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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   夜色沉沉地笼罩了平阴边防,有个身影脚尖轻点屋顶瓦片,最后落到了县衙旁的杜府。

      此时的杜府前厅挂着些许渺渺灯火,后厅则都熄了灯,唯有中间的屋子映出橘黄色的模糊光影。

      这个身影似乎锁定了目标,跃下屋檐,在门外敲了敲,里面的谈话声断了一瞬,随后有个中年人的声音道,“进来。”

      这人正是杜府的暗卫头领,一进屋便跪在了两人面前。

      周志安率先问道,“怎么样?”

      “回禀大人,那两人还在厢房,已经入睡,属下已经派了人在那边看着,如有异动,再回禀。”

      上座的另一个人穿了一身束袖文锦袍,看起来和周志安年龄相仿,但一双眼睛显得又细又毒,明显不是宣人。

      周志安沉吟了一下,凑过去问道,“好哥哥,你说他们是想干什么呀?”

      深更半夜并没有走动,而是老老实实地睡觉,这自然好,但太正常反而让人心里不安。

      “你先下去吧。”他动了动手指,暗卫应了声是,闪身便消失在黑暗中。

      杜思连没有正对着一脸犹疑的周志安,他漫不经心地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油纸包着的方形盒子,不过一只手大小,上面用红色丝带系了个严实。

      周志安的眼神落在那盒子上半晌,听杜思连悠悠说道,“千年玉子参,给县太爷补补身子。”

      杜思连每次去药王谷回来都会带点稀奇古怪的药和宝贝,饶是周志安已经习惯了,但看到这一株千年灵草心里反倒打起了鼓。

      “额……哥哥这太贵重了,小弟受之有愧啊。”

      “哎,”杜思连手端着青瓷盏,盖子拂开多余的茶沫,轻轻吹了吹,“这算什么。”

      他转头看了一眼周志安,眼神意味深长,“只要咱们兄弟配合的好,这荣华富贵可是源源不断的。”

      “哎呀。”周志安似乎想到了什么,关切地问,“这次回来,去庙里看了吗?”

      “放心,地窖完好无损,没人动过。”

      周志安呼出一口气,有些忐忑,“可是你说这好端端的上面怎么派人来了?莫不是盐铁私铸、私卖的事……”

      “不要慌。”杜思连道,“我看这两人有名无实,没什么大动作,况且就算有问题也只是两个人而已,上面你打听了没有?”

      “打听了,但是郡守那边也不清楚,我本来也疑心他们的身份,可龙蛇佩总不是假的。”

      “你先前说是调查一个姓厉的,是你的人打死的?”

      “这不是他这刁民打了二公子吗,哥哥忘了?”

      杜思连嗤笑一声,“我当是什么东西?小小刁民胆敢告官,胆子倒不小。”

      “要不是他说这事我也记不起来,这谁记得住?”

      “这人你们没抓起来?怎么还能告状。”

      周志安面露无奈,“这小子狡猾得很,说是变卖家财为自己赎罪结果,结果居然跑了,留下一双妻子儿女外加一个老母。”

      “哦?”杜思连看了他一眼,“你那四房?”

      “呵呵,那女子有几分姿色,我便自作主张……留了下来。一个外室而已,掀不起风浪。剩下的也都关在牢里,没多久都死了。”

      这死了,当然不是正常的死法,多半是周志安以此为挟,强迫了那女人。

      “女人还不有的是?周兄你这事做得可不好,回头被他们查着了,岂不败露了。”

      周志安眼神犹疑,“那,那我赐她一死?”

      “罢了。”杜思连摆摆手,“太晚了。”

      说完这话他站起来,周志安也连忙跟着起身,杜思连抖了抖袖子,回头看他一眼,道,“你那小妾倒是可以好好调/教调/教,或许能帮上我们。”

      “好好,那,那些个流民的事……”

      “不打紧,”杜思连往门口走,“没有实际证据,凭几张刁民的嘴,还想扳倒你我。”

      ***

      醴国皇城,承乾殿。

      皇宫内外一片寂寂,唯有这间大殿一角燃着灯火,醴国气候温暖,冬天几乎见不到雪,隔着窗户隐有虫鸣之声。

      殿内坐着一个人,拿着细狼毫笔蘸墨在展开的一张天下地图上描画着什么,时而想,时而停。

      忽然紧闭的窗户外传来轻轻的啄击声,他精神一震,三步并两步跨到窗前,推开窗子,外面是一只通体灰色的信鸽,他把鸽子脚上的信卷拆下来大致看了一眼,眉眼浮出一片喜色。随后他摸了摸鸽子,又把它放在脸边蹭了蹭才舍得放走。

      他将窗户关上又坐回原位,在烛火下细细地将纸条上的字看了一遍后,唇边渐渐浮起一抹笑,殿内的烛火映在他俊朗的面容上,显得飘忽不定。

      灯芯发出砰的一声,烛火溅跃,轻晃了一下。

      殿门外传来老太监的声音,“殿下,殿下该歇息了。”

      他正提着灯笼准备敲第二下,门突然打开了。

      “殿下。”

      “李监,你来的正好。”这位殿下转身拿着毛笔在地图上快速勾画了一下,随后抬头,“你快去把谈大人召进宫。”

      “这,殿下,这已然是三更天了,您要是没有急事,不如明早吧。今日先休息。”

      “啊?”他恍然地拍了一下脑袋,“哎呀,本王忘了。”抬眼一看果然一轮凉月已上枝头。

      “我知道了李监,你先去吧,我一会就睡。”

