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极禁猎》钟卿也

11、轨迹

　　莫行究下班回到家的时候，不到六点半，但是鹿升还瘫睡在客房。其实，昨天没想过住在这里，但是童珞珞的出现，让他临时变了主意。

　　看鹿升的反应，今天的校园生活，比他的工作要丰富。

　　莫行究找了条毯子给鹿升，然后就去做饭了。做好后，他见人没有转醒的痕迹，就把前几天放下的枪击案又投放了出来。

　　他的人穿梭在字里行间，那些悬浮的字像吹出的沐浴泡泡。

　　档案袋里标注了反人类的字样，定论是凶手自杀。

　　但是，莫行究的好奇点多了一个——153号那晚为什么将封存的信息打包出来呢？

　　案件本身的重要性已经可以忽略了。

　　莫行究隐隐觉得，这件事可能是在告诉他额外的信息，但是目前无从下手。

　　忽然，一个灵感闪现——打包给谁了？

　　他的权限在153号之上，而且这件事情算不上个人私密，按理应该可以追踪到接收人。

　　莫行究将身边的信息都划到身后，然后找到发送渠道。打包的文件夹后有一条类似铁线拧成的麻花线，他顺着这条线扯了两下，便拽出了末端的接收人姓名——晓花堂。

　　这个名字并不陌生，但也算不上熟悉。

　　印象中，这个人应该是“生源监管局”的，专门负责调查不符合常规死亡的总负责人。那么，153号的此举意图，一下就明显了。

　　——他不满意这次的归档结果。

　　莫行究还想看到更多的信息，但是信息链被一道锁封上了。他的权限到此为止，更进一步，只有一种方法——私下接触。

　　他只有亲自去生源监管局一趟了。

　　随即，莫行究简单地在空中划了几下，所有的文字信息瞬间收缩成多个点，然后集中在客厅巴掌大的投影器里。

　　没过两分钟，一条消息从小黄鸭笔里投射出来。
　　【九天预约您明天下午两点的时间，是否同意？】

　　莫行究想也没想，说：“推到两点半，我要午休。”

　　小黄鸭笔的程序自动调整了时间，并且对九天也只是通知下。放眼整个北洲盟，也就莫行究敢这么放肆了。

　　莫行究说完就走到了鹿升房间，轻轻敲了敲门，“吃饭。”

　　鹿升迷糊着眼睛，看了看天花板。坐起来后，他的第一眼就是四月卧在床铺旁边，此时也是悠悠转醒，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和他对视。

　　“喊吃饭，你看我干什么？”鹿升没好气：“还有，你睡错屋了！”

　　坐上饭桌的时候，鹿升看到一桌子菜，难免不了一惊。这绿色蔬菜的量估计能顶上宋庭方家一个月，这生活水平高低立马显现出来了。

　　他不免腹诽，以前看肉食决定生活质量，现在不一样，得看蔬菜，太讽刺了。

　　“刚刚跟四月说什么？”莫行究坐观鹿升，有几撮毛还是乱的。

　　他坐在正位，左手边是鹿升，右手边放了一小盘四月的食物——有压缩的鹿粮，也有冻干水果和蔬菜。

　　四月认得自己的碗，一出来就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像个端庄的娘娘在进食。

　　鹿升老实照说：“我让她睡自己房间。”

　　莫行究一本正经道：“四月有非常敏锐的感官系统。她睡你房间，会有很多原因，其中包括，她察觉到你需要人陪。至少，如果你特别排斥的话，她是不敢靠近你的。”

　　“她也是改装的？”鹿升只把关注点放在自己感兴趣的方面，“动物都不放过？”

　　莫行究淡定地说：“不然怎么进入人类的生活范围？供人类补给的动物且是活着的状态，只能在生命岛。”

　　生命岛位于整个北洲盟划定区域的东南方向。那里的绿化面积是最大的，而且都活在温室之中，据悉，那里的土壤也是最富有营养的。

　　那里还有唯一的养殖基地，每年产量直接决定人类未来食物量的分配。而且，北极最大的生物研究所也驻扎在那里，里面的工作人员负责研究也负责饲养。

　　其实，北洲盟有一项数据统计——最热欢迎的职业场就是生命岛，并且常年霸榜。

　　这些知识，恰巧都在鹿升的了解范围之内。不为别的，他今天恶补了一天自己的专业——生物临床与大规模饲养学。

　　这是北洲盟大学的王牌专业之一，研究生和博士会有前往生命岛学习交流的机会，博士的频率大于研究生。

　　四月感受到一股不比寻常的情绪，抬头看了眼鹿升，连嘴里的咀嚼动作都放缓了。

　　莫行究紧跟着四月的视线，试问：“今天已经体验到了？”

