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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劫路客自起相争 蒙难女虎口转生 苏 ...

  •   苏小姐脚一落地,黑大汉便使了劲往自己身边拽,另一个蒙面大汉哪里肯让,也往自己身边拉。苏小姐哪见过这种阵仗,吓得魂不附体,只是哭泣,任二人拉来拽去。两人相持不下,其中一个忽的说道:“老黑,咱们这么拉来拉去,也不是个办法。再说要是一失手伤了苏小姐,那可就是大罪过了。这样吧,眼前两个姑娘,老丁家有娇妻,自然不会来掺和咱们这档事,咱们一人分一个就是了,省得争来争去,伤了和气。这么着,苏小姐归我,那个小姑娘归你。”
      那个大汉说着把苏小姐拉到了他身边。
      黑大汉哪肯依,一使劲又把苏小姐拽了回去,嚷道:“凭什么苏小姐就得归你,就不能归给我了?”
      两人正在争吵,忽然旁边传来了一个声音:“你们两个都说要娶苏小姐做夫人,却将好如财物般争来抢去。你们就不算不怕作贱了苏小姐,就不怕由此辱没了自己吗?”
      这个声音乍然传出,可委实让所有的人都吃了一惊。一干人众循声望去,这才发觉居然还有一个虎威镖局的趟子手留在原地,并未离去。
      黑大汉见状不禁调笑道:“,呵,倒没看出来,虎威镖局门下,竟还有不怕死的,难得,难得!”
      趟子手并不理会黑大汉的揶揄,又说道:“小可年纪尚轻,经事不多,却也明白男女之事,贵在两厢情愿,若非如此,便是强求到手,那也没甚意思。你们至始至终可都未问过苏小姐本人的意愿。”
      趟子手说到此处顿了顿,似乎斟酌了一番,接着说道:“江湖规矩,劫物不劫人,劫财不劫色。你们早已遂了原本的心愿,拿到了想要的东西,却还要去为难两个弱女子。你们未免太过分了吧。”
      黑大汉闻言大怒:“你这小子还真是有胆呵,你莫不是以为老子今天心情好,就不会开杀戒了吧。”
      话音未毕,黑大汉便要动手,另一个蒙面大汉却在此时出声道:“唉,老黑,这小子的话,也不是全无道理。与其咱们在这里争执不下,还不如让苏小姐自己来做个决断好了。”
      蒙面大汉随即拉下了蒙面巾,把头一转,向着苏小姐讪笑着说道:“苏小姐,事到如今,我也就不相瞒了,在下云南五莲峰兴龙寨寨主朱喜。那边那个黑大汉是在下的邻居,五莲峰黑风寨寨主黑山,江湖人称‘巴山野熊’。在下方过而立之年,家中尚无妻室,有手下三四百人,在云贵川一带也算是有些名头。那位黑山兄了,长了在下几岁,他倒有两个侧室,但没有正房。他的情况与在下也大致相近。”
      这朱喜和黑山,可都是云贵□□上响当当的人物,若说是一方霸主,那也不为过。他们二人也不知怎么打听到那六只紫血腾龙碗落在了苏莫同手上,便打定主意下手抢夺。他们的本意都想独占这六只碗,双方因此明争暗斗了好几回。结果这两路人马,谁都没讨到什么便宜,反而是把他们的一个近邻也给惹来了。这个近邻就是前面那个老丐。这个老丐其实是五莲峰下明各庄庄主,姓丁双名伯也,因为此人在家中行大,又好附庸风雅,所以江湖中人送了他一个“丁大先生”的绰号。这位丁大先生倒不是如先前两位是实实在在的强盗,他手下的明各庄是以制售兵刃为生,这一次前来劫道,完全是见宝心动,临时起意。
      朱,黑,丁三人在江湖上都是有名号的人物,如此兴师动众而来,自都是存了必夺宝而回的心思。但这么一来,局面便变得复杂了,三方人马实力相当,又都是邻里,知根知底,想分出个高下实在不太可能,以至于迟迟不能下手耽搁至今。正当三方人马斗得筋疲力尽之时,突然一个消息传来——苏莫同过逝了。这下三人总算急了,南阳岳阳相隔不远,但情况却是全然不同。三人担心此事会被他人知晓,到时更加麻烦。于是,召集到一起,协商以后,决定一起动手把东西劫了,再做三份平分。好在这紫血藤龙碗六只和两只功效都是一样,差别只是数量的多寡。因此,这也可说是皆大欢喜吧。只是这么一来,却把苏小姐主仆二人给害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若非这六只紫血藤龙碗,苏小姐主仆也不至陷入今日这等绝境。那个云南商人原本是一番好意,只是他怎么也不会料到反而因此害了他的恩公苏莫同苏大人的千金。如他得知今日情形不知将做何感想。