      “好好好。”李监微微佝偻着身子,关切道,“殿下最近太过操劳了,明日娘娘又好派人来送汤了。”

      “哎呀。”薛梦生有些头痛,“好了我这就睡,你可别再告诉母妃了。”

      说完真吹灭了烛火,跳上床了。

      李监心满意足地关上了门,不一会,薛梦生盘算着他已经走远了,便又回到桌子旁,偷偷研究起来。

      第二天清晨休朝,谈向一大清早便匆匆赶来了,在门外等了一会便看到薛梦生批了一件外袍赤着足召他进去。

      谈向一进殿,便急忙问道,“殿下可是出什么大事了,我听李监说昨夜您便要召臣。”

      “何止是大事,简直是天大的喜事啊舅舅。”

      “喜事?”谈向有些摸不着头脑,自从王上痛风卧榻,东宫又闭而不出,自己这位三殿下便成日琢磨怎么造出点大新闻来。

      “正是喜事。”

      薛梦生把昨天剩的半截蜡烛点燃,让谈向过来看。

      谈向好奇地接过他手里的纸条,一看几乎是吓了一跳,“这,殿下是从何得知啊?”

      薛梦生坐在檀木椅子上,目光灼灼,“你就说是不是好机会?”

      谈向一时间拿不定主意,纸条在窗缝透出的天光里显出了几个字,“羌与宣将有一战。”

      “殿下不告诉臣这消息哪来的,臣不好判断真假,万一是计。”

      “不会。”薛梦生却直接了当地打断他,“此事我布局已久,筹划多年,怎能是假?”

      “那杜生不是你精挑细选出的人吗?”

      “噢。”谈向恍然大悟,“殿下说的是这事,可东窗一旦事发,我们难免不被波及呀。”

      “一点小后果,不要紧。主要是这引子已经到了,本王岂能不送他一把好火?”

      谈向有些担心,“或许我们可以告诉王上与娘娘一声。”

      薛梦生厌恶地皱起眉,“父王的身边都是太子的人,我母妃,妇人之见,知道的多了反而误事。”

      他豁然转身,盯着谈向道,“舅舅,如果此事办得好,那么朝中人心将大大有利于我,那些举棋不定的两面派,主战派也都会倒戈。舅舅手握皇城戍卫权,在王上心里也有分量,到时就算太子党狗急跳墙我们也有办法。”

      谈向自然是高兴的,毕竟薛梦生是他亲外甥,他是天然的璟王党,如今醴王卧榻不起,却没有让太子监国,分明是还在犹豫,到了年纪的王爷郡主几乎都已经开府,只有璟王迟迟没有搬出宫,即使言官上奏,王上依然以淑妃身体不好,需要亲子陪伴的理由强行把他留在了宫里。

      朝臣们都很清楚,王上是要在这两个儿子中间选未来的储君,毕竟太子常年称病不出,不参加朝议,皇后母家再势大恐怕也无能为力。何况王上是如何得的位,他就不忌惮吗。

      短短的时间内谈向已经想了好几个来回,他道,“臣再联系一下杜生,若是真的,臣再去搜集一些证据,把后手断的干净些。”

      “这你可不必再怀疑,真假我自然有数。”薛梦生想了一下道,“舅舅来的时候有其他人看见吗?”

      “他们都走了,臣才来。”

      “那就好。”

      “殿下,最近臣听闻千面刀护送的车队似乎遇了袭,连人带马下落不明,从宣京出发的其他车队似乎也都遭遇了大大小小的袭击。这些人多半是冲着宣国的太子去的,只是那些宣国人好像都有所准备,偷袭的人没有得到好处的,甚至还有的被活捉了。”

      薛梦生淡淡嗯了声,谈向奇道,“殿下不好奇那宣国太子到底在何处?”

      “自是在宣京了。”

      谈向微微一愣。

      薛梦生说,“今天早上便有探子来报,宣国皇城似乎摆了很大的阵势,备了不少好东西,这多半才是太子的真车驾。”

      谈向:“这……也太招摇了。”

      薛梦生搁下毛笔,瞥了他一眼。

      “舅舅,你疾恨宣国,如果我让你拦车驾,杀那宣太子,你敢吗?”

      谈向咽了口口水,他自然不敢,不仅不敢他还会觉得敢这么做的人不是真疯子就是真想死。

      他说,“你的意思是……?”

      薛梦生微笑道,“下到百姓,上至朝堂,都知道昭阳铁骑的厉害,这一支铁骑曾把我国土一分为二。论阴谋,宣京的情报收集能力不比我们差,阳谋——如今人家明晃晃地告诉你,这就是太子车驾,谁人又敢说个杀字?”

      谈向在心里反复咀嚼他这话,不得不感叹宣帝的狠辣,放这些精锐出城做饵,杀鸡儆猴,威慑天下,既扬国威,又镇宵小。即使从道义评判,谁也没法说个坏字。

      “莫非……就没别的办法了吗?”

      薛梦生神情很冷静,他转身将窗子推开,新鲜的空气立刻涌了进来。

      谈向忙道,“殿下小心着凉。”

      “着凉?”薛梦生望着天边逐渐浮起的淡淡金色,突然笑了一声,“天下没有不破的局,即使它是死局。我们只要耐心等待,徐徐图之,适当添柴加火。你说对吗舅舅。”

      谈向站在原地,凉风穿过璟王华丽的外袍,直直地吹得他打了一个激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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