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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   学校原定的在一月中旬的月考临时取消,原因是没几天就要期末考,考试太过紧密会减缓上课进程。
      吴源森宣布这个消息后,同学们欢欣鼓舞,拍手相庆。
      “你们不要高兴地太早,快要期末考试了,别一心只想放假,放假前先给我把试考好!”
      “好的,吴老师!”
      讲台下的同学们虽是这么应喝,该怎么激动还是怎么激动。
      “月考,呃,很没人性化吗?”许橙光问前排,不然怎么取消一次考试大家兴奋地都快要跳起舞来。
      “所有考试都是没人性化的!”大福义正言辞,“考一次试我感觉自己都老十岁呢。”
      那您怕不是只千年王八。
      “而且没几天就要放寒假了哎!主要高兴这个!”
      “放假前不是还有期末考吗?”
      许橙光说完后,大福情绪明显低落不少,他心想,自己没说错话吧,吴老师刚就这么说的啊。
      “恩,你说的没错,考试也是学习,我爱学习,我要去学习了,不能被一时甜头冲昏头脑。”大福变脸一样,神情严谨而认真。
      许橙光发现,整个教室唯一处变不惊荣辱不乱的唯有他的半同桌。
      据说,这周末就是市物理竞赛。

      月考取消,一班语数英老师把新出的试卷当成作业布置下去,许橙光看见旁边那位看也没看一眼就直接塞到桌肚里。
      除了数学试卷对于橙光而言宛如天书,双语也还好,他花了课间和中午时间就做完了。
      下午有一节自习课,大家都在刷刷做试卷。
      “班长,试卷做完了吗?借我对下答案。”大福扯着身子,小声问他们班长。
      蔚蓝天把做完就随手垫在桌面的三科试卷再随手递过去。
      大福宛如接圣旨般接过。
      这三份可以当做参考答案的试卷还没到下课就在班上传开了。
      许橙光:“他有标准答案?”他指的是蔚蓝天。
      大福:“班长就是标准答案。”
      许橙光:“......”这人什么时候做的?
      *

      期末临近,同学们没有因为取消一次考试而高兴太久,很快投入到更为紧张的学习和复习中。
      一张张白花花的试卷从第一排传到最后一排,越堆越高。课间的时候,教室里多半是沙沙的刷题声。
      许橙光虽说是正儿八经上过九年义务教务的,中考也凭自身能力考上了某所很不错的高中,但真正接触了高中数学后,才清晰的认识到,初高中知识完全不在一个水平上,初中时很多自学就懂的知识和例题,现在即使是反复推演,有的也难以领略要义。
      遇到一个不懂得知识点就问老师显然不太现实,其他同学更是在紧张备考中,许橙光只能通过看网课来加强对数学的理解。于是他在网上买了很多节课,晚自习回家就着吴老师给总结的点配合网课来配合使用,自我感觉良好。

      这天许橙光的Ipad里刚出现网课老师激动澎湃的声音——“请同学们仔细看!”他的眼风便猛然捕获到从对面楼道中走出来的人。
      “这道公式的构造有什么不同?那就让我们来动手拆解下,你们看......”
      许橙光啪地盖下ipad,着魔似的拔腿就往外走。小区的林荫小道弯弯绕绕,许橙光的目光穿过树叶的间隙始终落在前面那个人身上,“鬼鬼祟祟”跟着这人出了小区大门。
      蔚蓝天身穿一件黑色短款棉衣,裤子也是深色,整个人仿佛随时要融进黑暗里,只余一双眼睛纳了些许的灯光,他视线落在前方顿了几秒,脚踩踏板准备走人。
      跟踪出小区也就罢了,许橙光见对方骑单车走人,也不知怎么想的,竟然鬼使神差地用手机扫了辆自行车跟上去。
      直到夜间的冷风灌进他的袖口,冻得人打了个哆嗦,许橙光才意识过来自己在干什么?事已至此,他竟不想回头。
      说起来曾经有段时间被记者和私生跟得不甚其扰,心底蛮排斥这种行为的,不料自己也有当跟踪者的一天。
      一边排斥,一边又按捺不住这种行为,甚至连跟上去干什么的行为动机都没想好,就莫名其妙地做出了这种行为。
      想想都挺无语的...
      我为什么要跟踪他?真闲的慌吧!
      大晚上的,他要去哪里?
      又一个十字路口,差点跟丢。

