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掉下个林弟弟》树林声音

3、维纳斯 距离签下所

　　距离签下所谓的包养协议已经两个星期了，林晚生也顺利入学，并且逐渐适应了大学生活。
　　今天是周六，军训就要结束了。周日的时候会短暂地放一个假，下周一正式上课。
　　同时，今天也是……协议规定的日子。
　　“第二条，乙方每两周都至少要腾出一天一夜的时间来甲方家，具体是哪天由乙方决定。乙方的职责是陪甲方吃饭和过夜，其余的时间乙方可以自由支配，只是最好不要离开甲方的视线范围。”
　　“允许请假，但每年最多请假五次，并且都要在空闲时间补回来。”
　　下午演练结束，在等待开学典礼的空隙，林晚生摸出手机，不太熟练地打字过去。
　　明天。
　　可以吗？
　　微信发过去之后林晚生手忙脚乱把手机收起来，觉得穿着大学院服的自己好像被赤裸裸地扒光了一样。羞耻、难堪、害怕等情绪交织在一起，浮成了脸上的两坨红晕。
　　“这种事情要是被曝光，你可是要受到退学处罚的。所以在这三年里，可千万不要和其他人暧昧哦。”女孩子皱着眉头正经道，“如果你在这种事情上说谎的话，我会很生气的。”
　　我明白的我明白的。他怎么会做那种事情呢。
　　第二天，林晚生起了个大早，把自己洗干净，好好地收拾了一下，才出门到说好的位置等田息开车来。
　　十点钟，一辆白色的车停在了林晚生面前。林晚生昨天收到了车牌号，确认无误后打开车门要上车。
　　“等一下！”女孩有些紧张地说，“要不、你坐后面吧。”
　　我也不是非要怎么样，我、我也是第一次被包养啊。
　　心里的想法再多，出口的还是只有一句：“好的。”
　　林晚生坐到后座上，田息缓缓启动车子，没有人再说话，狭小的空间被尴尬挤满。
　　过了一会儿，前面传来声音，“我、我要放歌了。”
　　也没有等另一个人回答的意思，车里响起了音乐。
　　林晚生听不出来是什么歌，也听不懂歌词。只知道每一首歌的风格都不太一样，总体上来说偏轻快一点。
　　她今天也是穿的裙子，林晚生想。
　　和第一次见面时长短相近，都是恰到好处的及膝，显得疏离又活泼。外层的轻纱顺着清浅模糊的蓝色，仿佛天边的色彩。
　　时间在音乐的节奏中流逝，很快就到了小区的地下车库。
　　“今天去吃火锅吧。有一家店离得不远，我们走着去就可以。”
　　林晚生当然没有拒绝的权力：“好。”
　　不过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吃火锅呢。
　　在泛着热意的路上走着，虽然已经进入九月，可是太阳依旧闷闷地烘着大地。
　　田息穿着防晒服，把遮阳伞分了一半给林晚生。但是他们两个身高差过了十厘米，走着走着，田息举得手酸了，就让林晚生拿着遮阳伞。
　　林晚生乖乖接过来，大大的伞只有手把握在手中，时不时还吹了不算小的风，非要摇动伞面不可。
　　林晚生也没用过遮阳伞，只笨拙地让阴影全都偏向田息那边，自己又是被晒又是紧张，没多久就弄得满脸大汗。
　　“……算了！还是我来吧。”田息命令道，“给我。”
　　“好、好的。”林晚生乖乖把伞又递过去，觉得自己实在是没用，打个伞都做不好。
　　他只能尽量地缩着头，好让田息更轻松一点。
　　好在转了个弯，他们就到了目的地。
　　田息收起遮阳伞，林晚生跟在后面，也走进店里。
　　他们找位子坐下来，就有服务员送上菜单。
　　……当然是田息负责点餐。
　　“你能吃多少？”
　　林晚生下意识说：“不算多。”
　　话一出口，林晚生也觉得自己这不是跟没说差不多。
　　田息又问：“你自选窗口一顿午饭拿几样菜、几两米？”
　　对啊，她是滨江大学的毕业生来着，也和自己吃过一样的食堂。
　　林晚生弥补一般地仔仔细细地答道：“两样菜，一荤一素，三两米。”
　　对面说好，然后沉默了一会儿，又说：“多吃点菜，少吃点米。你不是有点营养不良吗。”
　　“好的。”
　　“多吃点肉。鸡鸭鱼虾还有牛肉都很好，猪肉也可以多吃点瘦肉，但是少吃点肥肉。嘛，肥肉也不怎么好吃。”
　　“好的。”
　　“还有鸡蛋。鸡蛋也很有营养的。”
　　林晚生再一次答道：“好的。”
　　之后又是一阵沉默。
　　没多久，三色锅被服务员端上来，盘盘碟碟的菜肴摆满，香味四溢的锅底逐渐翻腾出汤泡。
　　田息离开了一会儿，回来的时候拿了个小碗，给他指了指方向，让他也去拿蘸碟。
　　“但是，你不准拿葱、蒜、腐乳和折耳根。我讨厌这些东西的味道。”
　　虽然林晚生不知道腐乳和折耳根是什么，但是他知道作为吃白食的一方要听话，所以再次乖乖应道：“好的。”
　　他拿了芝麻酱、花生碎，还有熟芝麻——跟田息拿一样总不会错。
