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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 无月夜大破六凶 心已冷出走江州 这 ...

  •   这一击既突然又迅急,若换在两个月前,方承是断然躲不过的。但今时已不同往日。方承得老妇传授上乘内功心法,将苦修了一二十年的正宗玄门内功汇集归一,其后又得老妇传输内力,此时方承的内功实已非同小可。内功一成,自然耳目聪敏,反应和动作更比昔日迅捷十倍。当其时,方承意随心动,身随意动,蓦里向傍一侧,将这一击躲了个干干脆脆。
      这一击刚刚躲过,还不等方承回过神去看个端倪,身后又传来了一阵甚疾的风响。这阵风响不似方才那一击般的威势,但来势却更快了三分。方承不慌不忙,后撤两步,身形一转,把这击又躲了过去。这时,四下啸声皆起,四道风响将方承前后左右去路尽皆封住了。方承仍是临危不乱,他听得这声风响无论威势,来势都远不如前两击,早已成竹在胸。
      他晃动身形,让过两路夹击,侧身迎上另两处来袭之敌。此时方承已避无可避,幸好他时时刀不离身,这时所携单刀正好派上用场。只听“嚓”的一声,方承单刀迅急出鞘,以电闪火石之速,挡向右侧之敌,左手刀鞘顺势一掷,袭向左侧之敌。霎时,就听右侧“咔嚓”一声,左侧则“哎哟”叫了一声,两侧之敌一个断了兵刃,一个似已负伤。
      瞬之间,方承不仅避开了六次配合精巧的分进合击,而且伤了一人。断了一人兵刃。这份技艺立时把来袭之敌震住了,不敢再轻易上前围攻。
      趁这当儿,方承也看清了敌人模样。来敌一共六人,都是身裹黑衣,手持木棍。从刚才出手的情形看,六人中有两人本事略强一些,其他四人武艺平平。方承自己感觉,这些人的本事和自个相差甚远,对付他们应不在话下。
      虽如此,方承却无意主动上前求战。一来,他还是惧着对方人多;二来,他更担心对方还有什么埋伏。但方承也不想就此抽身而退,他还存了看看这些人来历的念头。因此便和这伙人对恃上了。
      双方僵持了片刻,终于那六人先忍耐不住了。其中一人向其余五人一使眼色,另五人身型一动,又将方承圈在了中间。方承却不为所动,神定气闲,依旧既不先攻,也没有撤身逃走的意思。那六人便就没方承这么镇定自若了。其中一人很快沉不住气,长棍一挑奔方承便刺来。此人一动其他五人没法子也只好动手。霎时方承周遭棍声阵阵,声势煞是惊人。
      方承在镖局里面向来只是小角色。出镖在外若遇打斗,对手大多也是同他一般的人物,极少有和高手交手的机会。一直以来方承都不真正了解高手的本事到底是怎样的。因此,这些日子以来,方承自觉武功大进,但委实拿捏不准自己的本事究竟到了个什么层次。今晚牛刀小试之后,发觉对手不外如是,这才意识到自己竟有了这般本事。欣喜之余,方承的信心陡然倍增,出招应敌更是从容不迫。
      围攻方承的那六人,本事也确实平常。方承虽以寡敌众,却显得游刃有余,那六人连方承的衣服边都挨不到。转眼,方承已应了对手一二十招。这时方承渐渐察觉出端倪来了。这六人虽使的是棍,但出手招数却没一招是棍法。显然,他们是怕方承看穿他们的身份,特意用木棍来掩饰他们的身份。只是他们怎么也料想不到短短数月之间,方承的武功已是今非昔比,这一次他们是自找霉头来了。
      方承隐隐猜出了对手的身份,心中不禁恼怒万分,便想转守为攻,好歹先出一口恶气。但他念头一起,却骤然发觉来敌固是伤他不得,自己要想伤敌,也殊非易事。这不为别个,只因敌人全身尽裹黑衣,只露以眼和一根木棍。在这伸手难见五指的黑夜当中,这六人若不细看,根本看不清,更不必说在激斗中对去察知他们的动作和方位了。