      两人一前一后在冷风中行驰差不多半个小时,来往的车辆越来越少,路上行人愈加伶仃。
      道路越是空阔冷清,许橙光越不敢跟紧,始终落在五百米开外。
      又是被建筑物折出的一个转角,许橙光转弯后马上急刹车,刺啦的摩擦声引得站在转角处的两人纷纷侧目。
      什么人啊?
      知不知道站在拐角这个位置很危险的!
      他都还没来得及提醒对方不要站在这么危险的地方,这两人倒是先发起难,手持木棍利索地把他围住。
      短住他后路的人说:“妈的,还有一个?”
      拦住他前路的人说:“既然来了就别想走。”
      许橙光???
      什么情况?
      拦路抢劫?
      “看什么看!下车!”
      木棍抵住他的后颈,许橙光适当地做出举手投降的傻逼动作,识时务地下了车。
      如果出手,就这两个人应该不成问题。但当他看见一直跟着的单车被摔在不远处的时候,心念一转,干脆配合起来。他被半推半赶半威胁地往眼前这栋看样子已经废弃的工厂大楼里面走。
      蔚蓝天骑车在他前面,听口气大约已经被抓住了。
      是的,此时的许同学还以为那位笑面虎终于惹到不该惹的人,被绑架了。
      那么自己现在是佯装跟着他们进去,还是先把人打就范,威胁人带路把这位班长救出来?许橙光故意拖慢步子。
      路灯的余光越来越薄弱,路面坑坑洼洼,四周还有成堆废弃的钢材木屑,一不下心就会被绊倒。
      各种情况在许橙光脑中飞速演练,在情况未明的状态下,把握好当下的优势才是最为稳妥的方法。
      他决定先把人制住。
      右肘还没抬起,“轰”的一声巨响,大楼深处传来什么东西坍塌的声音,许橙光眼皮猛地一跳。
      “雾草,是楼塌了吗?”
      “大哥他们还在里面!”
      “胁迫”住他的这两人催着他加快步伐。
      蔚蓝天还好吧?这样想着,许橙光已经把那两人甩在身后了。
      寻着微弱的白冷光,他找到了“塌楼”所在的现场。

      许橙光赶到时正看见蔚蓝天揪住一个人的衣领把人往地上掼,被放倒的这人惨叫一声虾米一样蜷成一团。还有一个人从一堆倒塌的木架子中挣扎着站起来,从身旁摸到一根钢筋,“妈的,弄死你!”
      说着发疯似的举着钢筋跑向蔚蓝天朝他头部砸去。
      蔚蓝天回头,许橙光一震,不由自主停下上前的步伐。
      他看见一双仿佛淬了火的暴戾森寒的眼睛,扫过来时毫无表情,却让人寒到心底。
      蔚蓝天侧身躲过,同时利落出腿踹在对方腹部上,把人踹的后退数步,捂住肚子慢慢跪下来。
      和蔚蓝天对打的一共有三个人,许橙光只能通过他们的发色来分辨人。
      绿发抄起脚边的酒瓶就要往蔚蓝天身上砸,蔚蓝天握住那只快要砸下来的手腕,往后一瞥,许橙光清楚的听到咔擦一声,估计是折了。又被以过肩摔毫不犹豫地甩向红毛,也就是正捂着肚子爬跪在地上呻吟的人。
      被掼倒在地上的黄毛忽然从身后抽出一把砍刀,蔚蓝天转身,过手把刀砍掉,揪着对方的头发往柱子上猛撞,撞出断断续续求饶声。
      这一系列的动作发生还不到两分钟的时间。
      许橙光看的心惊肉跳,他完全形容不出此时的感受,只觉得其动作流畅度和成片后的动作电影无二差别,在一片烟尘废墟中,有三人已经一副重伤倒地相,实力悬殊程度可见一斑。
      后面的两人赶到时,蔚蓝天用脚尖勾起地上的一根棍子,抬手稳稳接住,随手似的往许橙光的方向丢去。
      棍子在空中旋转着几乎快擦到许橙光的脸颊,咚地准确打中在他背后的一人,那人高举棍子的手没来得及落下,满脸鼻血的就着这样滑稽的姿势往后倒去。
      另一人见状直接丢掉手中的武器,大喊:“我什么也不知道。”
      跑了。

