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极禁猎》钟卿也

12、啃老

　　邓天下跟看宝贝一样，在鹿升和莫行究之间来回切换视线，最终问道：“不愧是你儿子，有你当年一半的风范。跟母亲姓啊？这个姓蛮好，挺符合你儿子的长相，别浪费基因，多生几个，为我们北洲盟大学多提供一点生源。”

　　鹿升：“……”

　　然而，更令人无语的来了。

　　“啧，咖啡淡了。”莫行究品完，郑重道：“老师，这一个就够闹我了，再多几个，真会要命的。”

　　鹿升的眼神仿佛能杀人，但是莫行究压根就没看到，而是把心思放在了畅享多几个儿子的未来，好像……也不是那么要命，但是哪有那么多现成的鹿升呢？

　　想到这里，莫行究摇摇头。

　　“不是，你们过来干嘛的？”邓天下脑子才反应过来，沾沾自喜还没过两分钟就遭遇雷击，“退学？不行不行，啃老有什么意思啊？我们要靠自己的双手创造价值。自己的奋斗，才是人生的意义！”

　　如果不是这老头胡子花白了，还真以为他是个愤青呢。

　　莫行究摆摆手，解释道：“啃老也是要有本事的，我儿子作为富二代，这个能力必须要有，不然怎么和那些阔绰佬找共同语言？上层社会，总归要学点花钱的本事吧？”

　　邓天下急了，“不行不行，我的学生我做主。我这个当校长的，这点权力还是有的。鹿升啊，你也不希望自己啃老吧？劳作的汗水，才是人类宝贵的经验啊！”

　　鹿升咳咳两声，说：“我可以啃老，也愿意啃老。实不相瞒，我的业余专业，就是啃老。现在，该把这个转成主业了。”

　　邓天下：“……”

　　北洲盟大学的校规之一就是“给予学生充分的自由”。对此，他也找不到可以说服学生的理由。

　　他的心在痛。

　　但是，邓天下转身就找到了另一个攻克点——作为校长，他有绝对的权力，管你民主还是要自由。只要学生没毕业，他校长的身份就是学生的灵魂爹妈。

　　“你可以啃。”他说：“学还是得照上，不然根据北洲盟的条约，无特殊情况辍学，校长不批者，是需要蹲大牢的，并且，父母连坐啊！”

　　这项条约不假，当初只是为了提高全民的素质，毕竟那时候搬过来的人，什么奇葩都有，要是说他犯罪吧，倒也不至于，但是绝对会造成人心理上的不适，所以素质教育就有很必要了。

　　就拿当初一个黑色人种来说，那男人非得说自己血统高贵，来自非洲的什么王国，自己还是宗亲。一开始，大家都是刚过来，物资匮乏难免造成精神上的自动幻想，能忍的都忍了。

　　可这人，偏偏说女性是他的附属品，还对女性动手动脚，这就引起公愤了。

　　恰巧，有一个女孩子来自神秘的东方，一身武艺没得说，专挑了不致命的部位打，直接将人打进了治疗所。

　　这事儿放现代来说，其实还算不上事儿。坏就坏在这人哭诉别人欺负他没文化，侮辱他的宗亲血脉，当时成立的临时法院就去调查了，一查，好嘛，这个男人有二十多个同肤色的老婆，都是被他血统骗来的。

　　那法官是个女性，一看这情况立马写了封信给当时的高层，说是无论如何都要让全民学上知识，再搞血统那一套就关监狱。

　　演变到今天，就把接受学习的义务保留下来了。

　　鹿升听着令人惊奇的条约，搁他以前，不得牢底坐穿？不过也挺好，至少还有人陪。

　　莫行究作为北洲盟下的执法者，更是不可能不知道。他转而对鹿升说：“你爸爸我还不想坐牢，你要是想坐，我给你雇一个陪坐的。”

　　鹿升不干了，那眼睛仿佛是要哭。

　　莫行究心想：真跟小鹿一样，不禁逗。

　　“老师。”他继而补充道：“人还是我得带走，逗归逗，但是人就一个。学校里，也不缺他一个，您还是给开个证明吧。”

　　邓天下突然从抽屉拿出一对核桃，“把人留下，这个归你。”

　　这对核桃已经盘了几十年，跟玉石一样通透。

　　莫行究当初一眼就盯上了，为此在邓天下这里端茶送水过三分钟，但是邓天下没给，说是比儿子还珍贵。

　　现在想起来送他了，真是下血本了。

　　莫行究的神态有些不对劲，但是老头的情绪太自然了。

　　“你不是说我缺乏社会经验吗？”鹿升此时却开始出声，“我不走，那我去社会上锻炼总可以吧？不是有保留学籍的办法吗？”