      朱喜既然亮了相,黑山自然也不在摭摭掩掩了,也扯下了面巾。不过,他对朱喜对他介绍言语,显然并不满意,随即叫道:“朱喜你这小子怎么尽会说自己的好话,你怎么不说你风流成性远近皆知!苏小姐,你可莫听他花言巧语,我有家室不假,但我老黑心眼实在,可不像这小子全是花花肠子。你放心,只要你跟了我,我老黑一定让你过上舒舒服服的日子,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如果你跟朱喜那小子,你可得小心,这家伙最会喜新厌旧,说不定哪一天烦了你,就把你一脚踹了。”
      朱喜听到黑山这些话,自然也不乐意了,冲着黑山便叫道:“唉,唉,老黑,你怎能这样了,哪有你这样的说话,亏心不亏心你。苏小姐你可千万别信他,他为抢到这次可真算是无所不用及了?”
      黑山忙抢着插口道:“我怎么胡说了,我怎么胡说了,我老黑可从不对女人说假话。苏小姐你要不信,你问老丁,看我说的是不是事实。唉,老丁,你过来替老子说句话吗?”
      老丐闻言,冷冷一哼,并不打理。
      苏小姐这时总算稍微定下了神来,不禁打量了一下这两个把她争来夺去的男人的模样。她先看了看朱喜,只见这人面容瘦削,一脸奸邪,看着就让人觉着心生厌恶;再看黑山,黑山长得五大三粗,满脸横肉,只看了一眼就已经让她心惊肉跳了。苏小姐一想到自己今生的夫婿,便是二人中的一个,不禁头晕目眩,几欲昏倒。过了良久她总算略微缓过劲来了,备力睁眼一看,却见朱黑二人,正眼巴巴的瞧着她,等着她做决断了。
      苏小姐这时就觉脚下一软,“扑嗵”一声不由自主跪倒在地,泪如雨下的哀告道:“两位好汉,家父亡故不久,此时实不是小女子谈婚论嫁的时候。更何况,终身大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小女子又怎能擅做主张了。两位都是英雄豪杰,侠义心肠,还请放了小女子二人归家,小女子今生今世,感恩不尽。”
      朱喜闻言笑道:“唉,苏小姐此言差矣,令尊之故,那是人生无常,怎可以因此耽误你的终身了。然不成小姐还要为父守孝三年,那岂不是耽误了小姐的大好青春,令尊大人若是泉下有知,恐怕也不会同意吧。”
      黑山也摇头道:“苏小姐,我老黑一向有什么说什么。说白了吧,今个要不你跟我走,要不你跟那小子走,要回家去现在是不可能的了。你若回了家,你娘自然要给你找个门当户对的夫婿,那还能有我们什么事。”
      苏小姐登时泪如雨下,倒头便磕,边磕边哀求道:“求两位好汉发发善心,放过小女子吧。”
      正在这时,苏小姐忽觉身后有人托住了她的臂腕。她转过头一看,却是那个趟子手。
      趟子手静静的说道:“苏小姐,你起来吧,他们是打定了主意,要将你们掳去的,你求也是没用的。”
      趟子手边说边把苏小姐扶了起来。黑山见状,冷冷一笑,道:“呵,这黄毛小子,还学人家英雄救美,了不起。”
      趟子手也是冷冷一笑,道:“英雄,小可是当不起的。不过,虽当不得英雄,小可也不至于去当狗熊。”
      趟子手言下之意,朱喜与黑山今日所为,乃是狗熊行径。黑山一向直来直去,听出其中弦外之音,立即按捺不住了,叫道:“小子,你是说老子是狗熊,是吧。不错,老子就是狗熊,老子的外号‘巴山野熊’,还当真有点熊脾气。老子倒要看看你这不当狗熊的黄毛小子有多本事。”
      黑山言罢,鬼头大刀一晃,大步奔那个趟子手走了过来。趟子手面色一沉,亮出单刀,一句一字的说道:“苏小姐,小可今日留在这里,实是心中有些不忍,也有一些意气用事。小可武艺低微,实是无力护得两位安全,现在能做得也就只有这些了。以后,请两位善自珍重吧!”
