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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请多指教 他失魂落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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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失魂落魄地站了一会儿,眼见着大片的昏黄洒下来,知道天色不早了。他正准备抬脚离开,忽然感到一阵眩晕,接着什么也看不清,头重脚轻地直直往地上栽。
等到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浑身无力地躺在床上。
这里是哪里?——还没等他想清楚,视线忽然里出现了一个超出了自己认知范围的、精致而优雅的女孩子,朝着他温柔地问道:
“你醒了,要喝点水吗?”
水?是了,他现在确实有点渴,于是林晚生掏空全身的力气绵软地点了点头。
怎么会,怎么会这么无力。
身体的疲软吓到了他。他现在什么都没有,要是还使不上力气,他该怎么靠自己活下去啊。
消极的想法被打断,“我叫田息,你刚才因为低血糖晕倒了,当时我就在你旁边,接了你一把。你呢,你叫什么?”
林晚生张张嘴:“谢谢你。我叫林晚生。”说完也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了,他的情绪还沉浸在消极里。
幸好对面的女孩子并不在意,她接着问道:“你是来滨江大学报到的吗?”
滨江大学。滨江大学……
真的就这样错过了。
“不是”。他回答道。
名为田息的女孩噘着嘴奇怪道:“可是你不是有滨江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吗?”
录取通知书,她怎么会知道?林晚生又想起自己的钱,那是和录取通知书夹在一块儿的。虽然不多,但正是因为不多所以才格外珍贵。他无力地躺在病床上的这种处境,实在是太过、太过废物了。
他慌了:“你们翻我的东西了?”
一说完他自己就感觉不好意思了,对面的女孩虽然还很年轻,打扮也比较休闲,但是她身上拥有着一股琉璃般的气质,将她与这个灰色拥挤的世界剥开。这样的姑娘,还好心地把他送到医院,怎么可能会看上自己的那几百块钱呢。
“我没有故意翻,只是你挂号住院是要身份证的。你的身份证夹在通知书里,其他的东西我什么都没动的。”
对方越是解释,他就越是羞愧。最终无地自容地道:
“对不起,是我误会了。”
他不敢看女孩,他觉着害臊。
他低着头,却迟迟没有听到对方的回应。
是自己说的太过分了,以至于道歉都没有用了吗?
林晚生觉得哪哪儿都不自在,他觉得自己现在好像就是那种没有教养的乡下人,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幸好女孩主动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是有什么困难吗?你背着铺盖从外地来,在大学门口看了那么久,怎么会不想上学呢?”
“我……”
“我去年刚从滨江大学毕业,说起来也算是你的学姐。相逢即是缘,有什么困难就跟学姐说,能帮忙的地方学姐都会帮的。”
林晚生不知道怎么的,一听到这话,心里的委屈都翻滚上来,沉甸甸地压到喉咙上去。
对方不仅没有责备他的无礼,还毫不吝啬地释放出了善意。
林晚生自从知道自己被诈骗之后虽然伤心,但是一直没哭出来过。现在在这个陌生的城市,被这个陌生的人关心后,他实在是忍不住捂着嘴巴哭了出来。
田息好像是被吓到了,她把桌子上的抽纸递过来。但是在身体和精神上的疲惫的双重夹击下,这时林晚生已经有些意识模糊了。
他再次问出了一个愚蠢的问题:“要、要收费吗?”
女孩一边给他递纸,一边连忙答道:“不用的不用的,你别哭啊,是姐姐刚才说错什么话了吗?姐姐跟你道歉好不好啊?”
“没有……”林晚生哑着声音说道,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只是随着游荡的情绪而发泄着:“是我不好。都是我太笨了……我被人骗了钱,上不了学了……”
“整整一万七呢……都是我要用来上学的……”
他无助地哭泣着,他从来都坚强地活着,只是他现在才发现,哭泣和坚强并不冲突。
田息的善意就像是黑夜里一盏温暖的灯光,只是前进才是他的方向,尽管他的前路一片迷茫。
哭了好一会儿,林晚生昏昏沉沉的,隐约间听见田息说要他先睡个好觉,他强撑着抬起头,却又一时失语。
女孩说:“没关系,不要你钱的。”
林晚生这才想起来自己要说什么,他摇摇头:“不行的,得还钱的。”
然后又指了指手背上扎的针,认真地说道:“输液也是要钱的,我不能不还。”
女孩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终道:“我明天早上再来看看你,到时候再说,好不好?”
