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掉下个林弟弟》树林声音

6、目的 “你走前面

　　“你走前面，我跟着你。”黄钰轻语道，“出了食堂往人少的地方走，我们聊聊吧。”
　　太过突然的话语，林晚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只好乖乖听话，出去食堂往图书馆的背面走——
　　那里有一条小道，修得不太平整，也不方便，一直比较冷清。
　　【并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这种话任谁听了都会觉得是被发现了吧，自己被田息包、养的事情。
　　林晚生以为自己会觉得无所谓，毕竟他是真心喜欢田息的。他还控制不住地憧憬着他们三年的合约结束后，能自然而然地转为普通恋人的关系。
　　可是当事情真的走到了这一步，他还是控制不住地感到慌张。
　　这种有违公序良俗的事情要是闹大了，他估计会被退学啊。本来签下那个协议就是为了自己的学费，田息也不喜欢他，一旦被退学他就又回到原点了。
　　这种轻易能毁了自己一生的事情，他怎么能不慌张？
　　真是的，事到临头了才感到害怕，他这样没有远见，又有什么资格去追求田息呢。
　　幸好这位突然出现的黄钰好像并没有大肆八卦的意思，对方叫自己来跟她聊聊，代表着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
　　“你的生活费，应该是她给你的。”人迹渐稀，黄钰踩着慢悠悠的步伐陈述着。
　　“平常也不怎么联系，从没有在空间和朋友圈发过两个人的消息。……你不会是被她以低廉的价格给包、养了吧？”
　　低廉？是的，确实是非常的低廉。
　　“但是多亏了她，我才能交全学费。你是调查了我？”
　　“不，怎么能这样说嘛。”黄钰否认道，“我是认识田息，没想到她跟你也认识。”
　　语音落下，林晚生左等右等也没等到黄钰的下一句。
　　顾左右而言他的，虽然对方做出一副商量的姿态，可是林晚生还是感觉到了敌意。
　　他提高警惕，学着在网上看到的东西，回了一句：“你到底有什么要求？”
　　黄钰笑了。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但是顾及着还在学校，没弄出声音来。
　　笑够了，她小心地抹抹眼角，避开自己的妆容。然后吐槽道：“你有什么好值得我图的，就连自己的生活费还要靠女朋友给。放心好了，我只说你俩是男女朋友关系，八卦这种事有损我的形象。”
　　林晚生迷了：“那你为什么还要来特地找我一趟？”
　　“你是不是喜欢田息？”
　　林晚生肉眼可见地红了脸。他被人揭穿包、养的时候也没有这么手足无措。
　　好了，这比任何话语都有用。黄钰继续问：“告过白吗？”
　　林晚生又迅速灰败沮丧下来，好懂得很。
　　黄钰若有所思：“被拒绝了，这样啊。”
　　“这、这又怎么了！你还没说到底是为什么找我呢。”
　　“为什么找你？”黄钰伸出一只手抵着下巴，状若思考了一会儿，然后笑道，“我是来做好人的。我来帮你追求田息，怎么样？”
　　当然不怎么样，我们的事情不好让外人插手……虽然很想挺起胸脯光明正大地拒绝，可是其实林晚生又实在是搞不明白田息拒绝他的时候，给出的那些莫名其妙的理由。明明对方不是害怕去尝试的人啊，怎么就直接否决了自己的心意呢。
　　黄钰看出了他的犹疑，接着问道：“她在拒绝你的时候都说了什么，你还记得吗？最好原原本本地告诉我。”
　　林晚生最终还是交代了。
　　“……‘讨厌无意义的社交，讨厌在志不同道不合的人身上浪费时间’，‘两个人的相处是要互相磨合的，而自己不愿做出半点妥协’。然后最后还下结论说，‘不要喜欢我，如果你不希望我们最后两相生厌的话。’”
　　黄钰听了后，一副放下心来的样子，然后怜爱地看了林晚生，告诉他说：“她只是说得委婉了一点，但是也没那么难懂。我想，她真正想说的是，‘我们在一起的话最后一定没有好结果的，所以维持现状就好’。这样你懂了吗？”
　　“那为什么呢？”林晚生不解道，“我们还没有开始，我们还都年轻，为什么就能断定没有好结果呢？她明明不是这样武断的人的。”
　　“再深入的我也不了解啊。”黄钰摊手道，“但是她这样说也一定有自己的道理。虽然她不是这么武断的人，可是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一眼就能望到头的事情了。”
　　“就像在我今天找上你之前，你连掩盖自己被包|养的对策都没有。临到头了才感到慌乱害怕，天真的不得了。”
　　黄钰好似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对林晚生失去了耐心。只在走之前最后提醒了一句：
　　“与其自己没完没了的纠结，倒不如想办法去好好地了解对方。为什么这么武断地拒绝你、以及你到底会不会喜欢她的全部，都能找到答案的。”