      趟子手话音方落,便和黑山交上了手。趟子手自知本事远不如黑山,一上来便先抢攻一招,力图求得一丝胜机。可惜他的武功和黑山实在相差太远。黑山见他刀来,冷冷一笑根本不闪不避,右手一扬,竟迎着他的刀锋过来了,待到手快碰到刀锋时,黑山手腕一抖,手掌斜贴着刀身往上一拂,反而捏住了趟子手的刀背。还没等趟子手再反应过来,黑山左掌随即已到,结结实实的一掌印在了趟子手的前胸。趟子手身子登时如树叶般飘了起来,重重的落到了三尺开外,闷哼一声,便再没动静了,似乎已经毙命了。
      黑山还不解气,拔起地上的鬼头大刀,拖着便要过去,再来个一刀两断。就在这时,忽听前头有人喝了一句:“你们闹够了没有?”
      黑山转头一看,原来是那个老丐。他微微一怔,收住了手上的刀,问了一句:“老丁,你又怎么了?”
      老丐淡淡说道:“刚刚我去踩点,一行人众就只他对我还好点。如今这世道,像他这样的人可不多见了,看我面上,留他个全尸吧。”
      黑山闻言把刀一别,说道:“你老丁既然开口了,老子总不能不给这个面子。便宜你了,小子。”
      老丐又道:“你们两个要瞎折腾,我可没时间奉陪。反正东西已然到手,就在这里分了吧。以后咱们各走各路,再不相干。”
      老丐说着将四只紫血藤龙碗分别丢给黑山和朱喜,然后策马缓步从朱黑二人身边掠过,向着方才虎威镖局镖车来的方向行去。
      朱黑二人眼见着老丐身影亦行亦远,终于消失在官道的尽头,不禁齐声说道:“这个老丁,脾气还真古怪。”言罢,两人转过身,将两只紫血藤龙碗小心藏于怀中,随即很快又把目光转到苏小姐主仆二人身上。
      朱喜首先开口说道:“老黑,依我看苏小姐还是跟我比较合适。你素来脾气不好,动不动就爱打人,可不像我会怜香惜玉。苏小姐怎么说也是千金小姐,身娇肉贵,哪经得起你的折腾。再说了你已经有两房侧室,苏小姐跟了你,那难免有些委屈她吧。而且,若只论相貌,那个姑娘可一点也不比苏小姐差。”
      黑山双眼一瞪,叫道:“没错,若只说相貌,这丫头一点也不比小姐差。但是,凭什么小姐就归你,我老黑就只能要丫头了。奶奶的,这事要是传出去了,老子脸往哪搁?”