      方承在此刻其实吃了一个闷亏。他身着白袍,在夜色下颇为醒目,对手完全可以用双眼察知他的一招一式。而方承只能以耳代目,用听风辨位的法子去应付对手。听风辨位这项本领,并不是一般人都会的。要想以耳代目将敌手的招式,方位等等察知个八九不离十,若非内力有相当修为,仰或是经过长久锻炼的人是办不到的。方承之前从不敢想自己能有这种本事,现下实是因他内力有成,耳目较常人聪敏数倍,因此这项本领自然而然的便也会了。
      会是会,但毕竟时日尚短,方承远未能将这种能耐运用得纯熟自如。敌手近身攻他,他能判别个八分真切,但若要他进身去攻敌手,却难免失之毫厘。连攻数招后,方承也隐隐悟到了这个道理。他当即变换策略,以守待攻,寻机伤敌。
      方承心念一转,招式立变,人也为之冷静了许多。顷刻间又应了数招,方承忽然发觉六人之中有一人动作总是迟了半拍,反应也比别人慢了些。他心里一动,想到:这人莫不是方才被刀鞘打伤的那个。
      方承既生了这个想法,也不管那人是否真的负伤,当即打定主意先向这人下手。他躲开了两个人的攻势,迎头碰上了那人,单刀一斜乍然向其抢攻。那人未料及方承会突然猛攻向他,待要闪躲已慢了一步,只好横棍去挡。但只听“喀嚓”一声,木棍方起手相格,便已被方承的单刀劈成了两半,半截飞将了出去,另半截也震落在地。方承手上的单刀落势不减,由上斜下,向那人颈处劈去。那人想要闪避,却已避不过去了,刹那间心如死灰,更动弹不得了。
      眼瞧这人便将身首异处,方承不禁心头一软,又见得那人惊恐绝望的眼神,手上不由自住的强行一拽,硬把去势如风的单刀拽回了几分。虽则如此,单刀锋刃终是割到了那人颈上。那人只觉颈上一凉,一疼,登时萎时倒地。方承见状,心中暗自好笑。刚才那一刀,方承只不过划伤了那人皮肉,根本无甚妨碍。那人不明就理,只道必死无疑了,竟自己吓昏了过去。
      方承心中这一笑,刚刚满胸的怒气,减了不少,精神也为之一泄。刹那间浑忘了尚有其他人了。其他五人,自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待方承回过神时,虽只短短一瞬,却已让他陷入包围之中。其中为首两人,更已攻到了他的身前。方承虽一时分神再陷危局,但他此刻信心满满,半分慌乱皆无,一错身,一斜步,眼见又将这两人的攻势尽数躲了开去。他心中正自得意,忽听身后风响。方承闻声暗叫声“不好”,但已无处避闪,但只听“喀嚓”又一声响,霎时所有的人都呆住了。
      方承所使刀法,本脱自五行八卦刀法,但与真正的五行八卦刀法实非一回事。当年方承从走方武师处学了五行八卦刀的招式和身形步法,却未学到心法口诀。后来,方承从老妇那里学来了上乘运使内力的法门,便将它和五行八卦刀法的招式身法拼合在了一起。五行八卦刀法源自八卦刀法,系属道家刀法,老妇所传授给方承的也是道家心法,两者在大则上相去不远,这么凑合也算可以将就了。但是,当中总有一些招式身法难于与老妇所传运使法门相契合的。
      内力运使一道,高深莫测,若有不慎,那是凶险万分,方承不敢乱改,只好去改动招式和身法来相合了。可是武功一道,差之毫厘,则错之千里。方承改动过的那些招式平常习练倒也像那么回事,可一旦与人交手,就不济事了。毕竟是生拼硬凑起来的东西,方承武学修为又低,所以看着似模似样,实则是错漏百出。
      方承刚刚避让那二人攻势时,用的便是一招虚有其表的改招,结果当真吃了亏。面前两人倒是避过了,身侧之敌却躲不开了,只能无奈的让人劈打。不过,这时方承内力已有气所成,攻他之人武功又低,木棍一打到他身上,他只是微微一震,体内内力自行生出抵抗之力,反倒把那人的木棍震断了。
