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认》妖酒19

9、51/06/12

　　“喂，爸，部里放了我一个月的假。”穷芜坐进车里，一边打电话一边踩下油门，“对，我马上回家。正好帮您打理生意，也给您放一个月的假。”
　　挂掉电话，穷芜暗笑：老董事天天闲得很，哪用得着我给他放假？
　　银白色的车反射着太阳光，以惊人的速度冲出基地大门、冲上道路，总之——一骑绝尘、横冲直撞，晃得人头晕目眩。
　　“主人，您已偏航。”
　　“自家的路我还不认识？关机。”
　　“抱歉，不支持语音关机。车速过快，请减速注意安全！”
　　“你闭嘴。”
　　“看来主人心情不佳。下面即将为您播放：《欢乐颂》，愿您有个好心情！”
　　“关掉，我心情很好。”
　　“好的，已为您切歌，下面即将播放：《钟》。”
　　“我让你关掉！”
　　“下面即将播放——”
　　就在穷芜忍无可忍——刚刚不该把它打开，准备手动关闭车载AI时，车已开到院门前。将权限分享给管家，穷芜迅速跳下车，一刻也不愿多待。
　　小径两旁的树木被人精心修剪过，草坪上大片大片的紫色三色堇正在盛放。一年未归，变化还挺大，老爷子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园艺了——看来是闲的！
　　“识别成功，请进。”
　　穷芜跨入自家大门。玄关处站着一位陌生人，看起来是个女人，不，应该说是一台女性AI——根据那头夸张的紫发推测而出。
　　穷芜盯着她，沉默不语。
　　“少爷好，欢迎回家！请进！”标准的90°躬，机械的弧度。
　　现在、穷芜可以肯定：她是一台AI。穷芜不理会她，抱臂问：“说吧，你是？不，应该说——型号。”
　　“哎呀，儿子你回来了！我这电话还没放下呢，真是特遣队的速度啊！”父亲从屋里出来迎接穷芜，满脸笑容，“诶对对对，这是咱们家的新成员，陈舟。别都在门口站着啊，进来说！”
　　陈舟扶父亲走在前面。穷芜默默地跟在父亲身后，以冰冷的目光打量陈舟。我就说嘛，老爷子从来不对花花草草感兴趣，再怎么闲也不会去弄这些——看来院子是她收拾的。
　　好似湖水平静的表面被撞破。
　　一股无名火、一种不甘心、一阵翻涌的悲伤交织成穷芜的心情。他需要像一头野兽一样，声嘶力竭地嘶吼，将它们宣泄出来。但他不是这种放得开的人，并且，他早已忘了如何嘶吼。一年而已，家里竟多了一台AI，是这种——与白驹云泥之别，应该是I系列的AI。不，就算是A系列的其它机型也不行，都与白驹相去甚远。
　　穷芜始终坚持：家里不需要自主型AI。
　　但穷芜说了不算。之前没有不代表父亲认同他的观点——不过因为他还是个孩子，父亲愿意哄着他而已。现在——他大了，自然没有这个待遇。
　　如果家里加入一台AI的话……他想象如果刚刚站在玄关处迎接他的是白驹——然而，他想象不出来。
　　连梦都不会做，穷芜在心里嘲笑自己。可他又怎么配做这样的梦？再说，梦总会醒的，还是不做为好。

　　“我开始想念‘高冷队长’了。”
　　“怎么？平时老抱怨队长‘太刁钻、不是人’，希望谁来接替他；现在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美梦成真，怎么反悔了？”
　　“高冷队长他不是人，可副队他真的不是人啊！”
　　“你小点声，队长请了一个月的假，潮平这个‘代理队长’要做一个月的。”
　　“老天爷啊！天灵灵，地灵灵，高冷队长快显灵！队长快回来吧，小的愿意给您当牛做马……”
　　潮平没空去搭理他们的对话，他很忙——穷芜一声不响地离开，留下大量的工作没有做完。潮平得为他善后。
　　是的，他是军用类AI，最基本的守则就是服从。但这不代表他可以平心静气地看待一个不顾工作，一走了之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惊天大事穷芜才会走得这么急，连一个招呼也不打——好吧，就算他要打招呼，也不会跟潮平打。
　　这才是最让潮平生气的地方。
　　潮平气愤地咬下一大块压缩饼干，他习惯在心情不佳时吃东西。
　　A系列因此很少吃人类的食物，靠充能维持生命活动——他们不怎么喜欢代谢的过程。与之相反，军用类AI本着物尽其用的原则，经常使用他们的“消化器官”。这是战场留给他们他们的、不可磨灭的印记——残酷的环境，枪林弹雨的废墟之中，哪儿有地方找充能板？
　　——为了生存，只有吃，什么都吃：人类能吃的他们能吃，人类不能吃的他们也能吃。以前的队友曾戏谑潮平是“食物链顶端的家伙”，潮平自己不怎么喜欢这个称号，他还是有原则的。
　　潮平一边把嚼得不怎么碎的饼干吞下肚，一边想起一顿粗糙的饭的味道——米饭和上面的鱼肉都是夹生的——难吃得很，可偏偏就是忘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