      朱喜闻言也恼了,叫道:“照你这么说,今天我要把苏小姐让给了你老黑,朱某人的脸又往哪放?老黑,我是看在你年长几岁,平常处处让着你几分,你可不要就以为姓朱的当真怕了你了。”
      黑山大怒,鬼头刀一横喝道:“朱喜你小子有种,咱们手底下见真章。老子今个儿要是不给你点厉害瞧瞧,你就不知道马王爷几只眼。”
      黑山一向性急,话还没说完了,鬼头刀一撩,使个“蛟龙出海”式,奔着朱喜胸口便过去了。朱喜也不示弱,朴刀使个“拨云见月”,挡开黑山的鬼头刀同时往黑山小腹挑去。
      这两人刚刚还联手劫道,转眼间一语相冲,竟又以命相搏,前后变化之快,委实让人意想不到。不过,这倒是在情理之中。俗话说“一山不容二虎”,朱喜和黑山同在云南五莲峰拉杆结寨,同样干着没本的买卖,平日里哪能没个磕磕碰碰。只是双方实力相当,如果真打起来了,多半会闹个两败俱伤。因此,两方人马平常行事还是懂得几分克制忍让的,这才保得双方一直没有大打出手。但双方这么相安无事,倒不是便没有仇怨了,相反是积怨甚深,只是相互忌惮,谁也不敢挑事而已。
      两人怀忿已久,一动起手来,全不留半点情面,当真是真砍真杀。只是这么一来,可又把苏家主仆给吓坏了。她们久在深闺,哪见过这种刀来刀往,尘土飞扬的拼杀。看着朱黑二人越斗越狠,她们眼前是刀光飞舞,两个姑娘直担心刀子会不会“忽”的一下奔到自个身上。因此,两个姑娘虽已被吓得手脚酥软,动弹不得,还是拼了命往外挪,一直退到了路旁的土地庙,这才稍稍安了些心。
      这时忽听“当郎”一声巨响,朱黑二人手上的兵刃撞在了一起,这次相撞的力道颇大,将朱喜手上朴刀的半截刀身劈飞了出去,而黑山的鬼头刀也缺了一大块。
      朱喜见状把朴刀一丢,叫道:“老黑,有胆等我换了兵刃再打过。”
      黑山大笑道:“小子,姓黑的还能怕了你吗?你会换兵刃,我就不会吗?”
      二人说罢大跨步奔向土地庙,顿时又把两个躲在庙里的姑娘吓得魂不附体。不过,这回二人倒并非为了两位姑娘而来,他们转到土地庙背后,很快的又走了出来。出来时,两人手上各多了一把刀。黑山手上那把刀,刀长两尺有余,通体淡黄,刀背上有五个大铜环,略一晃动便打得刀身“咣当咣当”直响。这把刀叫作“五环炼金刀”,它才是黑山真正趁手的兵刃。朱喜手上那把刀,就没黑山手上这把刀显眼了。这刀长约二尺五寸,刀身宽约一寸五分,刀身呈亮白色,内里透着蓝光。别看朱喜手上这把刀不起眼,它可有“云贵第一快刀”之名,是朱喜花了数百两纹银,动用十几个能工巧匠,用了近一年时间才锻制而成的。
      黑山和朱喜手上这两把刀都是他们的成名兵刃。他们之所以一开始不亮出来,而找了两把普通不过的鬼头刀、朴刀充数,自然是想掩饰身份,避免招惹到虎威镖局和其背后的秋水山庄。他们虽只在云贵一带活动,但毕竟秋水山庄势力太大,和他们结下梁子,可不是一件好玩的事。正因如此,他们此行才这么摭摭掩掩。
      不过,现在他们已经没了这个顾虑了,同时亮出了这两件兵刃也意谓着二人已经决定不留余地,要以命相搏了。果然,这回二人一交上手和方堵是完全两样了,二人把看家的本领都用上了,你来我往转眼间已经过了十几个回合,可真是杀红了眼。
      这两人虽都使刀,走的路子却是完全迥异。黑山刀重力猛招招似携了千斤之力,逼得人喘不过气来。朱喜则刀走灵动,以快见长,不与黑山硬拼,但每每寻隙出手,又能给黑山造成极大威胁。二人武功各有千秋难分伯仲,谁胜谁负,只在毫厘之间判定。