　　邓天下一下握住鹿升的手，感动道：“真不愧是A Plus的人，果然不同寻常。准了，我马上给你开单子。”

　　他说完就在办公桌前开始挥洒墨水，然后一个红章落下。

　　一气呵成。

　　不过，鹿升注意到邓天下的手是颤抖的，但是刚刚倒咖啡的时候，手是没有抖的。

　　这就奇怪了。

　　莫行究起身，迟疑地问：“老师？”

　　邓天下眼神清明，双手递上折起的白纸，红章的颜色和轮廓都有些透出来了，“收好，你这儿子不能走啊！是个大才，我们离不开啊！”

　　他不再是刚才的老顽童，而像是有点疯狂的数学家。他饱含感激之情地看着鹿升收下那张签好的批准单，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看刚出生的孙子。

　　鹿升刚想说话，就被邓天下堵住说：“不要说话，孩子，好好感受我对你的爱。”

　　鹿升：“……”

　　“他已经有一个爸了，不缺爱。”莫行究冷不丁道，但是人已经到办公桌旁边了。他的一个手掌撑在办公桌上，手拿开的时候留下了五个手指印。

　　然后，小黄鸭笔的末端有个灯，莫行究拿那个光照了一下手指印，仿佛是在考古。

　　“再喝点我种的咖啡吧。”邓天下无意地瞄了一眼，从抽屉又拿出一小包咖啡豆，“老头子我真不简单啊！虽然味道淡了点，收成也不好，但我还是想炫耀一下，这么点你们带回去，明年恐怕难种了。啧，早知道还是种茶叶了。”

　　鹿升喝完了，但是说实话，这还真不是咖啡味，倒像是一股中草药味。

　　莫行究也是给面子，就喝了半口。

　　到了楼下，鹿升神清气爽，终于摆脱了上学，一时之间他选择宣泄似的原地蹦了下，有一米多高。

　　“自由了，感受生活吧。”鹿升整个人都轻松了。

　　忽然间，他的眼睛就被一双手覆盖住了。

　　紧接着，一道四分五裂的声响炸开来。
　　——那是肉骨在高空因为重力下降砸烂的声音。

　　血溅了一地。

　　鹿升见过很多死人，手上也杀过很多人，但是这样的情况却是第一次。

　　莫行究当即就拉上鹿升，“别看。”

　　银蛟与人群逆反而行，酷飒地留下一道残影，与学生们慌张的神情完全不在一个世界。

　　鹿升从惊恐中回神，“校长？为什么？刚刚不是好好的吗？”

　　“没那么简单。”莫行究拿出小黄鸭笔，然后一段电子报告投射出来，“办公桌上的灰尘呈现，他已经连续一周没回家了。他那时候带我种地，哪怕是凌晨三点都会回家。”

　　鹿升出手示意：“凌晨三点？你们到底什么专业？”

　　莫行究翻阅着报告的细节，里面并没有提及有第二个人的存在，也就是说，邓天下在办公室完全是一个人的状态。

　　直到今天。

　　“全方位专业。目前北洲盟这个专业的人数，不超过5个。在世的只有两个，现在只剩下一个。”他说得很自然，但是手上仍然在不停地翻阅。

　　鹿升已经看出不对劲了，全然没心思去了解“全方位专业”是什么鬼。

　　这个不对劲是莫行究。

　　莫行究现在已经进入到失去理智的地步，虽然他的每个工作都很舒缓且优雅，但是每个动作都在克制力道。

　　他的情绪里已经被执着填满了。

　　鹿升伸出手想夺走小黄鸭笔，但是莫行究却先一步收起来了。

　　“给我一点时间调整。”莫行究闭着眼睛，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后，说：“下一个目的地是生源监管局，五分钟行程。”

　　随后，他就陷入了沉默。

　　其实，莫行究根本不知道自己怎么了，那种情绪上的波动足以淹死他。他需要释放，但是释放的程度有限，只能暂时将自己关起来。

　　这种“关”对于莫行究来说，很简单，就是完全与外界断了联系。他本来是想断掉后脊的芯片，但是身体没有发热，他就没有这样做。

　　银蛟停在了规定好的车位，但是这个车库里似乎是空着的。

　　鹿升看莫行究没有醒，就默默观察着这里。

　　几分钟之前，这里肯定有一场大规模的移动迹象，至于为什么，他就看不出来了。

　　车载系统的屏幕上显示他们在北久5区，在他印象里，这里离生命岛很近，而生命岛离北洲盟大学并不远。

　　鹿升几乎是立马猜到了刚才的移动迹象原因——刚刚那个校长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