      许橙光喉咙发紧,怔怔地站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上。
      他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隐藏在倨傲外壳下的原来是一头“嗜血残暴”的孤狼。
      蔚蓝天看了他一眼,抬腿走向红毛。
      红毛半跪在地上,摇晃了几下都没站起来,眼底布满红丝,显得阴森可怖,吐了口血痰,朝蔚蓝天啐道;“我操你妈!”
      蔚蓝天眼色一沉,踩在人肩膀上稍微用力,红毛被他踩得爬在地上。他开口,状似随意,调子却冷的渗人“有本事你去啊。”扫视了一眼其他在地上支嗯的人,眼角脱出不明显的狠厉,“笑”意满满地说:“君子动口不动手,既然你们喜欢动手,我奉陪到底。不过要是你们还要继续收什么狗屁的保护费,我只能请警察叔叔来教育你们了。”
      收腿后站直身子,头也不回地往外走,路过许橙光时,他眉头拧了拧,张口欲言,最终放弃了,无所谓这位同学看到自己暴力的一面会有何感想,残余的戾色糅杂吹过的冷风,调侃似的,“同学,你跟踪我有事?”
      许橙光心下一凛,尾节骨传来针扎感,支吾道:“没事,我就路过。”

      走出废弃的大楼,蔚蓝天先是蹲下来检查自己的单车,刹车和轮胎都坏了,没办法,只能先弄到家里。

      许橙光的单车轮胎也被扎了几下,见附近也没有共享单车点的样子,犹犹豫豫地推着车跟上目光所及中的唯一一个活人,还不敢靠的太近。

      蔚蓝天早已无所谓别人的看法,但不造为何,隐藏的暴力一面被这位许同学窥见,他浑身上下怪不自在的,按理来说,自己是被跟踪的一方,主动权应当掌握在自己手上,却不知怎么开口说话。走了好几米,发现那条尾巴似乎还有穷追不舍的架势,蔚蓝天不得不停下脚步,回身定定地打量身后的人。
      大概自己刚刚真的吓到了这个人,一直以来充满戒备排斥和警惕却又故作镇静的那双眼睛在与自己对视的时候略带慌张地躲闪了片刻,作为一个男孩子明艳到近乎张扬的五官被微弱的灯光打出些许暧昧的轮廓。
      蔚蓝天淡淡开口道:“你......要抓我去警局?”

      许橙光怎么也没想到经过这么个事情之后,这位半同桌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他表情都有些茫然,“我没有啊。”
      蔚蓝天:“那你回去吧。”
      许橙光持续当机,忽的看见对方脸上被划出的口子正往外渗血,指道:“你脸在流血。”
      蔚蓝天用手掌随便抹了抹,“你还有什么事?”
      许橙光拿出手机,硬邦邦地说:“我单车被砸坏了,这里没信号打不到车。”
      蔚蓝天懂了,“所以?”
      这时,许橙光恰逢时宜地打了一个巨大无比的“阿丘”,他这才察觉到自己跟过来的时候太急了,居然没换衣服,外套都还只是件不算厚的家居服。
      黑夜掩盖住了他的难堪和羞赧,许橙光瞥了对方一眼,这一眼或许带有求助的意味,见对方没反应,又低头装模作样拨弄自己的手机。他不知道对方心里是怎么想的,针对也好看不惯也好,反正自己心里积压的成见与自我尊严相碰撞,无法让他正大光明的说出一些求助的话,特别是在出大糗之后。
      蔚蓝天再次不动声色地打量跟在身后的这条尾巴,思绪难得的卡壳了。
      他这是要干什么?
      *

