿感耳边雷声不断，这回真出事了！

　　小五子是府衙的官差，一个时辰前，他被顶头上司从衙门一直拖到了烟云楼。
　　拖？为啥？
　　小五子赊了蝎子妈妈一个月的花酒钱，能去吗？
　　那，他这又去干啥？
　　查案！
　　查什么？
　　那什么？
　　路人甲塞了几枚铜钱。
　　你这是喂乞丐啊！
　　路人甲汗颜道，大哥你不就是个乞丐？

　　话说小五子被头头活拉死拽地拖去了烟云楼，愣是躲在头头身后，深怕被蝎子妈妈逮到。他哪知蝎子妈妈又犯了心疾，一屋子的姑娘正围着她忙乎，那还顾得上他这个小喽啰。

　　蝎子妈妈，杜娘子是啥时不见的。
　　虾米？
　　杜娘子，杜牡丹，那个值十万黄金花魁，那个老哥卖了身家才一睹芳泽的大美人失踪了？
　　小五子傻了，蝎====蝎子妈妈你确定杜牡丹不见了。

　　蝎子妈妈才缓过气来，又想起空空无人的小楼，大哭了起来，我啥那么命苦呢？当年，若我不把牡丹带回来，我就不会又把牡丹嫁出去，若牡丹不嫁出去，我就不会又把她接回来，若我不把接回来，她就不会守寡，若她不会守寡，我就不会======

　　妈妈，或许，牡丹姐出去了。又或许她想找另个地守她的牌坊。

　　蝎子妈妈抽了声鼻涕，看着一旁的红艳，半响，不可能，牡丹是我心肝宝贝，哪有做女儿的走了也不跟为娘的说一声，再说，牡丹怎么舍得走呢，她那======蝎子妈妈顿时默了下来。

　　反正，现在我是报了官了，你们要是不把牡丹给我找回来，小心老娘告到史中丞那。

　　别的，蝎子妈妈您要把这事捅到中丞大人那去，小的们还得怎么活啊。头头擦了擦头的汗。

　　蝎子妈妈眼前晃过史添堵那张像她欠了他钱的冷冰冰的脸，说，行，那你得赶快帮我找回牡丹。

　　头头哈哈得直点头。

　　那个，小五子哥，烟云楼的蝎子妈妈跟御史中丞很熟吗？

　　回衙门的路上，新手顺子呆呆地问道。

　　衙役小五子说，顺子，敢明个，兄弟让头头给你放半天假，去听听天桥说书的。中丞大人与杜花魁那段海誓山盟，天荒地老的爱情绝唱你没听过，你呀，也就别在金陵混下去了。

　　顺子呆呆说，那这花魁比皇帝还降得住中丞大人。

　　那还用说，小五子搂着顺子的肩，神秘道，若不是锦王爷看上了杜牡丹，怕现在杜花魁该是史夫人了。

　　顺子呆呆又呆了。

　　锦王爷刚回府没多久，就被老管家告知蝎子妈妈来找他的事。嘱咐下人好生招待后，风流的锦王爷急得钻进后院的美人堆中，直至夜幕，带着几分醉意的锦王爷在旁人的搀扶下，才去偏室见蝎子妈妈。

　　干等了一天的蝎子妈妈，瞅着锦王爷颠倒西歪的身形，讨巧地笑说，王爷的风采真是不减当年啊。

　　锦王爷听罢，让人给自个垫了个软垫，那个，蝎子妈妈咱们也有三年未见了吧。

　　那是，那是，打从牡丹==========

　　锦王爷喉咙不适，咳了一声，牡丹还好吗。

　　怎能好呢？蝎子妈妈抽出帕子擦了几下湿湿的眼角，牡丹的命可真苦啊！好不容易从良嫁了户好人家，可谁想她那小丈夫不出三年就走了，婆家嫌她出身不好，又把她给送回了烟云楼。哎，也就是奴家那傻女儿还傻傻地要为他江家守牌坊，王爷，您说牡丹这是招什么活罪啊。

　　杜娘子要守牌坊的事，在金陵城那是传得沸沸扬扬，锦王爷又怎会不知。忆起与杜牡丹曾经的花好月下，锦王爷的心那是一阵一阵的把疼。你说，好好的花魁不做，做什么寡妇啊。哎，白白糟蹋了那副天赐的花容。

　　锦王爷是真真为杜牡丹感到不值，所以两天前，这位万人之上一人之下的锦王爷做了一件敢冒天下大不为之事——偷情!!!

　　其实偷情本身并非是什么大罪。但关键是看偷情的对象，小叔与嫂子，那是进猪笼；王妃与臣子，那是要赐自缢的，至于王爷与寡妇，与入了册下了碟子要守贞节牌坊的女人，那就是大大的不敬。

　　不过严格地说来，锦王爷那也不能说是偷情。他只不过压抑不住满腔的思念，提笔一挥，写下了一封让看过的人不得不哭泣的情书。并且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到了杜娘子的手中。只是这事若是一个失意书生做来，也不过是天桥的又一段佳话，但此事发生在锦王爷身上，那将会是场大灾难，怕就怕在有心人的别有用心。再说锦王爷也已是许久不写情书，若传了出去，金陵怕又将有一场血光之灾——毕竟锦王爷的FANS还是很多很多的。

