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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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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京,正阳大街,万人空巷,官兵正齐整地位列大街两旁,百姓们则是小幅度地推搡,你拥我挤,都想挤到最前面看看大宣新立的太子是什么模样。
直通皇城的最高阁上,禁军统领萧至一身戎甲,正往里走,却被门旁边站着的人拦个正着。
萧至抬眼看他,“怎么?”
“呵呵。”拦他的人穿了一身武官绣兽服,笑起来眼睛边都是皱纹,此时正皮笑肉不笑地站在那,“听说王副统领前几日回来了。”
“与你何干?”
“统领何必动怒,我只不过是关心一下,毕竟咱们禁军和我们京城戍守可是同气连枝,正所谓一荣俱荣,一损……哎?”
他话没说完,萧至不耐烦地推开他,推开外门,里面便是一个精致的小阁,他在门外高声道,“陛下,时辰已到。”
“嗯,萧统领进来说话吧。”
萧至猛地抬头,里面传出的声音极为年轻,并不是鸿景帝。
“是。”
有太监把门拉开,萧至一入眼,便看到一人长身玉立,旁边的宫女正帮他整理着领口,见萧至来,微微一笑,“萧统领,许久不见了。”
“微臣参见太子殿下。”萧至向来沉稳,如今语气难掩激动,“臣见殿下游历归来,气度愈发不凡,武学想必也大有进境。”
林灵州轻拂开宫女的手,对着铜镜捋了捋袖袍,“统领莫要玩笑,朝堂上你我君臣相称,可私下里论起江湖辈分,我还要称你一声叔叔呢。”
“臣岂敢。”
林灵州笑着转身,向前几步扶起萧至,道,“父皇身体不适,离着我走还有点时间,萧统领不如与本宫喝杯践行酒。”
“是。”
旁边小太监递过酒来,萧至接了,这时才真正看清这位殿下的样子——飞眉入鬓,高鼻秀目,和先皇后有七八分相似,可眉眼间却透着一股高傲冷厉的劲,整个人和如今的气候倒是很像,恰如早春一捧雪,又似冬日景萧杀。
林灵州与他一碰杯,仰头喝下,萧至也喝了个干净,他虽是第一次见着长大的林灵州,但如今又要分别,不由得生出几分不舍。
“殿下,微臣只得送你至皇城门外,剩下的,就要靠暗阁的兄弟们了。”
“放心吧,我这一身功夫也没有白学,萧统领可想看看我的内力。”
说完便伸出手握住萧至的手臂,萧至只觉得一股绵绵不断如春风拂面的温暖内力正从林灵州的手上传来,萧至放出内力回探,却被悄无声息地溶解。
“这……”林灵州不疾不徐地收回手,萧至惊愕,“殿下莫非将阳春心法修到了八层?”
林灵州并未正面回答,而是给自己倒了杯水,“当年老师传给我的便是完整的心法,只是我不想学对应的剑法,太柔,这心法配我皇室剑法倒是正好。”
不否认,便相当于承认了。萧至虽然存着一些疑虑,但仍是喜大于惊。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民众的呼声,原来是车驾已经到了大街上。旁边小太监提醒,“殿下,统领,该开始了。”
林灵州:“嗯。”
两人穿过层层帷帐,精致的团扇门,百姓的呼声越来越清晰,林灵州顿住脚步,手指这下面一铺看不到边际的红毯,“统领,你说我若是从这跳下去,是不是更给大家助兴啊?”
萧至吓了一跳,轻咳一声,“殿下。”
“开玩笑罢了,本宫还没自恋到认为自己轻功冠绝天下。”
“不过还真有些后悔,要是当初多跟老师学上几招逃跑的功夫该多好,省的被人追杀逃不掉。”
萧至:……
“殿下放心,此次护驾的全是地字榜排名前列的高手,皆以性命保殿下安全。”
林灵州点点头,两人走过最后一扇门,楼下看热闹的百姓一下子便骚动起来。
有的未出阁的姑娘们不好下楼,便拿着团扇遮着脸,把窗户支开看。小孩骑在大人的脖子上,无论男女老少,都想离高台上的人更近一步。
“那就是我们的太子吗?”
