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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厌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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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之上,司那运势的泽宸神君进了谏。
其意大约就是凡间各国局势许久未曾变动,那些个掌政者又怠于朝政,居安不思危,又将民众百姓放在自身利益之下,而人人都是因循守旧不思进取,如此下去凡间社会也再难发展。故而需要为凡间谋划一场动荡作为刺激,需要司命君,也就是时珞协力同为。
天帝思忖了一会,便点头应允了。
时珞这几日才将手中职务重新理顺了,这一遭,怕是要忙上许久了,看泽宸这谏言之简练流畅,大概是蓄谋已久了,她掐指算了一算,泽宸这厮同她一样潇洒闲适了许久,闲不住了吧。
说来他为何非得在时珞重管回时殿的时候搞出这事情来?
摁下疑问,时珞上前接了命,躬身正要退下,天帝这老头突然开口,“朔尘。”
被天帝点了名的人上前,行礼。
天帝从龙椅上缓缓起身,一边朝着他们走过来,一边笑道,“今日朝会该议的也议的差不多了,朕这有件喜事要同众卿讲。”他停在朔尘面前,拍了拍这年轻人的肩膀,“朔尘此番在南荒的表现,甚得南荒帝君的欣赏,与朕定下了朔尘同玉珏公主的亲事。近日朕又和司礼推算这良辰,定下了三个月后的初九。”
朔尘撩开衣摆,行叩谢之大礼,“臣下叩谢隆恩。”
众仙使拱手以贺,“恭喜上神。”
天帝弯腰将朔尘扶起,像是同他耳语了几句,直了身,又笑道,“还望你能懂这门亲事的重量,莫要让朕和南荒帝君失望了。”
“臣下必不负期望。”朔尘应道,垂着头拱着手退下了,自始至终时珞都瞧不见他面上的神色,有些没想到,他这么个性子居然也有今日如此沉默无言的时候。
时珞对于玉珏公主的容貌早有耳闻,乃是南荒第一绝色,又是如此的优秀出彩,配他,岂不甚好?
散朝之后,繁肃同时珞走在了前边,他在时珞耳边絮絮叨叨了起来,“南荒历朝皆无女子为帝的前例,然现今南荒帝君四子无心朝政,唯有这玉珏公主有点手腕。”
“招朔尘为婿,怕是要让他袭承帝位的。南荒帝位之重,无人不知。天帝说那番话就是怕朔尘他做出什么意料之外的事吧。”
时珞微微侧过头看着繁肃,沉稳道,“慎言。”
繁肃怔了一怔,拱手赔礼道,“臣下失言了。”
回时殿。
当时珞跨进执事阁之时,一百二十名司命使皆是垂着头拱手行礼。
她端着架子缓步走到主位之上,抬手免了他们的礼,时珞微微笑出了声,道,“都知道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了吗?”
“是。”
她看向左手侧的繁肃,繁肃点了头,向着众人走了一步,端着根本就未曾放下过的掌事架子,开了口点了名。
十二名着蓝底官袍的司命走了出来,在执事阁中央排成了两行,躬着身,“臣下在。”
时珞开口,“你们十二人今晨之内从手下司命中找出适合的卷子,整理好,约要百来份,思忖着捡,午时收拾收拾笔墨行李,下午同本君去有泽宫与那边交接了,接下来几十日内怕是没时间回咱回时殿了,切要作好准备。”
“是。”十二人齐齐应道,眉目间皆是有些跃跃欲试。
时珞心中感叹道,很好。回来路上同繁肃商量了不挑已经参与过改国运的司命,改为用有些能力又适合参与这方面的司命,果然是个不错的选择,想来日此些人才能运主笔了。
她看了看左前方的繁肃,又看向了右手边的长空,一边说道,“回时殿主笔与辅笔司命作好随时接着细改从有泽宫回来的卷子,末笔司命还是照常写卷,回时殿与有泽宫的交接交予繁肃仙君,回时殿的日常职务仍旧由长空仙君管理。”
“臣下遵命。”
“行动吧。”时珞一挥手,众司命应下,这该坐下的就坐下了,该挑卷子的也带着侍童去了,都忙开了,她自个当然也不能闲着,也去下边挑卷子了。
适合动荡乱世做枭雄、做主宰者、做谋划者的人,许多都是尊贵出身,然平庸出身之人也是有许多可以跻身此列,百来个此些人,便可造就一个乱世,而后开拓一个盛世或是一个新的格局。
这间一忙,很快便到了下午,时珞带着浩浩荡荡一行人走进了有泽宫,泽宸那厮端着主事的架子很是威严,然对着时珞却是一脸奸计得逞的笑意,时珞端着架子放不下也就只能在心里边翻白眼,泽宸上前,这俩互相行了礼,身后的司命们被泽宸手下的执事们带进了执事厅,她同泽宸走在了后边。
“哎呀,这番一来怕是要麻烦仙君很久了。”泽宸一脸的虚情假意。
时珞瞥了一眼他,放轻了声音,“说吧,干嘛非得挑我重新掌管回时殿的时候?”