      蔚蓝天把人带到“全职烧烤”,恰逢忙碌点,刘一炫忙的脚不沾地,几个熟客看到蔚蓝天忙招呼道:“小蔚哦,你终于来了啊!”
      刘一炫没工夫去看他,也没把烧烤夹递过去,说:“九点的时候你奶奶才睡下,我看她今天情绪有点不稳,你不用帮忙了,先回家看看老人家。”
      蔚蓝天是打算和刘一炫说先回家一趟,看店里这么忙,又撸起袖子接手一边的烤架。
      “用不上用不上!你自个先回家。”
      蔚蓝天被刘一炫强制推离烤架。

      许橙光看到烧烤店门口“全职烧烤”的牌子,用一圈圈小灯泡围起来,颇为醒目的,心下恍然大悟,原来真的是他家里开的店。
      这条烧烤街比学校旁边的那条规模要大,客人多为成年人,许橙光默默观察。他看见蔚蓝天熟稔而自觉地上前烤串,碳火炊烟中的人似乎多了几分人情味。

      几个围在烧烤架等待打包的客人在扯谈。
      “你看见刚刚跟在小蔚身后的那个人吗?”
      “看见了,戴帽子捂着口罩,看不见脸的。”
      “哎,刘老板,你又新招了徒弟?”
      刘一炫抬头,哪里还见蔚蓝天和某位“新徒弟”的身影?“什么新徒弟?”
      客人指指旁边的小巷,“往那边走了,个头和小蔚差不多。”
      “就刚刚。”
      刘一炫没注意,他倒是从没见蔚蓝天大晚上带过什么人来这里,心里盘算着明天问问,嘴巴说:“应该是同学吧!指不定也是给我新收的徒弟呢!”
      *

      许橙光现在处在我为刀俎的阶段,他跟着蔚蓝天走在一条逼仄而狭长的巷子中,时不时能听到滴水声,按在墙上的电灯泡电路似乎很不稳定,忽闪忽闪,冬夜寒风穿过弄堂窄巷,仿佛贴着耳朵在呼冷气。
      不怪人胡思乱想,这场景真的很像是在拍鬼片。
      气氛也是相当诡异,前面带路的人一言不发,前路长的看似永无尽头,许橙光产生一种会不会走着走着人就消失或者走到另外时空的错觉,不由加紧步伐,挨近一点。
      他决定说点什么打破这让人发毛的氛围,“呃,你家不是在容山小区吗?我们现在是要去哪?”
      蔚蓝天步子稍顿,脑中不知怎么划过一丢想吓吓某人的促狭,嘴角微提,语调却是和平常一样,“你还没看出来?我混□□的。”
      许橙光琢磨不透这话的意思,“...呃,所以?”
      蔚蓝天:“是你自己跟过来的。”
      许橙光???
      有人可以帮忙解释一下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吗?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刚才这位一挑三的那股子狠劲,从小到大没遇到过这么暴力外露的人,综合这位在学校的表现,说实话,许橙光心里没底,脚步也随之一停。
      只听前面这位又闲闲开口说:“怕的话现在走还来得及。”
      声音里夹杂一丝轻微的揶揄,许橙光听出来了,知道自己被摆了一道,奇怪的是,他非但没有丝毫不爽的情绪,反倒定心不少,大步又追上去,“我为什么怕你,现在是法制社会。”
      “是吗。”
      听不出来是问句还是陈述句。
      “我以为你是贯彻爱与和平的动口不动手派。”不久前那个“爱的抱抱”给许橙光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象,以至于他每次看到蔚蓝天的脸,内心都会产生某种微妙的不协调感,他擅自把这份不协调归之于反感。
      等见到这位“庐山真面”时,这种不协调竟然巧妙的与之他个人形象统一,短暂的惊惧之后,人也莫名看的顺眼起来,莫不是自己细胞其实也潜藏着某种暴力的元素?
      沉思三秒。
      蔚蓝天回头,眼神中明明白白写着“谁说的”,又是那种公式化的皮笑肉不笑的笑容,“以暴制暴才是我做人的原则,所以不要轻易惹我知道吗?”

