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极禁猎》钟卿也

10、开会

　　周一清晨九点半，北洲盟最高私密会议室内围坐了不到二十人。

　　北洲盟的成员一向不会超过二十人，莫行究最后一个到达。
　　视线从左到右，一共有十八人。

　　但真正熟悉的面孔只剩下两个。

　　一个153号，一个就是原娓——107号。

　　北洲盟的成员没有职位上下级，只有分工不同，但是话语权却是按数字大小来。数字越小，地位越高。

　　莫行究的出现，就意味着一股无形的压力，而他的审视，就像一把刀锋。

　　刀锋拂过一张张脸，在座的，想说话都得在心里排练两次。

　　莫行究扫完每个人的脸，便一个眼神都不会再多给出去。他自然地坐到桌子的正中央，轻轻感慨道：“又多了——很多朋友啊。”

　　每个人的面前都会展示一个发光的号码，正是他们对应的身份。

　　莫行究坐下，“97”便出现了。
　　“看来儿童版科普知识全览的权威版的更新不及时。”他说：“北洲盟的成员已经到212号了，还有大半年，希望明年我们还能坐在这里。”

　　这话给谁听都挺阴阳的，但是资历不够，也就没人说了。

　　“请问下，这场会议是谁组织的？”莫行究带着淡淡的笑，继续说：“不然，我也不会最后到了。迟到的习惯可不太好。”

　　“是我……九天说周一要开会，主题是欢迎97号回家。”210号说。

　　莫行究翘起二郎腿，上半身微微前倾，问：“问题来了，为什么没人通知97号啊？”

　　除了107号，其他人都大眼瞪小眼，心想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别说跟97号打交道，除今天之外，更是一面都没见过。

　　“开个玩笑，我收到了。”莫行究转而躺靠在椅子上，“各位准备怎么庆祝啊？用猛烈的炮火对准我？”

　　“什么？”
　　“97号，你明着说话，没必要阴阳怪气吧？”

　　莫行究丝毫不为所动，他在等。

　　长时间的沉默不断积累着这些人的负面情绪，直至达到一个临界值，这场会议的主角才出现——九天的身影出现在会议桌的上方，光影呈暗红色，只是一个人形，没有多余的东西。

　　九天以正太音来显示自己的年纪，“97号，欢迎回家！你是十人队伍中，唯一回来的，自损八百，我们非常悲痛。此去归来，你是否有收获？”

　　当年的行动只有在场的人才知道，而现如今，除了九天，谁也不知道详细的过程。而且，行动的原始目的对九天是保密的。

　　他们只知道，那是一次为人类谋生的行动之一。

　　莫行究也想过，如果当时153号和107号没有紧急任务，今天的座位上是不是也没有他们的身影了。

　　“没有找到。”他诚恳道：“我去的时代正处在战争中，一无所获。按理说，我应该早就回来了，但是，我的介质出现了故障，花了不少时间来修复。”

　　在关键时刻，介质故障是每个人都不想面对的，在场的人多多少少都体会过几次。可是，仅靠个人之言，很难具有信服力。

　　莫行究不慌不忙地拿出小黄鸭笔平放在会议桌上，“个人生死难料，不喜欢蒙冤。”

　　153号出来圆场，“97，没必要。大家都是为了未来，有共同的目标。收起来吧，你的为人，我们绝对信得过。就是这讲话方式，略显刻薄。”

　　莫行究面带笑容，彬彬有礼道：“谢谢。”他看完众人反应，不动声色补充道：“我还是多准备一个介质比较好，未雨绸缪总是没错的。我这个想法，跟人类的存活理念是一样的。”

　　九天搭话说：“这样，确实是一个很不错的想法。”

　　话已经说开了，接下来都是汇报97号离开后发生的事情。每个人负责的领域各不相同，偶尔事务繁杂的，会有重合的部分，但是合在一起就是人类所需的一切。

　　如果有人员不够的情况，这种会议也可以提出来。

　　但是就目前北洲盟的人数而言，处理不足2亿的人口，已然足够。毕竟，能用到人工处理的，只有九天分管的子系统检测到对半分概率的事情。

　　鉴于九天目前的完备情况，概率已经控制在个位数。

　　莫行究根本不关心这些琐事，一直快到会议的尾声，都没有听到想要的内容。他直言打断正在汇报的其他人员，说：“不好意思，我想知道一点事情。”