      虽然无意中反而又断了一个对手的兵刃,便方承此时心中却暗自惭愧,心想:幸好这人用的是木棍而不是刀剑一类的兵刃,而且没什么内功根基,否则这一回我就算不死,也非身受重伤不可。登时,方承刚自荫生的轻敌之心,立又消失了。他当即凝神定气,以待众敌。
      这一棍在方承眼中自然觉得惭愧,但在围攻他的五人眼中,却觉得可怕。方承受棍,反将击他之棍震断。这即表明,他们就算侥幸击中方承,也不过如飞蚊叮人,无甚作用。如此,方承已立于不败之地,他们再怎么围攻也不过是徒劳身力,而且还可能像其同伴一般死在当场。(这些人也都以为刚才那人已被方承杀了。)因此,他们其实都有抽身逃走的念头。只是碍于其他人,只好留下来强撑场面。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自然不会再轻易主动进攻。
      这么一来,双方又僵持上了。大约过了半柱香光景,方承没动,那五人也不敢动,终于五人中有一个性子急的,忍耐不住又抢着出手了,一棍向方承疾刺而来。此人一动,其他四人心里再不愿意,也只好跟着动手了。
      此时此刻的方承浮躁之气尽去,心定神宁和方才又自大不相同,刚刚那阵打斗让他悟到不少武学道理,实是获益良多。这番五人又自攻来,方承没有见招应招,尔或胡乱出击,而是寻机抵隙,眼界尽开。五人轮番又攻了十数招,基中一人一着不慎,露出了个大破绽。方承岂会放过,横刀一扫,劈在了那人肩上。那人大叫一声,萎倒在地抱着身子乱滚乱嚎。幸亏方承依旧心软,临时掉转了刀锋,只用刀背劈去,否则此人早已少了一截臂膀。
      此人一倒,另外几人登时乱了心神,又过两招,又一人被方承飞脚踢中,负痛倒地。紧接着另一人胸前也中了方承一掌,他伤得倒轻,却吓破了胆,爬起来撒腿便跑了。剩下的两个武功高了些,但这时也慌了神,心中想着要逃,可惜已被方承缠住,想逃也逃不成了。
      又斗了二三十招,方承又寻得个破绽,一掌拍中了当中一人,那人大叫一声,跌落在地,随即滚出数丈远。另一人见状更是惊乱,转身待走,却被方承挥刀赶上,他忙横棍去挡。“喀嚓”一声,木棍劈成了两截,方承的刀顺势一压,架在了那人脖子上。
      方承见制住了最后一个敌人,冷哼一声:“让我看看,到底是谁?”
      说着上前一步扯下了那人的蒙面巾。虽然夜色暗淡,但面前这人,方承依稀还分辨得出。不是别人,正是赵茁伦。
      方承冷冷一笑道:“果然是你们。你们就非得这么苦苦相逼吗?”
      其实方承一早便猜出是他们几个了。试想谁会在伏击别人时舍弃自己的乘手兵刃,却以一根无甚杀伤力的木棍代替了。由此推想,自是不难明白这些人的真实意图。若非如此,方承也不会处处手下留情了。
      方承双眼紧盯着赵茁伦,厉声问道:“我是救了那两个姑娘,难道说只有眼睁睁看着这么两个弱女子落入万劫不复之境,才是应该的吗?我自认问心无愧,如果你们认为这样让你们丢了面子,那我也没办法。我也知道此事确实给你们带来了一些麻烦,所以不管你们怎么说我,撕我的信,我都忍下来了。甚至还想讨好你们缓和关系。你们不答允,那也就罢了。我躲着你们,让着你们总行了吧,不然你们还要我怎样?你们就非得打我一顿才能解气吗?”方承一向不善言辞,今晚心里也是气急了,竟说出这么话来。
      方承话刚说完,背后忽然寒光一闪,一道劲风直奔他后心而来。方承看也不看,闪身一让,那道寒光堪堪从他身边掠过,紧接着他飞起一脚,“嘭”的一声,将来袭那人踢飞了出去。
      这一迭变,如电光火石一般,稍闪即逝,却把一边的赵茁伦骇得面如土色。