      许橙光愣住,从他视角看去,对方棱角分明,脸如雕塑,平日里仿佛渗着寒意的眉梢眼角在夜色中无端透出一股铿锵正义。
      任谁也想不到这样一位校园法制的形象代言人,竟会说出“以暴制暴”这种话,反差感是如此醒目,许橙光又觉得意外的协调,好像真的从“以暴制暴”中就可以获得某些难以声张的正义。
      心底的一些情绪开始悄然转变,一直被死死压抑的冲动在慢慢膨胀,像是始终被被压制的情绪找到了可以共鸣的对象,困在大众视线下扮演吉祥物的“凶兽”找到可以逃脱的缺口,许橙光感到莫名兴奋。
      他也想像他的半同桌一样,痛痛快快打一架。
      “我们打一架吧!”
      蔚蓝天不懂这位脑回路:“...你有病吧。”
      “我说真的,我其实,身手也还可以,就当切磋一下如何?”
      “...你是不是皮痒?”
      “对,我向你发起挑战书。”
      “我不接受。”
      “为什么?”
      “纪律委员带头打架影响不好。”
      “你刚刚可不是这样的。”
      “我因人而异。”
      “......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蔚蓝天不知道那句话戳中了这位朋友的哪个点,为什么会喋喋不休要坚持和自己打一架?不是应该感到害怕吗?为何反而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他思考着要怎么结束这个话题,想了想,“等你考试排名超过我,我就和你打一架。”
      “真的?一言为定。”许橙光没料到对方真的会答应,不由喜出望外。
      蔚蓝天点头,“决不食言。”
      得到允诺,许橙光学习的动力又涨了好几点,刚想问他们到底要去哪,很快这位引路人在一栋居民楼前停下步伐。

      从仅有的灯照范围中看到发黄粗糙的墙壁,楼道狭窄的有些逼人。水泥沏成的台阶和碰撞中发出哐哐嗡鸣的铁栏扶手,无一不在诉说这此栋楼的老旧。
      声控灯亮起来。
      两人把单车扛上楼,放在屋门前的过道上。
      蔚蓝天家就住在二楼,他取出钥匙打开房门。
      许橙光甩甩用劲过后发酸的手,跟着蔚蓝天走进屋子,脚边簌的出现被鸡毛掸子扫灰的感觉,对方也没有开灯,他借着屋外零星的月光看清楚,有两只毛茸茸的小东西正围在蔚蓝天脚边剐蹭打转。
      他再次向蔚蓝天投向诧异的目光。
      看不出这人还有养小猫小狗的兴趣......
      灯一打开,能看清整个房间,不大,陈设简单,有一张勉强可够两人坐下的沙发,一张没有靠背的木板凳,一张矮脚圆木桌子,一个抽屉柜上面放着一台尺寸不大的电视机,还有两个动物的小窝。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任何摆设,客观来讲,也没多少空间再用来放其他东西,否则连脚都不知往哪放。
      虽然简单到近乎简陋,但摆放整齐,错落有致,给人一种恰到好处的精巧感。
      墙壁上空空荡荡,墙漆斑驳,新旧痕迹交错纵横,泛黄的瓷砖上残留刮花的痕迹。
      是一间颇有年代的房间。
      许橙光手足无措,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偏偏对方也没给他一句话,快速安顿好小动物后径直打开除进门外的,屋子里唯一一扇房门。
      许橙光踟蹰中已经抬脚跟着进去了。
      从书桌书架这些家具中不难判断出这是一间学生的卧室,十有八九就是蔚蓝天此人的。与他本人冷冽的气质不相符,木质的家具和似有若无的纸墨气味显得充实而温馨。