      二人自然都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每一出招都是十分谨慎。不过,从场面上看,似乎黑山更占一点优势。毕竟他年长几岁,经验较朱喜老道一些,内力也比朱喜也比朱喜深厚,若相持得久了,对黑山必定更为有利。
      朱喜对此自然也是心知肚明,他的念头一转,虚晃一招,左手迅速探入怀中扣了在枚暗器在掌心。黑山也是老江湖了,他朱喜手一动,心中便有了数。朱喜也知自己的盘算瞒不过黑山,索性大方的挑明了:“老黑,你非拼个死活,那可怪不得我了,看暗器。”言未毕,只见三道白光射出,分上中下三路直扑黑山。
      黑山面色一凛,大刀轻往外一扫,磕飞了上下两路来袭暗器,紧接着大刀猛然发力往外一削,只听“哧”的一声将中路那枚暗器生生削去了半边,另半边斜刺里飞出去。
      黑山接朱喜暗器这一磕一碰,看似平常,实则有莫大深意。那朱喜发出的三枚暗器,来势看似都甚疾,其实只有上下两路暗器来势快疾,中路那枚暗器似疾而缓。而这正是朱喜发暗器手法的高明之处。若应招之人不知这其中玄妙,挥刀全力去磕打暗器,上下两路暗器倒是磕飞了,但招式也用老了,再要回刀去磕中路那枚暗器是万万不可能的,唯一应对之法,就是闪身躲避。高手过招胜负只在毫厘之间,这一闪避便中了朱喜下怀,他正好趁此机会抢占先机。
      只是今天遇上的是黑山,黑山这个老江湖自然是不会上这种当的。不过,朱喜也没想过以此来占得先机。他的真正目的是想让黑山有所忌惮,不敢放手进招,所以出手之后立即又从怀中扣了三枚暗器在掌中,然后揉身进招。
      就在此时旁边突然传来一阵长嘶声,紧接着又是一阵马车奔驰之声。本来正准备继续打斗的朱黑二人,听得此声,都不禁放缓了脚步,侧目往旁边看了一眼。只见苏家那辆马车正一路狂奔而去,远去的道上,还有一道淡淡的血迹。原来刚才那半截被削飞的暗器,好巧不巧正射中了苏家架辕的那匹马上。那马吃不住这突如其来的剧痛,自个扬蹄一路狂奔而去了。
      朱黑二人都是老江湖,稍瞄了一眼,便已知了个大概。他们又斜眼看了一眼,见苏家主仆还自躲在土地庙下就更安心了。当下,他们不再理会,继续回神打斗。这一回黑山果然有了些忌惮,不敢再全力进招了,朱喜原本的劣势也自扳了回来。二人本事相差无多,要分出个高低,还当真不是易事。
      朱黑二人以命相搏,直打得飞沙走石,尘烟漫天,可把那两个久在闺中的小姑娘吓得够呛。两人倦缩在土地庙墙边,不住的瑟瑟发抖。就在两个姑娘惊魂不定之时,突然从旁边伸出一只手,在苏小姐肩头上拍了一下。苏小姐惊了一下,转过身去,刚想喊出声来,嘴巴却被那只手极快的捂住了。
      苏小姐定睛一看,又惊得说不出话来了——按住她嘴的不是别人,正是刚才被黑山一掌震毙的那个虎威镖局趟子手。
      这一会儿功夫,连迭剧变已弄得苏小姐六神无主了,此时乍见到趟子手死而复生,她更是呆在了那里。她的那个贴身丫环反倒是镇定了许多,很快反应了过来,低声道:“大侠,你,你,没死……”
      趟子手用手在嘴边做了个禁声的手势,微微点了点头。
      丫环的话点醒了苏小姐,她身子一转,不由自主的向趟子手跪了下去,口中胡乱的哀求道:“大侠,大侠,救救我们。若能……若能……若能逃过此劫,我,愿,愿意,以终身相许。”
      苏小姐本以为自己的一生已定然要葬送在朱喜,黑山其中一个手上了,她真是连死的心都有了。未曾想到趟子手又突然出现,在绝望之中又送来了一丝丝希望。在这乍悲乍喜的情况下,苏小姐真是心乱如麻,就连自己说些什么,都有点控制不住。等话一出口,苏小姐便有些后悔了,但她转念一想,若把终身托付给这个趟子手,总比交给朱喜,黑山这两个奸恶之徒要好得多。因此她的悔意又稍有减小。
