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掉下个林弟弟》树林声音

5、远离 田息忽然抬

　　田息忽然抬头，撞上了林晚生的视线。然后张开嘴巴，吐出了绝不可能是幻听的话语：
　　“你是喜欢我吗？”
　　突兀的疑问撕破了心脏的外壳，露出一颗血淋淋的、鲜红的心脏在砰砰地跳动。
　　十八岁的少年被人揭开了心事，不知该做出怎样的反应才更加有利。心跳声震耳欲聋，仿佛在战场上被打得丢盔弃甲，与此同时还有下意识的“不能输”的冲动。
　　“是！”
　　他竟然就这样承认了……那就干脆一股脑儿地说干净吧。
　　“田息，我喜欢你。”
　　回应他的会是什么呢？是恼羞成怒的责备、是淡定自持的疏远，还是慌乱不已的羞涩——
　　“我们回去说。今天是假期，你应该有空吧。”
　　——没有回应！
　　这下林晚生的脑袋总算是冷静下来了。他跟在田息后面，反应过来刚才自己居然直接告了白，前前后后的步子走得那叫一个忐忑不安。尤其是对方的态度实在是超出了自己的理解范围，捉摸不清，林晚生更加紧张了。
　　他僵硬地坐上了出租车，一路上都净在担心一些七零八碎的问题，什么“自己坐的位置是不是太靠近了田息会不会生气”“车里怎么在放这么不合适的歌啊”“有点热出汗了田息会不会嫌弃自己”等等，简直像个傻子一样。
　　“自己这么呆呆笨笨的难怪田息不喜欢我”……啊，又开始了。
　　就这样带着等待处刑的状态下了车，又胡思乱想着进了电梯，等到进了田息的房子就乖乖地找了个地方坐下，抬着头可怜巴巴地等待自己的女孩给出更加确定的答案。
　　“你喜欢我的什么？”对方问。
　　林晚生的嘴巴好像都不归自己管了，滔滔不绝地毫无逻辑地说着：“你好看、可爱。然后，像是彩色的气泡水，嗯……”
　　“很认真地在生活，很讲究但是又把舒服放在第一位……”
　　“喜欢的会说出来，不喜欢的也会说出来，非常自由和随性，但是也很规矩礼貌。嗯。就、就这样。”
　　林晚生说完，把目光挪回去，有一下没一下地对上田息的视线，好像是一个等待老师表扬的乖学生。
　　可惜他的女孩并不温柔。
　　“我不是你想象中的样子，不要再喜欢我了。”
　　林晚生着急地想要辩解，可是他又能辩解什么呢？
　　他们才相识不到两个月，见面的次数掰着指头都能数得过来，他没有资格否定对方的回答。
　　但是他在心里悄悄地反驳道：你就是这样的人，我知道。
　　田息继续地说着，林晚生也继续静静地聆听。
　　“我的生活不是靠我自己挣来的，就像你现在看见的的这个房子，还是我的父亲为我买的。我也是外地人的，家乡在十八线的小城市，没有任何特别之处，甚至连特别的努力也没有。说实话，同为滨江大学的学生，我觉得自己还不如你。”
　　“‘喜欢的会说出来，不喜欢的也会说出来’，你看，你也知道，大多数人都会下意识地避开这么不讨喜的生活方式的。我能做到，是因为我选择了一直一个人。”
　　“我讨厌无意义的社交，我讨厌在志不同道不合的人身上浪费时间。我挑剔、我顽固、我一意孤行，一个人是最适合我的状态。”
　　女孩最后说：
　　“不要喜欢我，你会无法忍受和这样的我建立的亲密关系。也不要像我这样生活，你适合更加平坦的道路。”
　　“为什么不能试试呢？”林晚生祈求道，“我们还没有开始过，为什么就不适合了呢？”
　　“不会的，不会适合的。两个人的相处是要互相磨合的，而我不愿做出半点妥协。”
　　田息最后下了定论。
　　“不要喜欢我，如果你不希望我们最后两相生厌的话。”
　　女孩的态度没有丝毫软化，她坚定地守护着自己的信念，就像是无所畏惧的女神一样。她对这个世界有着自己的看法，并且选择了不流于世俗的原则。
　　林晚生想，也许这就是她突兀于自己的世界的原因，她从不向拥挤的灰色人生中妥协，是确确实实的天边的彩色气泡水，那样的美丽，又那样的遥远。
　　正是这样敢于对抗一切的勇气和姿态叫他迷恋，正是这样无可撼动的高傲大方地释放着光彩，哪怕是在拒绝着自己。
