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这么牛逼》一枝月半

16、第 16 章

　　许橙光一行人这天中午回教室的时候路过竞赛班，走进了隐约听见教室里传来争执声。
　　据裤头说，竞赛班乃校园最肃穆的场所之一，现场气氛庄严如同人民大会堂，路过的时候他都想敬礼。
　　喧嚣时刻实为罕见。
　　“难道是在讨论解题思路？”四人好奇，走到窗户边往里看。
　　教室里的陈设与普通教室无差，只有三十几个人，因此整体显得更为宽敞，视线也更加开阔，每位学生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争论的中心在最靠里一组的最后一排位置。
　　课桌边站了两个人，一男一女，声音就是这两人发出来的。
　　男同学：“学长明明是数学竞赛组的，你们物理组怎么老是拉着人不放？”
　　女同学：“学长喜欢在哪呆着就在哪呆着，你管得着吗？谁规定数学组的就必须待在数学班？”
　　男同学悻悻然：“学长喜欢呆在那我当然管不着，就是你们随时随地问问题，跟本就是在打扰学长的复习。”
　　女同学：“说的好像你们不问了一样，我之前还看见你们班围着学长要他讲课。”
　　男同学：“那是学长在给我们分享经验。”

　　许橙光听得晕头转向，两人的争执更像是在抢人而非符合逻辑的据理力争。最角落的那个位置被挡得严严实实，许橙光有预感似的像是知道此刻被挡在角落的那位主是谁。
　　果不其然，他看见预想之中的人从座位上站起来，个头比站在书桌前的两位高出不少，在一群勤奋刻苦埋首书本的学子中尤为显眼。
　　许橙光忽然觉得这人似乎真的挺厉害的，又是班长又是纪律委员还能因为学习成绩好享受不上晚自习的特殊待遇，是金刚铁壁么？
　　裤头叹道：“我就知道是校草。”
　　方浩：“整个物理竞赛班就只有他一个学长吧。”
　　陆习摇头，恨自己不成钢：“只恨我这愚笨的头脑，连进入这个班的资格都没有，这群小朋友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许橙光看见他半同桌把试卷递到男同学手上，开口说了些什么，表情很认真，他听不清，男同学欲言又止，脸上还有些委屈和不情愿，但最终接过试卷点头离开了物理班，径直走进隔壁班。

　　见蔚蓝天准备出教室，躲在教室外偷窥的四人组赶紧迈开步子离开。
　　四个人站在过道中间，回自己教室势必经过竞赛班的后门，蔚蓝天又从后门出来，离正面相撞还差两三秒，许橙光倒是可以装作没看见人若无其事的走过去，其他三人没这胆子，恭敬地打了声招呼。
　　“纪委好！”
　　蔚蓝天的视线在他们身上停留两面，开口问：“你们是想要参加竞赛？”
　　裤头连同他的两位“舍友”吓得拼命摇头，“没有没有。”
　　方浩结结巴巴道：“我们，我们就感受下氛围，好激励自己学习。”
　　蔚蓝天：“哦，那你们继续感受，我先走了，还有十五分钟上课，注意不要迟到。”
　　“好的！”

　　*
　　自习课。
　　大福同学又转过身来，一副地下党接头的样子，“你有没有发现班长眼角贴了个创可贴？手背还脱了点皮？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许橙光再次无语。他早在竞赛班遇到的时候就发现了，但他怎么知道什么原因！？为什么大福一脸他理所当然应该知道的样子？
　　许橙光含蓄地翻了个白眼，“不知道。”
　　大福困惑中隐含天真：“你怎么会不知道？”
　　许橙光差点怒言“我为什么要知道”，他克制住了，微微有礼一笑：“我怎么会知道呢？”
　　大福讶然：“啊？难道晚自习你两都不上不是在一起学习的吗？”
　　许橙光：“......”
　　他是说了什么话还是做了什么事才让大福同学有此等误会？
　　殊不知这是杨敏睿脑中yy的猜测结果。

　　说到晚自习，许橙光想起另外一件事。
　　上周末他舅舅打电话说给他安排一间离学校近的房子，他出于某种逆反和独立心理，没答应，现在想来房子近的话上下学也方便很多，等大众把他完全遗忘了，自己就能加入到晚自习的队伍中。
　　学习，氛围还是很重要的。
　　起码不要让人认为他不上晚自习是和蔚蓝天在一起，当真是难以言喻的离谱！
　　于是，许橙光像一个闹了别扭后想要和家长和解的小孩，扭捏地拨了电话回去，表示自己想住在学校附近的意愿。
　　当天晚上，林特的车就在学校后门来接他了。

　　许橙光东西不多，收拾起来并不费劲，几套当季的衣服打包完事，他准备打包一些小电器时，林特说新房子里有，也就没必要打包了。
　　新小区是学区房，他从窗户一路看过来，依次看见小初高。
　　林特把他带进房子，简单交代了几句也没多留。
　　许橙光先把房间一一看了遍，十分满意。这是一个两室一厅的小户型，适合独居，家居电器果然一应俱全，地板墙壁才打扫过般干净，冰箱里也装满了食物。
　　他胸口微微发热，堆积的某些不满和埋怨仿佛被一杯纯净水稀释了浓度，于是，入校以来的他主动给他舅发了条短信：到了。
　　*

