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这么牛逼》一枝月半

21、第 21 章

　　许橙光是被什么东西舔醒的，脸上温热湿润的触感让他猛然睁开眼睛，惊坐而起，看清是一团白绒绒的毛球后，松了口气又重新躺下，顺手捋捋毛球，真软和。
　　身体舒展地打了一个懒腰，窗帘上透出微光，他遮住眼睛，迷迷糊糊拿起手机看时间，九点？
　　什么？九点！？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没看错。
　　卧槽，打了个激灵，人彻底清醒了。
　　第一反应就是掀被弹跳起，去敲蔚蓝天的房门。敲了好几下没反应，说了句，“我开门咯。”
　　拉开门一看，被子整齐地堆叠成块，哪里还有人？
　　*
　　“醒了？”
　　就当许橙光的脑子和叠的整齐的被子快要形成鲜明对比之时，蔚蓝天的奶奶推门进入，手里还端着碗冒热气的饺子。
　　面对这位老人，许橙光有些不自在，毕竟，昨晚才当了一回“儿子”。
　　老人家慈眉善目，眼神清亮，和昨晚那位抱着他不放手，意识混沌的老人仿若两人。
　　许橙光乖乖地站在房门口，抱歉一笑，“不好意思奶奶，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蔚奶奶笑着放下碗，招呼到：“快来吃早饭吧。”
　　许橙光还真是饿了，三加五除二把饺子吃完，吃的太快，又觉胃堵得慌，揉着胃打了个含蓄的饱嗝。
　　奶奶笑开道：“蓝天上高中之后从没带同学到家里来，他在学校没出什么乱子吧？”
　　吃人嘴软，许橙光特别捧场道：“没有，他是大家的榜样，老师同学可喜欢他了。”
　　奶奶笑眯了眼睛，“对了，这是蓝天的校服，他说你没有衣服穿，要是不嫌弃就先穿他的。”
　　每个同学每个季度都有两套校服换洗，许橙光套上，竟意外合适，默默比划一番，想起来自己和半同桌是差不多的身量。
　　*
　　许橙光不仅迟到了，还没躲过梁师公的夺命勾魂手。他从蔚蓝天的家里出来，等公交，路上总共花了四十分钟，到学校的时候已过十点，和梁师公在楼间面对面不期而遇，场面肃穆，许橙光表情僵硬得朝老师友好一笑，结果被拎到办公室训了半天，最后要求写一篇三千字检讨。

　　其实蔚蓝天已经提前给他向吴老师提前告了假，理由是学习太晚。奈何吴老师正在上课，没能将其从水深火热的和尚念经的紧箍咒中解救出来。

　　梁主任对这位明星同学第一印象本来就不好，觉得他仗着“身份”无视校规，挑战学校权威，早就决定找个时间给这位新同学上一堂“关于如何树立高中生正确三观”的课，这不正好给他抓住把柄，好啊，三番五次地违规，把学校当成什么地方，心情好就来，不好了就走，还什么青年偶像代表领军人物？就这么树立典范的？要每个学生都以这种行为作为标准，学校岂不是全乱套了！？
　　“我不管你以前怎么样，既然来了五中，就要好好遵守校规！知不知道！”梁主任曲指猛敲桌面，刻意压抑了点声音，否则这层楼都会被他的声音穿透。
　　“对不起老师，我不会下次了。”许橙光眼眸低垂，坦度诚恳，实际正将蔚蓝天问候一百零八遍。
　　这人故意没叫醒自己吧。
　　“先给我在这写检讨，下节课再去上课。”
　　字写到五百，下课了，吴源森回到办公室，把请假的事给梁主任说了下，梁主任半信半疑，正巧蔚蓝天在一旁，于是问：“你和他昨晚一起学习？”
　　蔚蓝天这人面对老师，随时可以摆出刚正不阿的姿态，在老师眼中完全是值得信赖的三好学生，他瞥了眼角落里奋书急笔的某位，说：“也不算一起学习，许橙光同学遇到几个不懂得问题，打电话向我请教。”
　　“是这样吗？”问许橙光。
　　许橙光在一旁默默欣赏着蔚蓝天毫无破绽的演技，深觉此人若是进军演艺圈，必定能大有所成，他经纪人眼光真的毒辣。
　　“是，我一不小心学晚了。”
　　“那你刚刚为什么不说？”
　　“每个同学都会有学习到深夜的时候，我以为这不能成为迟到的理由和借口。”许橙光语气谦卑，目光诚恳而坚定，宛如继承革命火种的后辈。
　　梁主任听到这话，脸色和缓了不少。
　　最终，这事补完三千字就算过了。
　　“学习固然重要，但也要把握好时间。”梁师公破天荒的给予了嘱托。