      苏小姐自个在胡思乱想,趟子手却顾不得她在说什么,想什么,极快的将她扶起往外走。可是苏小姐确实被吓得太厉害了,到得这逃命的紧要关头,脚下更是使不上一点劲。趟子手无奈,只好一侧身将她背到了起来。倒是苏小姐的那个小丫环胆子更大些,她自己站起来,跟着趟子手往前走。
      趟子手走得极小心,唯恐让朱黑二人发现了。一出了土地庙,他在土地庙庙墙的摭掩下,疾步的向庙外一丈多远的一棵树走去。那树上拴着两匹马,是朱喜和黑山的坐骑,也是此时此地唯有的两匹马。
      很快,三人来到了树旁。趟子手把苏小姐放下,随即转过身又将她抱起,轻轻放到了其中一匹马的马背之上。苏小姐是大家闺秀,平日连马都很少见到,更不会骑马了,这乍一坐到马背上,便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她身下那匹马似乎也察觉到了背上的异样,竟然后退了两步,乱动了起来。幸亏这时朱喜与黑山正斗到紧要处,两人无暇分心,否则这一下便即坏事了。
      趟子手也明白苏小姐的苦处,所以他边将苏小姐的脚套进马蹬里,边轻声道:“苏小姐,你不会骑马不要紧,待会马一跑起来你就抱紧马的脖子,难受是会难受些,但现下是在逃命,也只能如此强撑一撑了。”
      苏小姐点点头。趟子手随后走到树边去解缰绳。可没料到,趟子手才把两缰绳解开,苏小姐骑的那匹马突然又乱动了起来,还低叫了一声。趟子手回头一看,原来苏小姐坐在马背上实在害怕得很,听他刚才的话以后,便照他所说伸手抱住了马的脖子。苏小姐骑的那匹马有些欺生,它见背上骑了一个陌生人本就有些不乐意了,苏小姐又去抱它的脖子,它更不高兴了,便耍起了小性子。
      这马耍性子并不打紧,可它的叫声却引起了朱喜的注意。这匹马是朱喜的坐骑,马一叫朱喜不禁抽空往这边瞄了一眼。也凑巧,这时黑山背对着这边,朱喜却正好面对着这边,他正好能分神往这边看一眼。一看之下,朱喜便知大事不妙,急叫了一声:“不好。”可是黑山却不知他在喊什么,仍一个劲往朱喜身上递招。朱喜一时也难以向黑山言明。
      而在此时,趟子手已飞速奔到了另一匹马旁边,翻身跳将了上去。他情知不妙,不敢稍作迟疑,不待在马背上坐稳,双手往下一伸,从苏家小丫环的两腋穿过,猛一使劲把她提将起来,横放在马鞍前面。随即在两匹马的屁股上各打了一鞭。苏小姐骑的那匹马虽有点小性子,却也是一只欺软怕硬的畜牲,被趟子手鞭子一打,顿时老实了,乖乖的往前奔。于是急促的蹄声骤然响起。
      蹄声一起,黑山总算明白了过来是怎么一回事,急想转身,可是他的手却收不住势,于是和朱喜又对了一招。本来两人和那两匹马相距不过三四丈远,朱喜的轻功十分了得,若是三人刚上马时,他便发劲全力去追,未必便追不上。可偏偏黑山不明就理又和他缠了一会,这一耽搁,两匹马离着他们可就有七八丈远,这要再追可就难了。
      事已至此,总不能就这么眼看着三人逃走吧,不管能不能追上总得试一下。朱喜蹩足一口真气,发力猛追。黑山也跟在朱喜身后追了一段,不过他很快放弃了。黑山武功不错,轻功却是一般,只有干瞪眼的份。
      朱喜自然也知道黑山轻功不好,所以压根也没指望黑山能帮得上他的忙,自顾着自己前追。这两人方才还以死相拼,此时却不知不觉又站到了同一战线。因为二人知道让这三人逃了是小事,可要是三人逃走以后把他们的身份告知了虎威镖局,那可就不是小事了。他和黑山虽僻居云南,远在江南武林第一大家族秋水山庄势力范围之外。但如果虎威镖局或者秋水山庄因为此事而找上门去,那也是一件大麻烦。所以,即使只有百分之一的希望,朱喜也要奋力试试。