　　再来，离校园英语口语比赛还有不到两天的时间，许橙光记性不错，整篇稿子已经倒背如流。这天他从新家走来学校的路上，听到有人在他背后小声议论，走路逐渐变成小跑，结果连早饭都忘买了。
　　时间还算早，食堂却整栋都亮起灯，灯下零星的坐着学习的校友，由于只开了一个窗口，又有几个人在排队，也不仅仅是排队，他们手上都拿着小册子看的十分认真，许橙光第一次接触到如此氛围，宛如无形的大山朝他逼进，倍感鸭梨，于是颇有自知之明的梗着脖子走开了。
　　他一边背稿子一边在还被安静笼罩的校园里漫无目的的瞎走，走着走着就走到因为略有坡度和起伏的土丘而被称之为学校后山的地方，也是垃圾中转站，即裤头他们新发现的取外卖圣地。
　　肚子咕咕叫，许同学踌躇片刻，左顾右盼，见四周没人，做贼似的拿出手机，点了碗粉。
　　厚重的云层裂出天边第一丝光线，他的外卖终于到了。
　　外卖大哥一看就老江湖，对周遭环境熟悉的不能再熟悉，速度的找到了围墙铁丝的缺口，开始进行生命的传承。
　　这个缺口的位置是真的刁钻，许橙光把腰弯到一百度撑着墙壁才够得着。他在冬风萧瑟中喜提牛肉粉，差点热泪盈眶，颤巍巍地打开塑料袋的活结，泛着肉香的热气扑面而来，胃狠狠抽搐了下，急需热汤来缓和。
　　他撇开筷子，搅拌均匀，正准备大快朵颐，忽然间，巨大的阴影挡住微亮的天光，自他头顶覆盖而来。

　　哗地刮过一阵冷风，许橙光扭头直愣愣地看着刚刚像某种巨型飞禽从他头上飞过，现在又稳稳落到地上的人，震惊的思绪都中断了好久。
　　震惊地他都忘记直起身，筷子差点拿不住。
　　这个“从天降落”的巨型阴影是蔚蓝天...其中存在诸多不可思议不合理性。
　　许橙光一直觉得他们蔚班长似乎是一个喜欢把“特权”发挥到极致的人，每天早上基本都是踩点到教室。
　　他刚刚拿外卖的时候还没到七点，以至于看见这位一派淡定，站在他面前的人，都没想到这迥与常人的出场方式，第一反应是，蔚蓝天居然来的这么早！？
　　许橙光世界观受到震撼，殊不知蔚班长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

　　蔚同学除了学生会日常值日，基本也都是踩着铃声到校。梁主任曾经委婉的提醒过他，他厚颜无耻地说出一句让梁主任信以为真、无法反驳的话——晚一点可以提醒在路上慢慢溜达的学生不要迟到。
　　今天早到情有可原，这几天有人在他来校必经之路专门堵他，蔚蓝天不欲纠缠，干脆早起。
　　这种事情若是没有波及的趋势，最好的办法就是冷处理。
　　怎知对方竟是如此锲而不舍，比他更早，还追了一路，蔚蓝天好不容易摆脱对方，只好换了条外人所不知道的路线，避开摄像头偷偷翻墙进来。
　　这不，恰好碰到某人在这里拿外卖。
　　还是以某种高难度姿势。
　　这么早在这里吃外卖？
　　蔚蓝天找不出任何可以猜想的逻辑，一直高速运行的脑袋难得卡了壳。

　　世界变得好安静。

　　许橙光看到蔚蓝天打量的目光从他脸上转移到他手上的那碗粉时，下意识把粉藏到身后，又觉得脖子有点酸，才发觉自己是扭着脸仰望着对方。
　　尴尬地咳了两声，恢复正常站姿，平视眼前的人。
　　脑中突然灵光一闪，后知后觉地想到了：蔚蓝天刚刚是在干什么？是在翻墙进来哎！学生手册不是明确规定不许学生翻墙吗？还有他这眼神又是什么意思？是想扣我分吗？怎么，自己知法犯法还不算了！？我要投诉！我要检举！
　　这么一想，许橙光顿时无惧无畏，挺起胸膛回视对方。

　　蔚蓝天迟疑地开口：“你刚刚看到了？”
　　许橙光：“...我没瞎。”
　　蔚蓝天点头，手插衣服兜里：“我也是，竟然如此，那我们就当没看见对方吧。”说完十分从容地准备离开，其闲适的姿态宛如只是来此处丢个垃圾。
　　许橙光有点不敢相信这话是从这人口中说出来的，条件反射的接口讽刺道：“你就是这样当纪律委员的？”
　　蔚蓝天平静地看过去，“不然呢？”尾音干脆利落，看似问句，却是不带商量的调侃似的，“我们要互相残杀吗？你再被扣分的话岂不又要出名？”
　　许橙光：“......”这是威胁吧？

　　蔚蓝天走了两步又想起来，回过头提醒：“最近学生会会巡逻这一块地方，你自己注意。”
　　虽是好意，但许橙光彻底被他前一句“厚颜无耻”的话给惊呆了。
　　他三加五迅速吃完粉，顺带把空盒子丢进附近的垃圾箱，离开时瞥见那足有两米高的围墙，稍稍做了下比量，臂力好弹跳力够的话应该也不难吧。
　　那人从墙上一跃而下的姿态...许橙光脑袋冒出不怎么合适的想法，这样的身手，在古装剧里演一个剑客说不定还能有出乎意料的结果。
　　他平时很少和这位半同桌交流，主要是这位蔚同桌神龙不见首尾居多，即使人好好坐在座位上，基本都是埋首书写的状态，与外界主动隔绝。两人虽说在同一水平线上共处了一段时间，其实私下交流为零，第一面留下的不好印象并没有机会冰释，反而因为各种小事情逐渐加深。
　　许橙光现在只觉得这位一班人人口中称赞的好班长简直虚伪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