“是啊爷爷,”小孩子指着上面道,“那个穿玄色的就是我们太子,穿甲的是大将军。”
老爷子捻着胡须,眼神却很欣慰,“这么多年,我们大宣也终于有太子了。”
底下的姑娘们也议论纷纷,“这太子殿下怎么生得如此秀美,看起来倒不像萧统领那样英武。”
随后便有人反驳,“江湖人看的不是外表,是内力懂不,我看太子气度非凡可不是普通人。”
“就是就是,只可惜人是太子,要是我家附近的小哥,我就是花钱也想招他入赘啊。”
“哈哈哈——”
下面人议论纷纷,但林灵州听得很清楚,他好整以暇打趣道,“萧统领很受姑娘们欢迎嘛。”
萧至毕竟也曾是天字榜第八的人物,林灵州听到的自然逃不过他的耳朵,他只好道,“殿下谬赞了。”
此次太子新立,初赴异国,不仅是代宣帝与各个国家示意友好,同时也是声势浩大地昭告天下黎民,宣国储君已立,无论之前打的什么主意,派了多少人前去刺杀,都是以前的事,以后师出有名,兵向太子便是对宣国宣战。
但两人心知肚明,从今以后朝中局势虽然会更加明朗,但同时更多的暗箭都会化为杀人的明枪。
礼官按仪典将前面的流程走完,最后退至一旁,冲着他两人微微躬身。林睿阳今天没来,中间的一把红色帝椅自然是要空出来的。萧至做了个“请”的手势,林灵州便从善如流地走到那把椅子左侧,这种场面他倒是许久不见,只是礼官都会提前拟好稿子让他们背下来,在百姓面前高声朗诵,做做样子,安抚民心,威震士气。
林灵州照着先前规划好的一切照本宣科似的一个字一个字清楚地背出,说完最后一句,“愿我大宣长安”后,本是应该由礼官进行溅金仪式,即把一些铜钱洒在马车高蓬上,宣国上下都很信财气,相信财是开道神。
只是林灵州突然顿了一下,嘴角慢慢浮起一丝微笑,说是微笑,其中又隐含一丝作怪的意思。
萧至眉头不详一跳,他轻声提醒,“殿下。”
林灵州却在寻找什么一样,直到眼神落在萧至的侧腰佩剑上,他伸手猛地从萧至身侧抽了出来,周围人纷纷唤道,“殿下——”
可林灵州只是洒然一笑,语气平稳,“怕什么。”说完便向城下众人道,“本宫深感各位相送之情,憾时日甚紧,不能与诸位畅怀宴饮,聊以剑舞一支相赠诸位。”
语罢,萧至眼疾手快屏退众人,在上面给林灵州留下一方空地,可他只是看了一眼,摇头道,“不够。”
随后足尖一点,跃至城墙上。
“殿下!”
这城墙只有一个男子手臂宽,站人尚且勉强,遑论舞剑。
周围侍卫和礼官魂都要吓飞了,但又不敢让他下来,一时间目光都集中在萧至身上。林灵州却是偏头给了他一个眼神,萧至明白他有把握,但还是暗自安排了人下去盯着,以防万一。
在林灵州跃上墙头时,一些不太懂的屠夫粗户竟呼道,“殿下小心。”
许是都以为他要跳楼还是怎么样,但林灵州朗笑两声,便跃动起来,身轻似乳燕投怀,气势若三蛟入海,明明身是人间客,姿态却恍如天人下凡。一剑既出,似引春水来,似叫天雷动,只见他衣袂翻飞,混不见前面一招一式如何使出,只见得剑法出神入化,明明出手迅且猛,但教外人看来却像春风拂面,只见剑之美,不见剑之威。
最后一式,林灵州以内力驭剑,将其掷于车驾拱起的圆心之上,随后人随剑动,足尖挑起长剑,稳稳落于掌中,收式。
林灵州立了片刻,人群中猛地爆发一阵叫好声和欢呼声,有人叹道当真是一剑天来。城楼上的萧至也松了一口气,看着林灵州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却是笑了。
倒是好久,没寻回这般少年气了。
即使再过多少年,朝代如何变幻,但太子这春风一剑入了多少人的梦,又惊了多少人的神,谁都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