　　8

　　锦王爷惶惶然地想起数年前的一次家宴。酒过七旬后，该倒得都倒了，就剩下越喝话越多的十三王爷和极度清醒的锦王爷。

　　十三王爷说，有些女子，相貌不恶，年方青春，写信措辞也是极雅。受信的男子被她弄得神魂颠倒，于是再度致信，热烈求爱，只为一睹佳人。待到会面之时，却隔着帷帘，只闻几声娇吟，就定认为窈窕淑女，可曾想此女子乃是轻薄女子啊。

　　搂着美人在旁的锦王爷当然知道，他这十三弟又再抱怨他那可悲可气的初恋。锦王爷说，小十三，那都是陈谷子烂麻子的破事了，你还提他干嘛。

　　十三王爷灌了一大壶酒说，九哥，你是高人明智，当年咱兄弟一起追白玉钗，她跟你回信是最多的，瞎子都看得回来她对你有意。可你倒好，就见了她一面，就去泡你的莺莺翠翠了，留下小弟一人受罪。

　　得了，当初还不是你死皮赖脸求我把白玉钗让给你，怎么现在到怪起我来了。

　　可你是我哥啊！眼见着兄弟跳火坑，还要踹上一脚，有你这么做兄弟吗？十三王爷强烈抗议道。

　　锦王爷说，小十三啊，你不就是没了童子身吗，有必要那么激动，再说白玉钗当年不也是金陵第一美人，你跟她不委屈。

　　十三王爷看着自家兄弟那副意义深远的眼神，气得又灌了自个一大灌酒。

　　不委屈的屁！白玉钗她爹是谁？曾经的金陵第一大顽石！

　　白蕴莳是前朝最为拔尖的大学士。学问那是一流的棒，他要排第二，没人敢跟他争第一。不过，这位白大学士，估计是书读多了，脑袋里的筋都捏成了一根。

　　先帝本没打算让他去给自己的几个面团当老师，深怕这位白大学士毒害了自家那几个机灵的好苗子。但在经历了N次的生死别离后（小锦王与他可爱的兄弟们把自己爹爹最爱的N件宝贝不小心打碎了）爱子心切的先帝本着宁愿只要一堆石头也不要一群猴子的大彻大悟聘了白大学士当起了首席御用教授。数载过后，抱着宝瓶当枕头的先帝还真有那么一丝怀恋曾经的生死离别。其实那时先帝哪里知道，装得比兔子还乖的儿子们只是发现原来用从白顽石那学到的几首小诗，就可以把女孩子甩了大片又一大片的事实。所以曾经顽皮的猴子成了乖乖兔，而曾经翘课装病最多的小锦王成了兄弟中最富才情的王子。

　　再到后来，锦王爷与十三弟一起追白顽石的美人女儿。茶室一见，锦王爷那是一个倾心，但本着爱护弟弟的伟大情操，锦王爷忍痛割爱。好在，他家的小弟还算争气，用了一千零一夜，外加一千零一封由他代劳的情意绵绵的情书终于打动了湘女芳心。只叹，十三王爷还欠些火候，被白大学士抓奸成双，套上绞索，告到先帝那。

　　白大学士上呈苍天泣赋，潇潇洒洒一万八千字来字，那可是惊天地泣鬼神，千古绝唱，先帝极为赞许，听了几句，便赐下天恩——绑了自家拼死抵抗的小十三去白家当新郎。

　　十三王爷回忆道，那时，本王还不知道白玉钗的到底长什么样呢？

　　是的，广大的听众朋友们，你们没耳聋，当日，纯洁无比的十三王爷正想见见心上人的真面目，刚把帘子卷上一半就被白大学士抓了正着。

　　白玉钗那是救爱郎心切，求着父亲放了十三王爷。十三王爷只见她一侧容颜，那是叹为天人。当场指天为誓，许下真情誓言，白大学士听得微有所动，白玉钗感动地上前要去扶起跪地盟誓十三王爷，谁想，此时吹了阵阴风，把白玉钗另一旁续着发梢吹起。十三王爷惊得——昏倒了。为何？哎，可谈十三一片情，谁料天女变无盐。

　　十三王爷悲惨的婚骗遭遇成了天桥播放次数最多的段子之一。也成了无数男性同胞们比照警诫的必修教材。

　　到底是谁说白玉钗是金陵第一大美人啊！十三王爷拍着桌子噼啪得响。

　　一旁的锦王爷看着弟弟的样子格外的同情，其实，那时受骗的不仅仅是十三王爷，但谁让白玉钗大门不出小门不迈呢。见过她容颜的也就只见过她那半张脸，外面的能不把她捧上天吗。
　　锦王爷听着弟弟嘀咕着，骗子，两字，苦苦地又喝了杯酒，抱着早已醉死过去的美人也昏昏入睡。

　　锦王爷觉得头疼得厉害，蝎子妈妈，本王知道你来的目的。本王就一句话，杜牡丹不在本王这。

　　蝎子妈妈笑了笑，王爷这是说什么啊。

　　蝎子妈妈，你我都是明白人，什么东西该留，什么东西======牡丹是个重情意的人，本王也是个怜香惜玉之人。坦白说，本王是想得到杜牡丹，但却不想毁了她，你明白吗。

　　蝎子妈妈又笑了笑，王爷这是您给牡丹的东西，没了一半，剩下的还是您来处理吧。

　　锦王爷接过那张烧掉一半的信，笑了笑，明个你让红艳准备准备，过了午膳，本王派人去接她。说来也怪，就这一回功夫本王怪想她的。

　　蝎子妈妈依旧笑着，那敢情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