　　郭大耳不愧是一代听墙角枭雄，这段对话听的一字不漏，放到班里变成如下内容。
　　“我靠，惊天大消息！”
　　几个脑袋凑在一起，仿佛在密谋什么国家大事。
　　“什么？橙光和天哥一起学习到半夜？”顾林满脸不可思议，须臾又恍然大悟，“原来他俩晚上都不自习是凑一块学习去了啊！”
　　杨敏睿克制自己尖叫的冲动，死死抓住郭魏明手臂，把人表情都抓扭曲了。
　　“杨姐，轻点，疼。”
　　没参加密谋，但因为坐的近而听到的前排同学一口水喷出来。
　　“他们两，半夜，在一起，学习？”杨敏睿咬牙切齿，一字一句，眸中精光毕显。
　　“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杨敏睿感怀似的，“我感慨下这感天动地的同学情义！”
　　大福老父亲般得到安慰，“我还以为他俩有啥误会，总是一股火药味，看来是我想多了。”
　　杨敏睿仿佛掌握了宇宙奥秘，“nono，不是你想多，他们这是人前一套背后一套，装对立玩心眼呢！”
　　杜大福，郭大耳：？？？
　　“哎，你们不懂？”
　　“杨姐，请赐教。”
　　杨敏睿清清嗓子，摇头晃脑，十分学术道：“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蔚、许二人一前一后进教室门，后者拉开椅子的姿势顿住，看向已经安然落座的前者，决定为自己讨说法。
　　“班长。”
　　蔚蓝天没抬头，给出精简的一个字，“说。”
　　“你为什么不叫我起来？”只是很普通的问句，声调脱出随意的味道，倒像是刻意模仿某位似的。
　　杨敏睿和顾林还在大福桌边“虚心讨教”，听到当事人亲口说出这话，整个人都傻了僵了五颜六色了。
　　“我又不是你闹钟。”语气没什么起伏，但就有一股随性慵懒的味道在里面，是蔚蓝天平日废话不多说、你爱咋地咋地的风格。
　　好叭，许橙光自己也没想到能睡得这么死，闹钟忘订，生物钟也突然歇菜。加之对方还给他留了条路，就更没有咄咄逼人的理由了。
　　“......那你给我请假了好歹给当事人发个短信通知下吧！”
　　“我没想到你对来学校这么，”蔚蓝天抬眼，提起嘴角，表情有那么丁点魅惑又欠揍，“执着。”
　　“难道我要睡一天？”许橙光无语。难不成您睡过头了就一天不来学校了？承认吧，你就是故意。
　　蔚蓝天眉头一动，没有解释。
　　大福终于忍不住回头，天真的问：“你俩昨晚睡一起啊？”
　　“没有。”
　　许橙光刚想说因为特殊情况，借宿一晚，谁知那位否认的干脆利落，便也接道：“怎么可能！”
　　“那......”
　　许橙光急忙忙继续画圆，“微信啊！我碰到不会的题目向班长学霸请教了下！”
　　大福恍然大悟地点头，又如梦初醒般摸出自己手机，在微信朋友列表中从头划拉到尾，发现还没有添加橙光同学，“你和班长居然已经加上微信了，咱两也加个吧，班级还有个群，一会把你拉进去。”
　　许橙光“……”
　　大福被蔚纪委凉凉的目光扫过，又赶紧把手机收起来，“哈哈，不急于一时，我们之后再加哈。”
　　杨敏锐内心os：他俩什么时候暗度陈仓上的？连微信都加了！？
　　顾琳内心os：wk，偶像微信哎！大福有你的！快加快加！
　　要是他们知道许橙光身上的这间校服是蔚蓝天的，还不知道要掀何种惊涛骇浪。
　　*

　　随着期末考试逐渐逼近，学习氛围越发浓厚，许橙光最直观的感受就是那几位经常聚一起的人课间也不聚了，大福同学回头频率屈指可数，并且几乎还是问蔚蓝天要某某试卷的答案。午间一点半之前，教室基本满人，每位同学都在埋首书堆，奋书急笔。有时候老吴会坐在讲台上，立马就围了一堆问问题的人。