      要知道刚才那道寒光可是张力杰平生最得意的武功“回风摆柳窝心枪”。当日,张力杰便曾以此招对付过黑山,虽未能成功却也把黑山惊出了一身冷汗。今夜的情形与那日几乎是如出一辙。更令张赵二人震惊的是,那日至少还把黑山的衣服挑破了,而今夜却连方承的衣服边也没沾到。二人惊愕之情可想而知,均想:老天,原来方承的武功还在那个劫道的人之上。想及于此,二人对今夜之举都甚感后悔了。
      殊不知,他们二人,这回又想差了。
      若只以内力修为而论,方承倒真的是不逊于黑山。但方承的武功招式,修为见识,临战经验等等与黑山就相去甚远了。现下的方承的武功还远不如黑山等人。他之所以能轻易避过张力杰那招枪法而毫发不损,是因他与黑山的际遇不同。那日黑山本就存着轻敌之心,张力杰乍然施为,他猝不及防,急切之间才会让张力杰拨破了衣服。今夜的方承便不同了。他与张力杰共事两年,对他的为人武功都知之甚详。刚才张力杰借势滚出,方承便料定必是借机到暗处取枪去了,也料定取了枪回来,必使这招枪法对付自己。所以,方承早想好了应对之法,料敌之先,自然不难躲开张力杰这招枪法了。
      可笑的是张力杰还自以为得计,指望一招成功。其实从他取枪到出招,一举一动全看在方承眼里,他岂能不自讨没趣。而方承那一脚也委实不轻,踢得张力杰气血翻涌,一口鲜血几要喷出,比之上次黑山那一脚还重得多了。那日黑山是仓促起脚,力道本就弱了几分,又被张力杰卸去了几分,力道又更差了些。今夜便不同了,方承这脚是有备而发,加之正值他盛怒之时,那可是用足了十成力道。张力杰这次一□□空,惊谔之情远胜前次,甚尔连防备都忘了,可是结结实实的挨了方承这一脚,伤势自是不轻。恐怕不修养个一两个月,势难恢复了。
      方承也知张力杰已再无威胁,遂把注意力重引回到赵茁伦身上。此刻赵茁伦脸色全变,堆起了笑容道:“小方……,方,方承,原来你的本领这般高强。难怪,难怪,你能从那些劫道的手上救出苏小姐。我们,我们……我们真是有眼……无珠,有眼不识泰山……今晚,我们只是想开个玩笔,没别的意思。你别误会。你海量汪涵,不会跟我们一般见识的,对吧。您,就饶过我们吧。”
      方承冷冷一哼,看着赵茁伦皮笑肉不笑的虚伪面孔,又看了看在四周嚎不断的另几个人,一言不发。突的,方承把手上单刀一提,转身就走。赵茁伦如临大赦,不禁长吁了一口气。孰知,方承走出了十几步,忽又停了下来。张,赵及其他几人的神经顿时又绷紧了起来。
      但,方承并未转身,也没回头,只是口中冷冷的说道:“你们若想报仇,尽可来找我,我随时奉陪。但如果让我知道,你们去为难我的家人,那就休怪我不留情面了。”
      赵茁伦忙满脸堆笑的应道:“哪能了,哪能了……”
      他话音未尽,方承已大跨步走下岗子去了。
      不多时,方承回到了家。方善在家里早已等得心焦了,一见方承便问道:“大弟,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方承随口答道:“没事,路上遇上点小麻烦。”
      方善忽的看到了方承单刀上的血迹,吃了一惊,急问道:“这,这怎么有血了?哦,大弟,阿新在门边上发现了这么张字条。我和你芳姐都不识字,也不知道写了些什么,你看看。”
      方承闻言也吃了一惊,忙从方善手中接过了字条,凑到灯火前一看,上面写道:有人欲相害,数日内万不可出门。切记,切记。看了这字条,方承心中想道:看来有人事前知道了今夜的伏击之事,想提醒我。只可惜这字条发现得晚了些,一场恶斗终究没躲过去。可,这字条又是谁送来的了?不可能是小五,朱佛儿,他们大可以直接跟我说。不必这么麻烦的拐弯抹角的来通风报信。而且伏击之事极为隐密,恐怕只有张赵一伙的人才会知晓。看字条上的字应是从书上拓下来的,想来那人是不想暴露身份。但会是谁这么好心了,方承实在想不出。或许这人也在今夜伏击的诸人当中,如是那样,方承可真的是误伤好人了。