泽宸嘿嘿笑了几声,“你不是不想同那长空共事吗?我这个主意怎么样?”
她扔了他几个白眼,撇嘴,幽幽道,“好好好,好极了。”
说笑归说笑,泽宸将脸上的玩笑味道收了一半,正经了起来,“长空这厮入回时殿方才多少年?也没有改国运的经验,而且到时候本君同他吵起来,怕是会带上替你愤懑的份把他赶出去。”
时珞点了头,“四方星君何时到?”
泽宸摇摇头,“没快,不过也在路上了,他们上来可比你那边直接搬些卷子来更麻烦些,他们这上来一趟,下边可就是几十年,事情当然要安排妥当些。”
“也是。”
谈话间,再一次跨进这执事厅时,看到这熟悉的摆设,时珞心中不禁有些怀念,改国运这事她虽非第一次参加,但每每来此,都会记起初次来时是牵着师父的手,照着父上教的,拿捏着架子正襟危坐在师父身侧,对面便是这厮,不同繁肃的一本正经,泽宸很是爱笑爱闹,他家师父常常捉了他当众斥训他。
那时候的小时珞正正经经坐着,端着笔不停的写啊写,一天下来,手指上边都有了执笔时留下的印痕,胳膊酸痛不已,停笔看泽宸被训,便是她这一天里边最开心的事了。
然而时间流转的飞快,如今的泽宸都已经比她高出一头,又长的甚是有些公子世无双的风姿,端着架子往云里边一站,真真是比谁都有神仙味道,像是风刮一刮便能乘风而起,奈何这厮在亲近的人面前,却还是一副爱笑爱闹的死模样。
时珞早就知道按例天尊会派仙使过来有泽宫监督,却也未曾想到是那新晋的小仙使林夏。
她同泽宸面面相觑,心中默默祈祷,这娃别是来碍着我们行事的就好了吧……
这边林夏礼都未曾行完,那门口又风风火火的闯进来一个人,时珞定睛一看,挑了眉,“牧汐?”
谁也拦不住的人乃是一名女子,她身穿着殷红色劲装,将青丝高高束起,利落之间飞扬的丹凤眼里边尽是俗尘半点不沾的恣意与潇洒,她径直朝着时珞过来,拿着她那铿锵且丝毫不绵软的腔调开了口,“小珞儿,我来啦。”
时珞转过头看了看目瞪口呆的泽宸,又看了看周边停下了手中活的司命和执事们,不禁觉得头有点大,走上前去扯了牧汐的衣袖,“怎么是你?”
“你是觉得本上神没那个本事?”这烈女子盯着她,口气里边带着些不满。
时珞赶紧摆了摆手,“不不不不。”
牧汐是什么人?
朔尘乃是战功彪炳的四方战神之一,而这女人乃是战神之首,朔尘的师父,长枪红缨扫过四方战场的女将军,战功辉煌可不比天尊当年逊色,天帝同她讲话还要看上几分脸色。只是这性子有些烈了。
若是她亲自来,那战争篇可不得鸡飞狗跳。
时珞同泽宸相视一笑,又将目光放回到桌上的那份命盘上边,他将方才没说完的话接着说了下去,“只是改国运,我们总要寻个开端的,一个足以让四方振动的事件。”他将目光转向时珞,继续道,“之前的梗都用烂了,这次本君想寻个新鲜点的。”
这边还未思忖完,牧汐便开了口,“世间说来也就那几件破事,哪还有什么新鲜的,寻个旧的吧,莫要想个开端就想那么久。”时珞看向她,她似乎是有想法了,继续道,“天灾人祸都是老路子了,要不这次就传奇些,咱同一万年前那样去方山墟下提个几个小妖放出来?再弄一次‘百妖之乱’?”
时珞摇了摇头,笑出了声,对着这位女战神发了问,“敢问上神,上次‘百妖之乱’遗漏在外的几只妖,你可是捉拿完毕?”
牧汐瞪了时珞一眼,掐了她胳膊一把,“你这小没良心的,我可是为了减少你的负担才这么提议,你这丫头居然揭我短处?”
“是是是,疼疼疼。”时珞咧着嘴求饶。
泽宸突然一拍桌子,朝她二人笑道,“方山墟下的妖放出来确实是难以收回去,但是有一样既可以搅乱人间又方便捉回去的呀?”