　　与班级里紧张氛围唯一格格不入的是蔚蓝天同学。
　　参加完物理竞赛考试的蔚蓝天反倒是放松不少，不再是随时随地低头刷题的状态，课间时不时还会代替吴老师给大家挑重点讲题。学生会的各种通知，班里的一应安排全部重新着手，是与准备考试不同的另外意义的忙碌。
　　许橙光遇到有所纠结的题目，也会有意无意的请蔚同桌帮看看，主要真的是方便且及时，久而久之竟也习惯了。
　　在学习上，学霸就是学霸，看问题一针见血，讲解起来深入浅出，让许橙光不得不服。
　　那次留宿像是成为拉进两人关系的某种契机，曾经面对面时剑拔弩张的氛围悄然消失无形，取而代之的是同学间的“相亲相爱”、互帮互助，至少许橙光是这么认为，不过目前为止是单方面的就是了。
　　至于微信……
　　许橙光对于主动来加自己的同学来者不拒，但见某位丝毫没有要加自己的意向，只好“屈尊降贵”，亲自讨要。
　　某天晚上，他在班级通讯录里面翻到蔚蓝天电话，好一阵天人博弈，终于还是拨过去。
　　“喂？”清清凉凉的嗓音通过电波传来，还带有未被电波击退的闲散，似有某种魔力，许橙光一愣，忘记开口第一句应该说什么了，谁知还不到三秒，对方居然就挂断了......
　　第二次打通，“等等，先别挂，是我！”
　　“......什么事？”
　　“我突然想起来还没感谢你上次借的校服！”许橙光急匆匆的说到，生怕对方一言不合就挂断电话。
　　蔚蓝天难得嘴角抽搐，深觉这人套路奇特，换了只手拿电话，“你这反射弧有够长的。”
　　许橙光喉咙干涩，随便拿起手边的水杯喝了口水，以掩饰尴尬，“最近忙于学习，突然想起来的。”
　　片刻静默。
　　“没事我挂了。”
　　“哎哎，我刚看见你进小区了！我这有些东西给奶奶，你什么时候回家？我拿给你。”
　　“…你很无聊吗？不用了，不需要，要是没别的事我先挂了。”
　　许橙光还想说什么，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稚嫩的声音，“哥哥，你帮看看这个题我写的对不对？”
　　“挂了。”
　　嘟嘟嘟…
　　哥哥？怎么还冒出个弟弟？是亲戚家的小孩吗？
　　许橙光站在被他改造成书房的那间空置房子的阳台上，手机都还没握热，带上兜帽任由冷风呼呼吹，遥遥望向对面灯火通亮的窗户，也不知道是哪一扇，舌苔发苦，怎么加个微信怎么这么难？
　　算了！加不上就加不上吧，总不能舔着脸去求。
　　重新打开视频课，配合教材听学，许橙光转了两下笔——这是他最近养成的新习惯，有点上瘾。烦躁似的呼出两口气，啪地带笔拍桌，做出一个与他性格行为完全背离的决定——蹲点。
　　半途而废不是他的作风，谢礼都买好了，你不收也得收！
　　*
　　许橙光开始守在对面那栋楼的门口，围巾帽子口罩很齐全，被几个来往的住户注目议论后，又转而站在小区大门口，被保安眼神逡巡几周后，又灰溜溜地走出小区门。
　　他认得蔚蓝天的自行车，于是干脆提着两个盒子，直接站在人家车子旁边等人。

　　蔚蓝天从小区出来看见这场景时，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人脑袋里究竟装的什么？

　　许橙光把盒子递出去的时候，脸部表情拿捏的十分自然，“我不喜欢欠人人情，而且这是给奶奶的，没给你。”
　　他发现老人家颈椎不好，其中一个盒子是他从网上订购的小型按摩仪，本打算找个时间去看看这位匆匆一面、还误把自己当儿子的奶奶，思来想去，又觉得三番五次上人家里有所冒犯，他和蔚蓝天关系还没熟络到这地步。

　　蔚蓝天淡淡地看了眼，“谢谢，她不需要。”
　　许橙光尴尬归尴尬，手依然□□的提着盒子悬在半空，“你又不是她，怎么知道她不需要？”愣着头皮“强买强卖”把东西给挂到车把上，“反正东西都买了，你就先拿给奶奶试试，不需要再说，你要不收，我只好哪天亲自登门拜访了。”
　　蔚蓝天无语，半晌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什么毛病！”
　　许橙光装作没听到，“对了，你微信是电话号码吧，我加你了，有空通过下。有问题想向班长讨教，可以省话费，谢谢了！”
　　蔚蓝天定定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拂了拂手，脚蹬踏板，风一样的走远了。