　　鹿升的绝望顿时奔涌出来。

　　他情绪饱满，真挚道：“我他妈今天喂了一天的猪！你知道有多少头吗？三千八百头！比我瞄过的人头都多！老子的手可是狙击镜下从未失手的，高端人才！稀有人才！我还是微观表情观察大赛的第一名！今天我看了三千八百头猪脸，撅个屁股，是便秘，还是屁股痒，我都研究透了！你跟我说这是高材生做得事情？呸，狗都不干！我不想学了，我要辍学！”

　　莫行究认真听完，没落下一个字，“理论上可以。”

　　鹿升陡然找到了希望，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莫行究抢先道：“吃完饭再说，不然四月会消化不良。”

　　可以说，鹿升的这顿饭是来到这里吃得最利索的。

　　三下五除二，他就光盘了，然后就仔仔细细地盯着莫行究的一举一动。

　　莫行究是不喜欢被人这么盯着看的，但是被鹿升盯着，心里倒是有些欢愉。那种潜在的奇异感又上来了，平常不见得有，可是一旦出来了，他就像是过敏一样，只会越来越明显。

　　他很想弄清楚这是什么，并且那种答案似乎就要脱口而出，到了嘴边却跟冰淇淋一样化了。

　　莫行究放下碗筷，然后整个人处于冥想状态。

　　鹿升的五官升起大大的问号，但是碍于莫行究在他这里的可信度非常高，就没有打断。

　　这就导致了四月也跟着模仿，此时，莫行究已经收获了两双眼睛，乍一看，这一顿饭像是在朝圣。

　　莫行究在自己的脑海里还是没能找到想要的答案，回过神来就看到两双眼睛，重点是还是同样的神态。

　　霎那间，他的嘴角就弯成了弦月状。

　　他知道鹿升在等答案，莫行究直接说：“你借用的身份是现在时，不包括将来的轨迹。他就是你，你就是他，你可以掌控他的未来，但是若是行迹不符合人设，也会遭到相关机构的调查。”

　　鹿升听完就总结出两个字——废话。

　　“不过，如果你不出面，我来干涉就可以避免。”莫行究半开玩笑道：“谁让你有个厉害的爸爸呢？”

　　鹿升白眼一翻，“你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

　　莫行究不以为意，不过却说了实话：“吊着命吧。”

　　鹿升只当是接了他的话茬，并没当真。

　　但是，第二天，莫行究身体力行地证明了什么是行动派。他同鹿升一早来到了北洲盟大学，当然不是走进来的，而是开车直接飙到了校长大楼之下。

　　高调的跟求偶的孔雀一样。

　　“哇哇哇！银蛟啊！”
　　“我们校长都九十多了，还玩这么炫酷吗？深藏不漏啊！赶紧拍下来放校论坛！”
　　“真他娘帅啊！我想去摸一下，一下就好！”
　　“下来了下来了！父子局！”
　　“原来这么年轻帅气的爹也会有个叛逆儿砸！”
　　“我当他后妈，你当我儿媳妇，怎么样？”

　　周围的交流逐渐离谱，脑洞一个比一个大。

　　鹿升听得不少，默默跟在莫行究后面进了大楼里面。

　　“您好，行政大楼，您找哪位？”门口扫描设备录入人体信息后，继续问：“大楼采用全自动语音服务，您说出需求即可。”

　　莫行究说：“校长，麻烦联系一下。”

　　语音正常回：“校长在三十楼，我已通知，您二位直接上楼即可。”

　　莫行究和鹿升一上楼，到了校长办公室，就看到一个精神矍铄的老头正在手磨咖啡豆子。

　　“来啦，赶紧坐赶紧坐。”老头名叫邓天下，已经当了五十年的校长，当年一毕业就进北洲盟大学教书，可谓是一辈子都奉献给了这里。“等我一会儿，这咖啡是我自己种的，我们一起尝尝。”

　　莫行究倒是没把自己当外人，挑了地方坐下，“老师，我想喝茶，您今年种茶叶了吗？”

　　邓天下刚接了两杯咖啡，想了想，说：“没有了，去年被一个学生养的野猪拱了。”

　　鹿升瞠目道：“老师？你们认识？我校长，你老师，你不会也是这个专业吧？这校长也是这个专业？我靠，你怎么不早说？”

　　邓天下总共接了三杯咖啡，先尝了一口，没什么味道，然后再尝了第二口才认命：“你儿子啊？这么大啦？我和你爸可不是这个专业，只是臭味相投，业余爱好而已。”

　　莫行究避而不答，问：“这小子要回家啃老，您给办个手续？”

　　邓天下没二话，只问：“什么名字啊？”

　　“鹿升。”

　　这话是鹿升自己回的。

　　邓天下看了一眼，点点头。他从桌上的老式笔记本电脑里划出鹿升的入学信息，以及平时的成绩，另外还有一个五边形视图展示此学生的优缺点。

　　结果——成绩全是A Plus，五边形德智体美劳完全满格！

　　不过有一行备注，上面写着：缺乏社会锻炼，建议多与人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