“什么?”时珞同牧汐齐齐发问。
“鬼呀。”泽宸摆手。
时珞连连点头,“确实。这主意不错,就这么写?”
“嗯。”泽宸提笔,在国运卷一上题了“百鬼之乱”四字,又忽而笑道,“其实也不必真从冥界放那么多鬼出来,人心要是恶了,便是鬼魅。真与假,这次我们可以打乱了来,半真半假的,反而是更加可怖,你说呢?”
时珞只能给奇思异想的泽宸仙君鼓掌,这梗她用来写命盘那么多次了,用来搅乱国运倒是头一遭,有点意思。
夜将至时,泽宸留了时珞下来,在侧庭继续讨论。
不久便听见步摇金钗摇晃时发出的清脆撞击声,想必是那位来了。
时珞扭头去看之前,泽宸那厮的目光便已然落在她身后不动了,嘴角还挂着那般的笑容。
只见众仙婢众星拱月般随着那女子而来,女子轻纱云裳身姿玲珑,娇俏可爱的面庞,清澈纯净的笑容。
时珞赶在泽宸之前起了身,快步迎了上去,“芸谣你怎的现在才来?”
芸谣挽了时珞的胳膊,咯咯笑着,“这还不是有泽宫杂事太多了,耽误到现在,我这不带了好酒,要同你赔个不是。”
“她半点都不懂品酒,莫要拿我有泽宫的好酒喂了猪。”泽宸指着时珞啧啧说着。
芸谣只笑,不应话。时珞瞥了几眼那扫兴的,同芸谣一起坐了下来,又颇有心计的将芸谣小美人拉着和她坐的近近的,“芸谣啊,本君同这厮谈了一整天公务了,脖子都酸了。”
小美人儿掩嘴而笑,起身将柔若无骨的小手放在她肩膀上,随即颇为娴熟地替司命仙君捏起了肩,“你呀,我还不知道你什么打算吗?不过,说来也是泽宸给你找了这么大一个麻烦,我就替他犒劳你了。”
时珞肩膀被芸谣捏的甚是舒爽,闭着眼满脸的享受,又微微睁开了眼,朝着泽宸扔过去几个挑衅的眼神。
泽宸突然哎呀哎哟了几声,朝着芸谣可怜巴巴道,“肩膀好酸啊。”
“活该。”小美人说话真是越来越清脆悦耳了,她又补充道,“快给仙君倒上好酒。”
“再添上好菜。”时珞补充道。
“得,寸,进,尺!”
同这夫妇嬉笑了许久,酒也喝了个半醉,下酒菜也尝了个半饱,要是再打扰这俩恩恩爱爱,时珞自知怕是明日来有泽宫办公务,会被泽宸这厮扒了皮去,于是便识相的告辞了。
踏出有泽宫宫门,却见一人影站在远处望着她,像是等了许久。
夜风突然变得有些凉,却将那人的衣袖卷起,这股子遗世而独立的气质也不知是哪里捡来的,时珞紧了紧身上的衣袍,朝着那人走了过去。
“仙君。”长空拱手作揖。
“繁肃呢?”她开口问道。
“繁肃被天帝唤了去,临走之前让臣下来接仙君。”他应答。
时珞不再追问,径直走过他身边,朝着回时殿的方向走去,长空随即跟上,一言不发,沉寂无声时,让这夜风呼啸之声都显得格外的清晰了。
来接我?我虽是没走出过九重天,但也不至于有泽宫到回时殿的路都不认识吧。时珞心里嘀咕着。
将路走完了一半,时珞悠悠然开了口,“你有什么事想说的就说吧。”
他在时珞身后沉默了一会儿,“没有,我只是想来接你回家……”
他只是想来接她回家……
停了步,时珞转过身去看他,素白衣裳,散发未束,万千星光在他身后绽放得如同凡间的烟花一样绚烂,然,她却看不清他脸上的任何神色,她开口道,“你……”她欲言又止,最后选择还是轻笑一声,“本君一直未曾问过你,你我之间之前是否有过什么仇怨,至于要害得本君渡劫失败,险些沦为天判子剑下之魂?”
“未曾。”他吐字是那么的干脆利落。
时珞上前一步,半仰头与他对视,见他眼中豁达之意觉得甚是可笑,“那你是突然兴起骗我欢喜那么久?”
话音落,他目光中掩去万分波澜,却不说话。
轻轻笑了自己一声,时珞后退了一步,这算什么?抬头,又对着他莞尔一笑,“那你知道九金天雷落在身上时是什么滋味吗?”
“不知。”这时候倒是开口了。
时珞扯起嘴角,呵呵笑了,转身正打算往前走,却被身后的人拉住了手,她狠狠的将长空的手甩开,冷下声音,“别碰本君,永远都别,本君觉得,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