　　回来的时候，汤底已经完全沸腾了。大片大片的蒸汽上升，咕噜噜地滚着香味。而温暖的白雾旁边，坐着等待着他的女孩。
　　看着这幅光景，不知怎么的，林晚生的心弦颤动了几下。
　　他当做无事发生，走过去坐下。
　　“你管着自己就可以了，我们各人下各人吃的。”
　　“好的。”在田息身边，林晚生说的最多的两个字就是好的。
　　但是他并不反感。恰恰相反，他喜欢这种好像是一问一答的形式。
　　不论说什么好像都会有人倾听，对方也需要自己的倾听。这样的感觉是被称为温暖的东西，是他很少拥有过的东西。
　　在孤儿院的时候，自己也曾拥有过不知忧虑的、快乐的童年。
　　但是随着年龄的长大，自己在读书一事上展现出了不同于大家的天赋，成了孤儿院里唯一一个考上了高中的。
　　虽然他的成绩能上市里面的重点高中，但是由于贫困，加上那边的高中轻易不让学生出校门，最终还是选择了县里面的高中。因为这样就可以拿到五千块钱的奖金了，而且一日三餐还可以回孤儿院吃，五千块钱完全足够自己读完高中了。
　　许多事情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改变的。
　　孤儿院里没有比他更小的孩子了，还在这里的都差不多是他的同龄人。但是不同于自己还在学习，他们大多数都开始在附近的工厂打工挣钱了。
　　他知道，他都知道的，并不是出于恶意，只是从日常的作息开始，他们都不再有和自己有共同话题的地方。被排挤就是这么自然而然的事情。
　　所以他只能不断地学习、学习。课本里的世界是多么的奇妙，大到计算天体，小到拆开原子；有季风吹来的诗和远方，还有文物照射的古往今来。
　　在别人眼中枯燥无味的、想要逃离的课本，到了林晚生这里却成了他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彩色基调。
　　他知道，他也都知道的，社会上的事情总没有这么理想，酗酒赌博的谩骂、自大空虚的对话、肮脏下流的调笑……看看自己身边的人就能轻而易举地得出这个结论。
　　可是让他再多待一会儿吧。
　　再在名为学生的单调人生里，多待一会儿吧。
　　“你倒是尝尝这个番茄锅啊。”思绪被某个声音拉回，田息指着翻滚着红汤茄汁的格子说，“我以前也是觉得用番茄煮火锅奇怪，但是尝过一次就喜欢上了，你也尝尝啊。”
　　林晚生隔着雾气看到了女孩明亮的眼睛，不小心有些出神。
　　微微僵硬着夹了片分不清是羊肉还是牛肉的东西浸在汤锅里，盯着由红转白的肉片逐渐回神。
　　他小心地夹起熟透了的羊肉——说是煮熟之后卷更大的那个是羊肉——在蘸碟中碰了两下，然后放进了嘴巴里。
　　鲜香酸甜的番茄味和粘稠清甜的芝麻酱完美融合，再加上熟花生和白芝麻的香味，羊肉的筋道鲜美沐浴着蘸料的在口腔中扩散，滋味丰富，口齿留香，令人惊艳。
　　“好吃吧！”田息一看他表情就知道，“我最喜欢的就是番茄锅了，其次才是辣锅。”
　　“好吃。”林晚生在温暖的烟火气中回答道，“真的是很好吃。”
　　但是他更喜欢的，是这种一问一答的对话。
　　把桌子上的食物尽数解决完后，田息提议先散散步再回家。
　　对着负责掏钱的田息，林晚生自然是道“好的”。
　　两个人并排沿着街边的路灯走，田息走两步就要蹦一下，像是一个开心的小孩儿，却机灵地绝不会打扰到别人。
　　最后好像是太开心了，没有忍住，低着头一边踩着影子一边说：“你知道吗，我今天这顿饭吃得超级开心。”
　　林晚生静静地倾听着。
　　“我好久好久都没有吃过火锅了。因为一个人来吃总觉得有些不值当，但是又找不到别人陪我。所以今天吃到了火锅，真的是超级开心。”
　　“嗯，我知道。”
　　她用心地说着自己的心情，每一个字都是那么的可爱。
　　对方是和自己不同的存在。即便是上了一流的大学这个想法也没有改变。
　　到他现在的人生为止，无论在哪里，周围的人都拥挤在灰蒙蒙的前途上。自己夹在人群中间，除了生活对他更加严厉一点，也没有什么不同。踩在无数人踏过的道路上前行，望不到远处虚假的未来，只看得到近处无尽的人海。
　　但是田息不一样，她恣意而优雅地活在这个世界上，就像是从天上倾倒下来的彩色的气泡水一般，充满了梦幻的活力。他无法不抬头仰望。
　　而且每当这时，对方也会静静地注视着他，他一下子就觉得自己仿佛成为了天选之子一般，他灰蒙蒙的人生被点亮了彩色的光。
　　虽然难以靠近，但是这样就很幸福了。
　　她不知道。
　　林晚生注视着田息的侧颜，昏黄的路灯没有她的温暖。
　　他已经喜欢上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