      方善虽不聪明,却也看出事有蹊跷,因此契而不舍的接连追问。方承知此事闹大了,想瞒也未必瞒得住。何况,这次与张赵间的仇怨是结大了。他们说昨不得会把怨气出在方善一家身上。若不早有个防范,处境可就危险了。虑及这些,当下方承便从头到尾,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大略的与方善说了一下。
      方善听后,立时忧心起来,思量良久,忽道:“大弟,要不,你就别在镖局里干了。”
      方善言词甚是肯切,方承思虑良久,最终点了点头。出了今夜这档子事,再在镖局里干下去,也确实没什么意思了。这一路回来,方承心中沉甸甸的,想的便是此事。兄弟俩商议定好,一夜无语。
      过了两日,初四下午,方承去了镖局。他到时,镖局里里外外已聚了不少人。这是开年第一天,照例是谁也不能缺席的。方承因心中有事,和众人打了声招呼,未多做停留,径自便往里走。走不多远,方承渐渐发觉别人看自己的目光有些异样,有些还靠着他背后指指点点。
      方承隐隐感到出了什么事,忽想:莫非前夜之事传扬开了。又一想,应该不会才是啊,这事原是张赵他们挑起的,总不会自己说出去吧。就算他们公开出来又怎地,错又不在我,管他的了。如此一想,方承心中已自坦然,但每走一步均有人注目私语,也实在不好受。为避众人目光,他选了一条偏僻些的通道,向楼梯口走去。孰料,他走出不远,背后忽被人拍了一下。方承回头一看,不禁吃了一惊,身后之人竟是孙老四。但见孙老四有些慌张的向四下看了看,口中说道:“你,你,真的一个人打伤了张力杰他们几个?”
      孙老四与张力杰等人向来亲近,方承初还以为那夜其中有一个是他了。今日他忽然跑来询问,方承着实吃了一惊。但方承还是答了一句:“是啊,那又如何?”
      孙老四向四周张望了一番,确认并无旁人,拉着方承躲到一个隐秘的角落,说道:“你还真是有本事,居然一个人打伤了他们六个。不过,这次你怕是麻烦大了。也真是的,这事怎么就避不开了。”
      方承不以为意的道:“我是伤了他们,那是他们自找的。”
      孙老四道:“你以为理亏的是他们就没事了吗?他们的嘴皮子有厉害,你也是知道的。把黑的说成白的,那不过转个圈的功夫。何况,他们在上面又受宠,你以为上面会信你的,还是信他们的了。我这是好心提醒你,让你有个准备,你好自为之吧。”
      孙老四说罢探出头去,又张望了一阵,见四下无人。这才从暗处走了出去,临了他还丢给方承一句话:“你可千万别跟别人说,我和你说过这些话。”
      孙老四这人向来油头滑脑,在方承看来,他除了溜须拍马在行,别无其他本事。但今天他说的这些话,方承却觉得恐怕说的是实情。难怪早上镖局的人一个个眼神都那么古怪了。也不知张赵等人把事情编排成什么样子了。不过,方承心里倒是十分平静。他今天本就是来请辞的,再怎么这件事至此总是一个了断了吧。所以听了孙老四的话,方承反倒觉着无所谓了,索性迎着众人的目光往前走。又没走几步,忽的走出一人向他说道:“徐副总镖头让你去一趟。”
      方承应了一声,径直走上二楼,敲开了徐副总镖头书房的房门。方承甚为从容的进了书房。徐副总镖头此刻的脸色颇为沉郁。方承料想多半是因为自己的事,便主动上前问道:“副总镖头,找我什么事?”
      徐副总镖头指了指椅子,道:“你坐。方承,有件事,我想问问你?”
      方承没有坐下,却答道:“副总镖头要问的可是我打伤张力杰等人的事吧。”
      徐副总镖头听得一愣,一会才缓过神来说道:“这么说,这事是真的了?”