      蔚蓝天的房间里开了两扇门,外间的那扇连同客厅,里面那扇虚掩着的是他奶奶的房间。
      推开房门,清亮的月光洒了一地。老人家没睡,坐在床上背对房门,一动不动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蔚蓝天绕到奶奶身前,半蹲下身,放轻语气唤道:“奶奶,我回来了。”
      他的声线原本偏冷,语气放轻后有种异样的温柔,想到“温柔”这个词,许橙光全身过电般,酥酥麻麻的有点儿痒。
      老人家眼珠动了动,握住眼前年轻人的双手,颤声道:“是你啊蓝天,我梦到你爷爷了。”
      蔚蓝天心中微恸,“那肯定是爷爷也想你了,偷偷来看你。”
      许橙光堵得慌,轻手轻脚地拉上门,准备退出了房间。
      一直坐在床上的老人注意到他,忽的扑过来,“是你吗,我的儿啊,你终于回来了!”
      许橙光还陷在某种疑似忏悔、自责的情绪中,突然被抱住,全身寒毛如同刺猬一样竖起,身体紧绷两秒,多年的从业生涯让他条件反射般回抱住这个骨瘦如柴的老人家,“...妈,我回来了。”他说完这句话,下意识看向蔚蓝天,只见对方瞬间空白的表情。

      哄劝老人重新睡下费了不少时间,期间,许橙光被当做“儿子”,不停地被嘘寒问暖,问东问西,他并不了解这位“儿子”的生平事迹,即使演技臻化,也怕说错什么,时而又要做出适当的安慰,应对中出了一身汗,幸好蔚蓝天偶尔插几句话替他打圆。

      安抚完老人之后,许橙光坐在小板凳上,手心后背都出汗了。他见蔚蓝天从房间里抱出一床厚被子,眼色动容,说:“对不起,那时候我不知道你爷爷去世。”
      蔚蓝天本想直接把棉被朝他扔过去,被这声突如其来的道歉给扭转方向,把棉被扔在沙发空地,“现在知道了。”
      许橙光实诚道:“没,你走之后护士来了,我们稍微打探了下。”
      “哦。”蔚蓝天平静地应道。
      “对不起。”
      “恩。”
      “真的对不起。”
      “行了,我接受。”
      “好,谢谢。”
      两人就这么你来我往地应和了一阵,又沉默半晌,蔚蓝天开始弯腰整理沙发上的垫子,“家里没多余的房间,你就睡这,先起来。”
      小沙发打开来是一张床。
      许橙光簌的站起,想帮忙又见自己插不上手,只能干巴巴地站一边,“这是...你家啊?”
      “恩。”
      “哦,我还以为你住在容山小区。”
      “...我去那有事,你跟过来就是为了确定我家在哪?”
      “没有没有,”许橙光连声否认,“我就是,就是,”越说越没底气,所以,跟过来是为了什么?莫名其妙的自己都没搞明白,“好奇。”
      蔚蓝天更是莫名其妙,“现在该看见的都看见了,你满足了?”
      “我...不知道,”许橙光有些不敢直视对方眼睛,指了指“地铺”故意移开话题似的问:“我睡在这里啊?”
      “你也可以选择走人,”蔚蓝天没跟他废话,铺好被子拎着两只小东西转身回自己房间,声音从房门后传来,“厕所在出门后左手边第一间房。”
      过了一会,他又从房间里出来,把充好电的暖水袋塞进许橙光的被窝,“这个有点充不上电,不过也还勉强能用,你将就下。”
      许橙光不怕冷,但人都是趋于温暖的生物,没人能拒绝温暖,他说:“谢谢。”

      许橙光躺在临时铺展的“床上”翻来覆去,胡思乱想。
      房门下边的缝隙中透出暖黄色的光。
      还没打算睡觉吗?
      透出的光以瓷砖为媒介,一直延伸到他手边。
      是在学习吗?
      翻个身,脑袋枕在折起的手臂上,侧卧着面朝光源的位置。
      他父母呢?
      是不在了还是在外工作?亦或是远走他乡撇下孩子和双亲?
      许橙光尽情发挥着自己的想象力,这个问题他好奇,但没问,他们还没到可以毫无芥蒂寻问家庭情况的程度,指不定一个问题会变成一把利刃,往对方心窝狠狠捅进去。
      还有刚刚那伙彩色头发非主流的又是什么人?寻仇的?
      蔚蓝天才更向寻仇的那一方还差不多。
      那种已经从眼底渗出来的嫌恶化成冰锥,一下下扎在许橙光的脑海里。比起蔚蓝天打架时样子,他在学校平时的态度的的确确可以称作和颜悦色了。
      橙光抱着暖手袋,被窝暖烘烘的让人睡意大涨,不知何时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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