林晚生只得轻轻应了一句,“好。”
他太困了,说不出什么话了,就这样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林晚生是被阳光唤醒的。
他朝着窗外看了看,金色的阳光斜斜地印在他的脸上。
他的这件病房有四个病床,其余的三个床位都是空的,一时之间他只能听见清脆的鸟鸣声。
原来大城市里也是能听见鸟鸣声的啊。
这样呆呆地想着,就等到了医生来给他做检查。
什么感觉,头晕不晕、疼不疼,能使得上力气吗——这样的常规问话结束,医生就推门离开了。
“这么早就醒了,你醒了多久啊?”医生离开后,没过几分钟女孩就来了。
她披着及肩的黑发,简约而漂亮的裙子与医院的单调格格不入。她总是这么色彩鲜明,身上仿佛萦绕着一种无畏的气氛。
“没多久。”他答道。
其实他并不知道具体的时间,但是这样不也就代表了确实没过多久吗。
“我给你带了早饭,要吃吗?”
女孩提起手中的塑料袋,笑着对他说。
就像是仙女一样——不、不,仙女又没有这样可爱。
啊,怎么能说是可爱呢。但如果说是平易近人又感觉太过冷漠,像是高高在上的人难得给的施舍,可是对方完全没有自傲的心理。
他不知道如何形容这种亲和温暖的感觉,就像是金色一般耀眼,又有着一种西方女神般的轻松柔美。温暖如灯光一般,比太阳更让人想要伸手触摸。
林晚生被田息的笑容晃了眼,没有拒绝。
谁又能拒绝呢?这样生机勃勃的温暖的存在。
他掀开被子下床,搬来小凳子坐在一边吃饭。
女孩给他带的早饭是一人份儿的,也只拿了一双筷子。
里面有一碗白粥,一盒小笼包,还有一种他没见过的食物,像是开花的包子,里面填满了米,轻轻一咬,却发现那米像是粽子里包的。
原来是糯米。他第一次吃咸口的糯米。
吃完后,林晚生提出来:“现在该办理出院了吧?刚才医生来检查过了,我没有事了。”
没想到他这话一出,女孩却一下子红了脸,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这下子该轮到林晚生奇怪了。他又仔细回味了一下自己刚才说的话,确实没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啊?
他又看着田息做了一次深呼吸,下定了天大的决心似的张开嘴巴,吐出声音的时候又卡起壳来:
“我、我我我,你你你——”
然后闭上眼睛,豁出去了地说:“你愿意被我包养吗!”
诶?
诶?!
林晚生也一下子红了耳朵,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我我、这这这、、!”
女孩开了闸,一股脑儿地开始说:“我其实没什么钱所以也出不了多少钱的,我能给的条件最多就是帮你还完债务、交学费,并且每个月给你六千块钱的生活费而已!”
“所以——不接受也没关系的!!”
这下林晚生傻眼了。
六千块钱。一个月六千块钱。
六千块钱啊!还只是一个月的生活费!
这对他来说完完全全足够了啊,哪怕只持续给一年,他四年的大学都不愁没钱上了啊喂。
于是他抢着答道:“我接受!”
这话一出,病房里就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林晚生的大脑有些死机,他对面的女孩好像也一片茫然,仿佛是没有料到他居然答应地这么爽快。
就这样过了整整一分钟,田息逃出了病房。
林晚生木木的,就记得女孩在跑走之前扔下了一句:“你不准反悔啊,我现在就去办出院手续!”
他后知后觉地害臊起来,掀起被子把自己藏起来,仿佛这样就能掩盖住他红透了的耳朵。
之后的一切都有点混沌了。
收拾东西、换下病服、跟着女孩离开、坐上女孩的车。
来到了——
宾馆?!
“你你你、你不要多想。”林晚生惊惧的目光借着后视镜和田息对上,女孩连忙解释道,“我没有想做别的事情的,只是要先确定一下具体的协议而已。”
林晚生闻言放松下来——放松个鬼!
他这是真真切切地被包养了啊,还要签包养协议的那种。
他悄悄瞄了一眼田息。女孩好像是在镇定地在停车场停车,但是感受到他的视线后又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
林晚生又想起刚才在病房里,女孩红着脸支支吾吾的样子。他不知怎么地找到了一种平衡感,细细品味两下,觉得这事儿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毕竟比起处境困窘的他,对方却好像更加慌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