      方承道:“确有其事。”
      徐副总镖头禁不住有些不悦的道:“方承,你,你也太冲动了。我知道,他们确实是过分,若换在我身上也会气恼不过。可你也不该用这般过激的手段……”
      他顿了顿,站起身道:“你呀你……现在怎么办?这事已经闹大了,连总镖头也在过问此事。”
      方承突的说道:“副总镖头,您什么也别说了,今天我就是来请辞的。”
      此言一出,徐副总镖头登时愣住了,却听方承又道:“事已至此,我瑞在镖局里待下去,实在没什么意思。与其留下多惹是非,还不如趁早走的好。副总镖头,您一向对我多加照应,方承打心底里感激,所以特意过来向您道个别。”
      方承说完话,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徐副总镖头。徐副总镖头尚在惊谔之中,迟疑了好一阵,才回过神来,接过了方承递上的信。
      接过信,徐副总镖头顺手搁在了几案上,缓步走到方承身边,拍了拍他的肩道:“你说的也是道理。咱们镖局人事复杂,以你的性子难免会开罪到一些人。离开了,说不定对你更好。”
      说到这,徐副总镖头顿了顿,又道:“慰留的话,我也就不多说了。不过,却想问问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方承道:“现下还没什么盘算,且走一步算一步吧。”
      徐副总头忽的转身走向书桌后头,口中说道:“我倒是替你寻了个去处,只是不知你乐不乐意?”
      方承忙道:“我没有什么乐不乐意的,但凭副总镖头吩咐就是。”
      徐副总镖头笑道:“我有一知交好友名唤夏元淳,现下在江州的成威镖局任总镖头。年前到山庄述职时,我与他见过面,他曾提起镖局人手不足,委我代为寻觅合适的人选。你若愿意不妨去那里试试。成威镖局和咱们镖局份属长天镖局旗下,各种规章典制,行事做派一般无二,你到了那和在镖局里也无二致。”
      徐副总镖头看着方承脸上神情的变化,缓缓又道:“成威镖局比不得镖局的势强名大,也确实小了许多。但小也有小的好处,那里僚属较少,人事简单。你为人实诚,不善与人交际,常开罪而不自知,到了那里兴许比在咱们镖局做事更合适。只是有一点不便处,就是得离乡背井。个中利弊,你不妨自己斟酌斟酌。我这有一封信,你且拿着,你若决定不去,此信自然无用。如果想去,你把它带给夏总镖头,他看在我面上,大小总会给你一些照应。”
      徐副总镖头说着抽屉中取出一封信递给方承。方承急忙伸出双手小心接过,他又行了礼道:“副总镖头,方承真不知该怎么感谢您才好,您处处都替我着想……”
      徐副总镖头笑道:“感激的话就不必多说了,只要你能记得我,以后不管去哪,回到岳阳都能想着来看看我,那也就够了。”
      说到此处,徐副总镖头忽的略收起了笑容,正色道:“还有一件事,你也可以放心。我会找张力杰他们好好谈谈,绝不会让他们去为难你的家人。”
      听到此言,一股莫名的感动涌上方承的心头,他想说几句感激的话,胸口却似堵了什么东西,一句也说不出来。徐副总镖头何等样人,从方承脸上神色已猜到了他心中所想。当下,他走到方承身旁,又拍了拍他的肩道:“好了,如果没别的事,你就先回去吧。”
      方承唯唯应诺,随即出了徐副总镖头的书房,然后片刻不做停留的离开了虎威镖局。方承一回到家,方善立刻迎上前来询问。方承将大致经过说了一遍。方善听后,沉思了一会,叹了口气说道:“徐副总镖头可真是好人啊。”又道:“大弟,你怎么想的,去不去江州?”