      且别说,朱喜这一奋力,还真见了成效。追出几十丈远之后,朱喜竟然渐渐拉近了与前头两匹马的距离。不过,这倒不是因为朱喜的轻功真的可以快过飞驰的快马。只因这苏小姐根本不会骑马,更不知如何去控制马。也就是说,趟子手必须一人同时驱策着两匹马,这么一来马的速度自然快不起来。
      眼见着朱喜越追越近,骑在马上的趟子手和苏小姐毫不知情,当然也不会着急。倒是那个横驮在马背上的苏家小丫环把后面的情况看得个一清二楚,她着急了起来。小丫环被这么横放在马鞍前面,这马一跑起来,便被颠了个翻江倒海,不得多时已经吐了两次。但此时她还是强忍着难受,竭力向趟子手发出提醒,她颤声道:“不……追……近……了”
      小丫环的话虽然断断续续,趟子手却立刻领会了她话中的意思。但他似乎胸有成竹,毫不慌乱,反倒安慰丫环道:“你抓紧了,不必担心,我自有办法应付。”
      这时的趟子手在苏家主仆眼中,几乎便是无所不能的大英雄了。因此,趟子手话一出口,小丫环倒真的是一点也不担心了。
      趟子手说话时的声音颇大,不仅旁边的苏小姐听到了,就是在后面追他们的朱喜也听得一清二楚。朱喜心中不由一动,暗想:这小子刚才居然诈死骗过了我们几个的眼睛,还真不能小看了他,说不定他还真有些什么古怪招术,还是提防着点好。
      话说至此,到现在朱喜都搞不明白,为什么这个趟子手会死而复生。其实此事说破了却是没什么希奇的,既非趟子手身负什么奇功,更非他心机深沉有意瞒过诸人。怪只怪黑山这人太过粗心。趟子手自知武功低微,所以每次出镖在外的时候都会取一个护心镜挂在胸口,以求危急之时能够保命。黑山那一掌好巧不巧正打在这个护心镜上。眼下时值深秋,趟子手衣着甚厚,黑山为人粗心,只道那一掌过去断无生理,也没去细察是直接打在身上还是怎样,趟子手因此捡了一条命。
      不过,趟子手当时还是让黑山的掌力给震晕了,直到苏家那匹马长嘶奔走之时才醒转过来。趟子手醒来之时,朱黑二人正打斗得狠,无暇分心。他趁此良机,趴在地上轻轻的挪动身体,一点点挪到了苏家主仆身边,这才有其后的这些事。
      朱喜心里暗加了两分小心,但脚程却一点也没慢下来。又追了一段,与前面三人的距离已拉近到两丈之内。趟子手也觉察到朱喜已经逼近,便从怀中掏出一样物事,略一回头,对着朱喜掷将过去。朱喜定眼一看,是件灰色的东西看不清是什么模样,来势也不迅疾。朱喜以为是件暗器,心中不禁暗笑:这小子这回可是在班门弄斧了。
      朱喜的暗器功夫极是了得,生平向以为傲,又怎会把趟子手发来的暗器看在眼里了。他身形微微一侧,正想使个巧妙的手段既躲过趟子手的暗器,又不影响速度。哪知,朱喜身子刚动,那袭来的物事突的一转,“呼”的一下,他的眼前蓦的灰朦朦一片了。还没等朱喜反应过来,眼睛突然一涩,不知让什么给眯了。朱喜心里随之一乱,步伐也随之一乱,脚下一个趔趄,几乎摔倒,原本强撑在胸腹之间的那口真气也随之泄了下去。
      朱喜施展轻功能够在短时间内奔行如此之速,全仗着胸口提着的那口真气。如今这口真气泄了下去,朱喜再想提起来,可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了,再要像刚才一样追赶前面三人,更是不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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