　　我的女孩，她有着琉璃一般的美丽，也有着磐石一般的冷峻。
　　林晚生不想失去靠近她的机会，他答应说好，绝不会叫她为难。与此同时把自己的喜欢小心翼翼地放回心底，用友情和欣赏盖上去藏好，不能让对面的猎枪瞄准。
　　田息不想接受他的喜欢，或者说她不想接受任何人的喜欢。
　　她孤独甚至是孤傲地活在这个世界上，像个孩子一样不愿意做出半分的妥协。
　　但是我的女孩，请装作没有看见我难得的一次欺骗。我不擅长说谎，如果你看破了我拙劣的伪装，恳请你不要将我人生中的彩色，一枪击毙。
　　这次的谈话之后，林晚生再也没有用满溢出倾慕的眼神看向田息。他们好像恢复了冷冰冰的支配者与被支配者的关系。
　　也就是金主和情人。
　　国庆节的最后一天又见了一次，十月份一共见了四次。十一月份见得少，只有一次。
　　十二月份见了两次，看着日历，下次的见面就临近春节了。
　　林晚生寒假并不打算回家，老家的孤儿院里没有值得留念的事物。再说了，那其实就是个破旧老败的收容所，连安静都没有。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啊，他从小就知道。比起回去再次面对那些生活的苦痛和龌龊，他还不如留在学校。
　　学校里有网络，有安静的图书馆、有自习室，校园里还定期有保洁在打扫，干干净净的，简直称得上是理想乡。
　　于是当宿舍里的其他人在乱七八糟的床铺之间收拾东西的时候，林晚生把地儿给他们腾出来，坐在床上刷着手机。
　　——网络上原来有这么多免费的消息啊。
　　“你不收拾吗?”舍友里面的周盖也是个帅哥，跟他日常的消费水平又比较接近，所以和他的关系比较好。
　　他打包好东西之后问道：“期末都考完了，你也没报什么比赛啊，不回家吗？”
　　这段时间以来，林晚生从没有被问起过自己的家庭情况。
　　毕竟吃饭正常吃，花钱正常花，还在田息的嘱咐之下时不时地买点水果和牛奶。再加上对自己外形的重视——这可是他当情人的资本——谁又能想得到他是个无父无母、甚至连家也没有的孤儿呢？
　　“我”刚想进行说明，林晚生又想起田息的交代。
　　【不要向别人说起自己的家世，含糊过去就好，你不会撒谎，没办法向别人解释自己的生活费的来源。】
　　“……我再多待几天，打算在滨江逛逛。反正老家没什么有意思的。”
　　他没撒谎。
　　对，他说的可都是实话。林晚生理直气壮地看着周盖，脸不红气不喘地，一脸认真的样子。
　　周盖随口回道：“那要不我留下来给你作个伴儿？反正我也懒得回去。”
　　林晚生连忙拒绝道：“不不不、不用了，你不是还有女朋友要陪的吗？”
　　“也是。那行吧，你一个人也自在点儿。饭点儿到了，一起去食堂不？”
　　“行。”林晚生翻身下床，“走，给你践行去。”
　　俩人结伴儿去了食堂，买了饭找地方坐下，一边吐槽期末考试的题目简直离谱，学什么不考什么的，一边吃完了饭。
　　正准备走呢，周盖突然接了个电话，没说几句就匆匆离开了，走前跟林晚生说他女朋友正找他呢。
　　林晚生坐在座位上把最后一点饭菜消灭干净，端着托盘放到传送带上，筷子、餐巾纸分别扔到篓里，一回头可被人给拦住了。
　　拦着他的人是个标准的美女，身材高挑，体形绝佳，衣着服饰无一不精致合身，绝对称得上是女神级别的美艳。
　　当然让他驻足凝视的不是这一点，而是这位美女怎么怎么看都觉得眼熟。
　　大美女看他迷失在记忆里的样子也不生气，提醒他道：“我可是你的同班同学啊。”
　　噢噢，林晚生想起来了。这不是黄钰吗！
　　不仅是他的同班同学，也是周盖的女朋友啊。
　　林晚生天真地跟她讲说：“周盖刚走，出去找你去了。”
　　黄钰噎了一下：“……我是来找你的。”还专门把自己的男朋友给支走了。
　　“找我？”
　　“对啊。”黄钰挑明来意，“我想和你聊聊关于田息的事情。”
　　然后又俯身靠近林晚生，呼出的气流吹到林晚生的耳朵上：
　　“你们，其实并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