      方承略一沉吟,答道:“在路上我已做了决定,去江州。不过,得过几日再说。”
      那一夜与张力杰等人恶斗之后,方承虽大获全胜,但也发觉自己的武功其实还只是差强人意。所以他想先把武艺练得好一些,再出去闯荡江湖。
      方善向来没甚大的主见,方承这么一说,他也就同意了,点头道:“想来徐总副镖头指的路,大致是不会有错的。你听他的话,去江州看看也好。”
      到了晚上,方承在镖局的几个好友,闻信都过来问候。而镖局里发生的事,到这时方承才逐渐清楚。原来,初三晚上,赵茁伦带了一些人跑到聂总镖头面前告了方承一状。他们倒把一钯,反说是方承怀忿不平,暗地里去偷袭了张力杰等人。张力杰等人没防备,就着了道,现下都负了伤。聂总镖头听后,便让人去查验张力杰等人的伤势。验证后得知诸人受伤是实,聂总镖头大怒,就要把方承捉来责打一顿,赶出镖局。
      关键时候,徐副总镖头站了出来,他说事情不能只听一面之词。何况就算确有其事,那也是事出有因,若只追究方承一人之错,未免有失公允。聂总镖头,听了这些话以后,怒气消了一些。又想到方承曾救了苏小姐,挽回镖局的名声,确实立有大功,就暂时把事搁下了,让徐副总镖头查清此事。并当即做了决定,如确有其事,就把方承从镖局里面打发出去,如果另有缘故就安排方承到其他兄弟镖局去。
      朱佛儿是镖局里的文书,经常跟在总镖头,副总镖头身边,那天他也正好在场,所以事情的前前后后,他都知道的一清二楚。此时正好,一五一十的给方承说得个明白。末了,朱佛儿却问了一句:“方承,我一直弄不明白一件事。张力杰他们几个我也跟着去看了,他们确实伤得不轻。难道,真的是你把他们打成那样的?”
      方承神色不改,淡淡说道:“的确是被我打的,不过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方承随即把在乱葬岗上遇袭的前前后后,大略的说了一遍。其他人听得目瞪口呆,都是满脸狐疑,并不相信。性子向来直爽的小五更直截了当的说:“方承你是说你凭自己一个人,就制住了张力杰他们六个。你在说笑吧?”
      方承没有立即回答,转首看到门边有一料核桃大小的鹅卵石,走了过去,用脚一挑,将之挑到空中。紧接着单刀出鞘,只听“刺”的一声震响,一串火星闪过,鹅卵石被整整齐齐的一分为二,猛的撞到了地上。
      众人看到方承小露的这一手,顿时眼睛都直了。要知道,这一手看似简单,但如果没有相当火候的内力根本做不到。毕竟方承手中拿着的只是一把普通的单刀。众人武艺不高,见识却还是有的,一见之下但知眼前的方承已非以前的那个方承了。一时之间所有的人都静了下来,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话。
      方承却依旧淡定,静静的说道:“去年我从南阳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一个高人。她传了我一些高深武功。虽然我现在学得还不成什么样子,但对付张力杰等人是绰绰有余了。”
      方承言语说得极是平静,但对众人的心里震动却是极大,一个个都不敢出声了,眼睛直直的盯着方承。
      过了良久,终于有人忍不住开了口,开口的是朱佛儿,他道:“既然是这样,你为什么不跟徐副总镖头说清楚了。怎么着也该讨回个公道。”
      小五也道:“对,别便宜了他们。他们把你挤出镖局,你也不能让他们好过。”
      朱佛儿又道:“你要不好意思再回镖局去,这事我替你去说。放心,我经常跟在副总镖头身边机会多的是。”
      方承淡然一笑,道:“不用了,都让它过去吧。”
      众人闻言尽是一呆,朱佛儿当即便问道:“为什么?”
      方承淡淡一笑,道:我也听到聂总镖头的话了,横竖我都得走,何必多此一举。”
      小五当即追问道:“这样至少也能出口恶气,你难道不想报仇?”
      方承摇摇头道:“报仇,我可从来不认为和他们有什么仇,是他们非得把我当仇人。”
      方承此言,引得诸人又是一阵错谔,都有些摸不着头脑的看着方承。又过了良久,其中一个老成些才又开口问了方承一句:“那,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方承道:“徐副总镖头替我寻了条出路,是江州的成威镖局。我已决定照他指点的过去看看了。”
      诸人闻言,这才释然。转尔问起方承学武一事,方承三缄其口,大家也只好不再多问。当晚一干朋友与方承在家中畅饮至深夜方散。临别,方承嘱托诸位好友,在他走以后,对他兄长一家多加照应。诸位好友尽是一口应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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