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认》妖酒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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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暴雨倾盆而下，似乎要残酷、冷漠地淹没一切。
　　莫亭感觉浑身都疼。有什么在碾磨骨肉，再将坚硬的骨骼与柔软的血肉搅拌到一起，他感到自己失去了形态。
　　他是破墙，是雨水，是泥泞的地；
　　是垃圾桶、塑料袋、腐烂的水果；
　　是觅食的苍蝇蚊虫，
　　是水卷来的枯枝，
　　是一把收起来的、
　　狂风折烂的破伞。
　　他明白自己很快就要死了，死在这个倾倒垃圾的角落——对于莫家，他一个再无价值可图的人可不就是垃圾？
　　莫家并非养不起他，一台A系列机的净赚足以支付他一年的医药费——莫家内部权力更迭，老家伙们都不认可这位新家主。于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在“历史遗留问题”的处理上，现任家主莫川——对他最好的长兄，雷厉风行、不讲情面，借此以儆效尤、树立威严：
　　莫家不养闲人，不论是谁，想在莫家待下去就要创造价值。什么血统、辈分，统统没用，只看能力。
　　是的，莫川这手牌打得很好，一切都很好。铁腕政策，再也不会有人不服他了。
　　——如果莫亭扮演的不是“弃子”这个角色就更好了。
　　可惜他没得选。他从来就没有选择的权利。

　　很久以前，在他的病还有希望时，莫川曾问他病好后想去做什么。
　　想做什么？
　　他记得他是这样回答的：
　　下着小雨的夜，他要撑着伞，在路灯下流连。穿过歪七扭八、昏暗的小巷子，倾听破旧建筑物中传来的耳语。他静默地等待爆发的一刻——走出小巷的瞬间，被璀璨的灯光晃得睁不开眼。他笑着，像许许多多青年男女一样，冲进最繁华的购物中心，逛到打烊为止！
　　——可笑的是，这是他第一次出门：的确下起了雨，身边放着一把破伞，人在昏暗的小巷。这么想来，莫川算是帮他实现了半个心愿。
　　剩下的半个愿望还是改了吧：死在离垃圾堆远些的地方。否则，我的一生也太荒唐了。
　　莫亭站不起来。他竭尽全力，用疼痛的手臂拖着疼痛的身子，向一个较为干净的角落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