　　了解对方……
　　这么说来，林晚生确实还不怎么了解田息。
　　她是外地人，家里有钱但并不算富裕，名下有一家奶咖店，还做着其他的工作。除此之外，他就只知道她喜欢吃的食物了。
　　了解这种事情说着容易，可他现在处于被支配者的地位，他该怎么去看见对方的生活呢？
　　【不要喜欢我，如果你不希望我们最后两相生厌的话。】不合时宜的时间，他又想起了这句话。
　　当时田息以这种理由拒绝他时，他还为自己鸣不平。他的第一次奋不顾身的喜欢，却被对方虚无缥缈的借口给搪塞了过去。但是现在回想起来，倒又像是对方真诚的诉求。
　　【我们在一起的话最后一定没有好结果的，所以维持现状就好。】
　　这样替换一下，林晚生只觉得更伤心了。好像他只是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在勉强着别人做自己做不到的事情一样。
　　黄钰说得对，自己在原地自怜自艾是没有用的，只会显得更加的悲惨和愚蠢。
　　所有的不明不白都建立在他对她的无知之上，既然方向已经明了，他一定要想办法去了解她、走进她的心里。
　　可是、问题是、他到底该怎么做啊！
　　就这样思来想去的，转眼又到了和田息见面的日子。
　　还是上午田息开车来接他，然后载着他在商场的车库停下。
　　田息今天披了一件浅色的呢子大衣，到店里脱下之后露出贴身的毛衣和裤子，显出姣好的身材。林晚生脸红着移开了视线。
　　他们这次又去吃的火锅，不过换了一家店。整整两个小时里林晚生都是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的，幸好隔着火锅翻腾起来的雾气，才没叫田息察觉自己的心思。
　　林晚生刚塞进去一口小酥肉，听见田息好像说了什么。正值饭点，店里人多，一片嘈杂热闹，林晚生没听清。
　　他隔着薄薄的雾气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我说。”女孩随意地说道，“你过年回家吗？”
　　自己压根儿就没有家啊，自己的家庭背景他跟田息老实交代过的。
　　“不回啊。也没地方可回，我就在学校就好了。”
　　“那要不跟我回家吧。”
　　诶？
　　“我说。”田息以为他又没听清，重复了一遍说，“你要不跟我回家吧。”
　　听清了，林晚生当然听清了，还听清了两遍。
　　他只是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呆滞了。
　　他这种人，这种贫穷、没见识、眼界窄、并且还带着不堪的身份的人，真的可以去田息那种仿佛是泡在蜜罐里长大的人的家里吗？
　　下意识地想要说“不”，可是很快又反应过来自己哪有资格说不。在这种问题上的拒绝，绝对算是不给对方面子吧。
　　去了解……正好处于一筹莫展的阶段，现在的这个，应该算是绝佳的chance吧。
　　这样一想林晚生就不怂了，毕竟他都敢在一无所有的情况下告白，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好！”他的眼里点缀着星光，“如果真的可以的话，我非常、非常乐意！”
　　我想更多、更多地了解你。
　　我想知道，我该怎样打动你。
　　你还会因为什么而欢喜、因为什么而难过。讨厌什么、喜欢什么，还有以前全部的故事……我都想知道。
　　“那我们就早点回去吧，不挤着春运那几天。”
　　“好的。”
　　“记得提前收拾东西。”
　　“好的。”
　　“也不用拿太多，我们就待十来天。”
　　“好的。”
　　两个人在莫名的气氛之中吃完了饭，等到去停车场坐上车的时候，林晚生还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他好像一下子就要侵入田息的隐私一样，有着强烈的紧张的兴奋。但是他又没有什么实感，现在的他完全想象不到、要是跟着田息回去，他要面对什么。
　　会见到田息的父母、田息的亲戚、田息的同学朋友吗？会从他们口中听到田息的事情吗？
　　说实话，他真的无法想象。
　　自己作为孤儿，作为在学校里、在孤儿院里被排挤的“好学生”，他根本无法想象那种数十年的情感到底会是什么样的形状。
　　回到田息家，看见对方进了屋子，关上门，林晚生坐在柔软沙发上打开手机，上知乎提了一大堆问题。什么“初次见女友父母该准备什么”“自己的孤儿身份可以直接告诉女友的父母吗”等等。
　　不只是提问，他还在各种网站上搜索并浏览类似的问题。
　　正怀揣着紧张而激动的心情看得认真呢，田息的电话铃声从旁边响起。
　　林晚生只是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却看到了一个令他惊讶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