　　所有人都在等待他准备问那些问题，他们的心里甚至已经开始在打草稿——97号不是善茬。

　　要不是他们还有清醒的认知，都要认为这人是这儿的皇帝，而九天，就是皇帝的大太监。

　　莫行究问：“之前我走后，应该还留了八位伙伴，他们离开这里的原因，谁能告知一下吗？”

　　北洲盟成员的信息是独立的，在九天那里仅仅是身份信息和决策节点，除此之外，连张照片都不会有，可以说，这些人是所有人类中最自由的。
　　因为他们不受九天的监管，北洲盟成员的这个身份伴随的时间，就是自由的始终点。

　　莫行究要去调取，根本无从下手。

　　“投票的关键词是什么？”他问：“或者有没有什么评价？”

　　107号双目微眯，然后眉目舒展开。看没有人回答，她说：“没有，最后只有出局的结果。”

　　“那我知道了。”莫行究说完这句，直到会议结束都没再多说一个字。

　　甚至，表情都没有变过。

　　他在别人眼里是高高在上，行为上却是玩世不恭。

　　现在已经是五月份了，还有半年多的时间。

　　会议结束后，他独自走进大半年都没来过的办公室，办公桌上的仙人球死了。

　　除此之外，这里和以前没有不同。

　　“咚咚——”
　　“97号，我过来问个问题。”107号没有就着虚掩的门直接进来。

　　莫行究说：“进来把门带上。”

　　107号关上门，刚转过身，一副要吃人的嘴脸立马张显出来，“臭小子！昨天的账还没跟你算，今天还摆谱，你踏马真要造反啊？你当封建社会整呢？”

　　一顿牢骚发完，107还是那个女王的架势，顺便还坐上了莫行究的办公椅。

　　“这里不是封建社会，而是封闭社会。”莫行究呼出一口气，“我看到了人类的自由，也看到了人类为将来而奋力挣扎。他们从来不安于现状，他们知道抗争！他们或许建造不出最安定的社会，但他们的脚步从没停止过。”

　　哪怕是混乱之中，他也更为之动容。

　　他们被关在北极太久了。

　　那么辽阔的土地，就该出去看一看。

　　107号怔愣了一会儿，“你是被迷惑了。”

　　“没有。”

　　“我们的年龄不足以经受那些惨痛的代价。”107号语重心长地说：“你知道原来人类有多少人口吗？几十亿啊。现在南北不通讯，就我们而言，我们不是不反抗，是怕了。”

　　莫行究坚信107号没有理解自己的意思，但是强行去说服，他也做不来这种事情。

　　他抻了抻肩胛骨，情绪如常道：“原姐刚刚说有问题，是什么？”

　　107号——原娓换脸色也快，刚刚是想过来说不要追究上一批成员下岗的原因。两人现在的气氛已经不适合说这些，只好临时换掉，“我的投资，赚钱了。想问你，你缺钱花吗？我现在钱花不出去，需要帮手。”

　　“动物虚拟币？”莫行究问。

　　原娓惊讶道：“我靠，牛啊！这都能猜到！告诉你，这次兔子赚得可多了，这几年估计都不会再有兔子了。”

　　动物虚拟币，是一种当今社会的投资方式。
　　其中，一开始是只发行了十二生肖，后来陆续多了南极和北极生存的北极熊、北极狐、北极狼、企鹅，雪兔等品种。每种动物的价值不一，没有规律。虚拟币的玩法和历史大同小异，但是现在，多了一个玩法。

　　每一个月会另开一个池子，动物品种不公布，但是开奖的倍数会公布，玩家往池子丢自己本有的动物虚拟币，奖金倍数会根据丢的种类量的区间再次在10-2-102进行随机分配。

　　为了刺激玩家，大奖只有一个动物，但是会有五个动物的保底。
　　玩家如果在六个选项中都没有中，那便只能等待下一次开放池子的机会。

　　池子能容纳的动物虚拟币有限，当然，池子也不止一个。

　　“不一定，说不定下个月还是的。”莫行究忽然想起来，最近还真是需要一笔钱消费，既然送上门，也就不推辞了，“帮我定制一个介质，外形采用雄性的鹿角吧，做胸针。”

　　原娓双唇紧闭到失去血色，这哪是求花钱，是在求放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