　　四十分钟后，许橙光手机传来“嘟”声。
　　微信的通讯列表里多了个人——“蔚蓝天”。
　　蔚蓝天的微信名就是本名。
　　您已成功添加对方为好友，现在可以开始聊天。
　　他的头像是一片清澈的蓝天，中间留下一道飞机划过的白色尾痕。
　　*

　　“快期末考了，这段时间就保持原位，等下学期再换座位，大家没意见吧！”吴源森去而复返，站在讲台上宣布。
　　“没意见。”
　　没人有意见，换位置会耽搁时间，上周都还有人提起怎么隔了这么久都没换座位，这周几乎所有人都埋战题海，无心理换座位的事。
　　大福猛然回头，鞠躬，“班长，请继续多多指教。”
　　蔚蓝天习惯似的“嗯”了声。

　　比期末考试更先到来的是市物理竞赛的成绩公示。
　　名单中，蔚蓝天这三个字宛如定海神针，稳居第一，以不动明王般的姿态俯视着跟在它身后的一长串名校学子的名单。
　　高二一班简直是欢天喜地、拍手称庆，就差敲锣打鼓放鞭炮。
　　眼看着快要朝着一发不可收拾的方向发展，在引来梁师公之前，必须马上给点镇定剂。
　　蔚蓝天不在，副班长杨淮只好站上讲台主持大局，“各位同学，我知道你们很兴奋，但是稍微克制一下可以吗？别忘了咱班紧挨着办公室。”
　　这话有一定的威慑作用，班级里的声音马上降低一度。
　　不过也只维持片刻。
　　有人舞起试卷，“没事副班长，现在下课时间，梁师公也不在！”
　　有人拍手相喝，“对的对的，班长真的太牛逼了，把各大名校稳稳踩在脚下！”
　　“没错，我现在看到那排名真的有扬眉吐气的感觉。”
　　“前十名里，咱们五中可谓是一枝独秀，艳压全场！”
　　......
　　大福也是其中拍桌一员，不仅拍自己的，还专门过来拍许橙光的。橙光书桌都被带的抖了三抖，演算被打断，草稿纸上脱出长长的水笔线。
　　杨淮扶额，准备再说点什么，蔚蓝天正好回到教室，从他进门起，班级就冷了三个调。
　　杨淮把“话筒”传到当事人手上，拍拍肩，“估计考试压力太大，大家有点儿激动过头，你来说句话吧。”
　　有大胆的同学冲着蔚蓝天喊到：“天哥！说两句呗！”
　　附和的人不少，“对对，班长牛逼，发表两句感言！”
　　氛围很快又被带动起来。

　　班里有一半的同学是分班后并过来的，原本对这位自带死神bgm的灭绝后代又敬又惧，敬是敬佩的敬，全能型选手，考试蝉联第一，兼职学生会主席副主席，用“前无古人”般的风云人物形容都不为过。
　　惧是惧怕的惧，校园里随便拉一个学生问，估计得有百分之八十以上是怀有惧畏之心的，或许是蔚蓝天“善于”言笑，眼尾呈一个微微上挑的弧度，清俊的面相自带凌厉的味道，又或许是他担任学生会长以来“杀伐果决”的做事风格，有板有眼的按校规办事，以及各种传闻和既定的事实...总之，没人敢正面和他叫板。
　　而在经过或长或短的相处后，一班的学生学子们惊喜的发现，这位传说中的人物其实并不是传说中的那么高冷和不近人情，相反，只要不是明目张胆的违规违纪，他们班长顶多也就是警告一二；学习上遇到什么困难，向班长请教，他都会一丝不苟的把解题步骤剖析开，耐心而细致。
　　是一名外冷内热的好班长。

　　蔚蓝天站在讲台上，示意大家安静，“没什么好说的，我还以为你们都习惯了，大家先好好备考期末。”嘴角扬起微小的弧度，和蔼可亲道：“毕竟，我也不能帮你们考第一。”
　　......
　　全场静默，慢慢地，教室里多了丝丝叹气声和写字声。
　　什么叫做制冷剂？这就是了。
　　许橙光再一次真心觉得，台上的那位有够张狂！
　　真是讨打，让人磨牙嚯嚯。
　　......却又有那么点儿耀眼。
　　少年的意气在他不动声色的眉宇间体现的淋淋尽致，连发丝都那么张扬。
　　入学这么段时间以来，许橙光几乎是第一次正视这位“学神”的光芒。

　　期末考试前一周，吴源森把许橙光叫到办公室问他，要不要参加期末考？
　　许橙光毫不犹豫地点头了。
　　参加期末考是他测评自己的第一步，也是一种决心，虽然结果可能会比较惨烈，但起码不是“逃兵”，他才不要再搞什么特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