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极禁猎》钟卿也

9、银行

　　莫行究洗漱结束，先鹿升一步下楼，脚还没沾到最后一阶台阶，门外就有了一段急匆匆的敲门声。

　　“开门！不开老娘砸门了！宋庭方！”

　　宋庭方守在门口，这才装出急切的语气，说：“来了！来了！”

　　门一开，一个红发女人揪着宋庭方的耳朵，生气地说：“老娘不就是表个白吗？你不接受就拒绝呗！你躲起来算怎么回事？”

　　莫行究当没看到两个人，自己到厨房找吃的。

　　“童珞珞，有人在这里，能不能给个面子？”
　　“老熟人，你还要什么面子？”

　　莫行究中肯道：“在理。”

　　恰巧，鹿升下来刚好看到宋庭方求饶的画面。

　　顿时，童珞珞不动了。

　　宋庭方趁机从童珞珞手下溜出来，并且捂着耳朵道：“得了，还是丢了。得亏我不会为了颜面去死。”

　　“不然，一百条命都不够。”莫行究补刀道。

　　他手里揣着几个水煮土豆，走到鹿升面前塞了两个，“上楼吃，楼下是战区。”

　　今天，莫行究打算带鹿升一起出门，好好熟悉一下这里的环境。因为荔枝银行全年无休，并且二十四小时营业。两人就把银行当做了最后的目的地。

　　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了。

　　荔枝银行位于北久5区，一路上观光，浏览，游玩……为了降低那双眼睛的好奇心，莫行究尽可能地带他逛了各种地方。
　　哪怕是观察一片雪花，他都给了充足的两分钟。

　　“你确定是这里？”鹿升甚至都不想再踏入一步。

　　银行的派头不比展厅，那至少也别跟……黑心网吧差不多吧？

　　目测过去，大门是上锈的，锁链是断了的，门口的石狮子是残缺的，大厅里几乎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墙皮竟然还是龟裂状态……

　　哪一个心理正常的人，敢把东西存在这里？那不等于昭告天下，大家快来抢我啊！重点是，他们过来存的可是眼珠子！他的眼珠子！

　　这里连柜台都是少个直角的，还能有专门的仪器存放人体部位？枉他还设想了一番可以存放各种东西的银行该是一种从所未有的高大上。

　　真放在这里，那可就只剩下发烂发臭了，还不如往雪地里一扔。

　　莫行究不疑有他，回答道：“没有走错。”

　　“两位先生，需要存放还是取物？”一位十分瘦弱的男人带着纯白的手套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他的白色手套一尘不染，和这里完全不搭。

　　“存放，谢谢。”莫行究颔首，“最高级别。”

　　男人面色不惊，带着两人进入到专设的洽谈间，“那二位先填下电子表格，我去带设备过来，”

　　洽谈室的桌椅都有肉眼可见的一层灰尘，四面墙倒是不再龟裂了。

　　“别坐，过来看。”莫行究敲了下墙面，一个光屏便出现了。

　　上面的要求都是填写关于存放物的信息，跟拥有者的关系不大。
　　【类别：人体部位
　　存放年限：活期（费用按天结算）
　　储存方式：最高级别
　　取出形式：寄送/本人取
　　保密形式：最高】

　　“这就没了？”鹿升想起自己当年挣得第一笔钱存入银行的步骤都比这个复杂，不免再次让他怀疑这里的靠谱性，“等我们哪天来取的时候，我的眼睛不会被蟑螂啃完了吧？”

　　莫行究点了“提交”，解释道：“银行最大的权力就是不受九天的监控，是真正的自由之地。安全级别按需调整，一旦有人强行闯入，这里将启动自毁模式。”

　　鹿升顿悟道：“所以门面垮成这样？所有经费都去搞安保了？”

　　莫行究点头示意，“过来签字。”

　　男人再进来时，是推着一个半人高的机器和一个精致的墨色盒子进来的。

　　“东西放进储物盒就行。”他说：“这里是价值等估器，因为是按天结算，费用会预收一年的，将要到期时，会有信息提醒续费。二位，谁付钱。”

　　鹿升默默指着莫行究。

　　男人说：“先生请。”

　　莫行究向前一步，半人高的机器用面容扫描没过半秒就完成了收费任务。

　　临走前，他对男人说：“向你们老板问好。”

　　男人面带微笑，“一定。”

　　出来的时候，鹿升没抑制住好奇，“你和这家老板认识？”

　　“不认识。”
　　“那你问好干嘛？”

　　莫行究拿出小黄鸭笔，随意点了一下，才说：“他们老板认识我，给打了折。”

　　鹿升的第一反应就是——真踏马臭屁。

　　忽然，两人面前驶来一辆酷炫的跑车，还是银色的，在一片银装素裹的天地中，宛若一条傲视天下的蛟龙。

　　车灯前有微微凸起，那两道棱像是蛟之眉宇，而下方正是那双轻蔑的眼睛，因为车灯没亮而显出一丝不屑。车尾的稍稍拉长感，好似蛟龙的羽翼。

　　整体的银色在阳光下波光粼粼。

　　鹿升根本抵挡不住跑车的诱惑，更何况这个造型还是从未见过的。

　　“上车。”莫行究嘴角微微上扬，此行最大的目的已经完成了。

　　车上只有两座，却是无人驾驶。
　　“欢迎新的旅客，我叫Snake。莫先生，请输入口令。”

　　鹿升坐在副驾疑惑期待着莫行究的口令。

　　莫行究轻启薄唇，缓缓道：“无人驾驶，没有灵魂。”

　　“口令正确，请告知目的地。”
　　“回家。”

　　鹿升霎那间觉得，这车好像也不是很有档次。

　　无人驾驶有专门的车道，行驶起来速度很快，时速最高可达290公里。距离莫行究说的家，车程不过十分钟。

　　下车后，鹿升望着各种摩天大厦，因为要避免光污染，这里高楼大厦的材质都不会反光。暗沉的颜色，像是暗黑的社会。

　　原来北极，不仅仅是平楼和小洋房，也有现代化建筑的住宅区。

　　当然，他心中的现代化肯定不是指现在。

　　莫行究带着鹿升坐上电梯，再打开时就是家门口。

　　鞋柜上一尘不染，地上也是洁白无瑕。

　　“你的身份信息已经录入，直接开门就行。”莫行究弯腰从鞋柜拿出一双纯白色毛毛的棉拖鞋，“换上。”

　　鹿升换好鞋，伸手就要去开门。

　　可是，尽管有一扇门，门后的动静还是让他听到了。

　　手掌挂在门把上没动，他回头看到莫行究神情一点没变，“你家还有什么人？”

　　“没人。”
　　干脆利落。

　　鹿升半信半疑，进去后，只见不远处的一堵墙后冒出一个头，还是个……鹿头。

　　鹿升第一个念头——莫行究有病。

　　而莫行究期待已久的画面——鹿看鹿，已经通过智能监控传导在小黄鸭笔的储存中。

　　“莫行究！你可算是回来了！”
　　小鹿所在的那个房间还有一个女人。

　　鹿升瞬间将莫行究扯到自己前面，“你不是说没人吗？”

　　“意外。”莫行究从容不迫，他从镶嵌在墙里的冰箱拿出一袋拇指胡萝卜，“四月，四月过来！”

　　四月眼睛霎时放光，直奔胡萝卜而来。

　　莫行究摸了摸四月的头，却把食物给了鹿升，“喂一下。”

　　鹿升刚接到胡萝卜，四月就过来卖萌，两只大眼睛扑闪扑闪的，他哪里顾得上拒绝。

　　“你可算是回来了，这烂事我是一点都不想碰了。”女人从屋子里出来，一看就是刚睡醒不久，头发还是乱糟糟的，“嗯？新面孔？我靠，这不会就是你大儿子吧？乖乖，少年气息这么重呀？来，赶紧叫姨。我和你爸是老朋友。”

　　鹿升：“……”
　　这人看起来也不过是二十大几岁的年纪。

　　“原娓，你们后面还会再见的。”莫行究就地下了逐客令，“感谢这段日子的辛苦，以后一定尽力答谢。明天工作日，早点休息。”
　　他话还没说完，原娓的人已经被推到了门外。

　　“嘭——”门关上后，原娓却大喊：“莫行究，你这是卸磨杀驴！别给老娘逮到机会，整死你！”

　　鹿升对此画面发生的转变如此之快还没来得及消化，莫行究便开始忙活。

　　差不多过了一刻钟，莫行究才到客厅坐下。他穿着白色衬衫，袖子挽到了胳膊肘，额前的碎发有点乱。

　　此刻，鹿升和四月就在客厅。

　　鹿升枕着自己的胳膊，露出腕内发亮的芯片。

　　莫行究神色隐晦，他知道这个芯片的用处。

　　芯片可以折射出一定大小的光触屏，是连接各种信号的载体。但是在这里，这个芯片收不到属于它频率的一丁点信号。

　　它现在的作用只能做到单向的存储，达到可浏览功能。
　　它本身发不出任何信号。

　　因为人体有微弱电流，只要人不死，那这个芯片不出现人为损坏，至少可以用半个世纪。

　　莫行究总会常常想起，这张稚嫩的脸跟着他的决然，在不知道跟他回来会面对什么时，竟然还是没有退缩。

　　他把这个归咎于人性。

　　盲人瞭望塔的攻击是始料未及，他接下来面对的人，或者不是人，都不是他可以预知的。

　　明天去北洲盟，还能看到几个熟人呢？

　　或许，之前的计划，就是一个错误。

　　九天的允许，本身就是一场预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