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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国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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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泽宫,执事厅。
司命君摔了泽宸一个杯子,泽宸仙君撕了司命仙君一张手稿,这两人死死地瞪着彼此。
如此情景,众司命和执事却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仍旧做着自己手上的事。
正待时珞想把这桌子掀了的时候,却发现这桌子四个角各被一个白须老头摁住了,白衣老头赔笑道,“二位仙君莫要生气,这些个把细节讨论起来甚是麻烦,暂且搁一搁,如何?”
她瞥了一眼同样翻着白眼的泽宸,将掀桌子的手收了回来,“白虎星君,你们几个没的主张就算了,还要拦着我们俩拿主意?”
“仙君,白虎星君并非这个意思,只是怕二位伤了和气啊!”青衣老者开了口,其余三人连连点头。
泽宸冷哼了一声,一脸的不屑同时珞小儿计较,“你爱怎么写就怎么写吧,反正四位星君下去执行的时候按着本君讲的来便是了。”
“你们敢?”时珞挑眉。
“不敢不敢。”星君们纷纷摇头。
“你们敢?”泽宸冷下脸色。
“不敢不敢。”星君们还是摇头。
一直在一边观战的林夏突然开了口,“二位仙君为何不划拳决定呢……”
时珞同泽宸齐齐看向林夏,小仙使估计是被我们这凶狠的眼光吓到了,身子微微的一颤,大概没料到这二人会同时说,“好主意。”
一局定胜负,时珞赢了,她指了指地上那些被泽宸撕成了碎片的纸张,挑眉向他道,“粘起来,本君懒得再写一遍。”泽宸哼了一声,“我不。”
“臣等来粘,臣等来粘。”朱雀星君扯上几个星君一起去捡纸碎片了。
然而,泽宸怎么可以眼睁睁看着四名手脚颤颤巍巍的老人蹲在地上捡纸碎片呢?自然是也去帮忙了。时珞想了想,不能这么不尊老爱幼啊,于是自己也弯腰去捡了。在捡纸碎片的时候,她眼角余光瞥到了林夏那张写满了惊讶的小脸。
也是,换做别的仙使一进来就看到两位仙君同四位星君蹲在地上捡纸碎片,谁都会摆出这么一副表情吧。但这还只是开始,改国运如此的大事,不仅是时珞会同泽宸吵,四位星君之间也会吵,甚至动手,只是吵完之后,还不是一样该是老伙计还是老伙计,该是损友的还是损友。
有更和平的解决方式?
不,还是坦白直爽的吵一架来的痛快。
当时珞拖着又酸又累的躯体回到回时殿的时候,只见那门口站着一人,远远的望着她,是朔尘,时珞想着今日他早朝没来,见上这么一见,也算是最后圆满了一下。
朔尘见她行路慢慢吞吞的,约是受不了了,快步走了上来,朝着她挑眉笑道,“敢问时珞仙君这是上哪打仗去了?”
时珞指了指有泽宫的方向,“有,泽,宫。”
他仍旧笑着,半推着时珞跨进了回时殿的大门,一边说道,“泽宸那小子有没有被你指甲划破脸皮啊? ”
时珞耸耸肩,“要是我划破泽宸脸皮,芸谣姐姐就不会给我捏肩膀了,那不是亏大发了。”
转步,入东殿。
“啧,芸谣妹妹还给你捏肩膀了。”朔尘推时珞进了庭院,将她摁在了小亭子里边的石凳上,啧啧道。
时珞点点头,似回味一般闭了眼,“小美人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我家芽儿什么时候有这手艺就好了 。”
有手掌落在时珞的肩膀上,轻轻捏着,她微微抬头看向半垂眸的朔尘,忽觉得他那一双眼睛有些好看了,具体哪里好看她又讲不出一个一二,但又觉得不能放过调侃他的机会,便开口,“我还以为朔尘战神捏上这么一捏,我这小身板会被捏碎了去。却不知,你还有这手艺。”
他似乎是微微笑了一笑,忽而轻声问她道,“芽儿给你点了安神香?”
时珞闭着眼睛点点头。
“可有再做噩梦?”他继续问。
时珞摇摇头,叹了口舒畅的气,“没想到姨娘调的这香竟有如此奇效。”
他停下手中动作,安安静静道,“你说谎。”
时珞抬头看向他,朔尘直直地看着她,似有怜惜在他眸中流转,最后时珞还是委婉地笑了一笑,“早该知道瞒不过你的。”
“他知道你会做噩梦吗?”他忽然道。
时珞蹙眉,“谁?”
“长空。”朔尘口中吐出这二字。
时珞伸手揉了揉额角,“与他何干?”
“也罢。”朔尘吐出一口气,坐在了时珞对面,一边说着,“不同你讲这扫兴的事了,对了,明晚天河上会有诸多仙婢放花灯,一起去看吗?”
司命君掐指算了一算,好奇问到,“为何要放花灯?不是什么喜庆日子啊……”
朔尘笑着,“你明日便知。”
朦胧中醒来,唤了一句,“繁肃。”
重重纱帘那边却许久都没有回应。
时珞缓缓睁开眼,侧过头望向纱帘那边,平日里都是准时在那候着她起身,今个怎么不见他身影?
唤了芽儿过来,小丫头一边扶着时珞起身一边说道,“繁肃仙君昨个就被天帝陛下叫去了,奴婢问了守门的侍卫,说还未曾见到他回来。”
“可知老头找他有什么事?”落座在梳妆台前,时珞眯着眼让芽儿挽发,这一双精巧玲珑的小手梳着,甚是认真而细心,力道甚好,不会扯着发也能将发丝一根不落下的挽成发髻。
“奴婢不知。”芽儿说着,又补充道,“昨夜陛下派了仙使过来传命,说是回时殿这边在仙君同泽宸神君手上的事未完成之前都无需去早朝了。”
“嗯。”时珞应了一声。
芽儿颇有感慨,“还是陛下对仙君体贴,哪像……”
“好了,你叨叨的我头疼。”时珞抬手打断了她的话。镜中可见小丫头吐了吐舌头,有些娇俏模样。发髻挽成,芽儿拿起了一盒胭脂,给她点上。
睁开眼,时珞望着镜中那最为熟悉的脸庞,还有眉心间那一枚自渡劫失败以来,便未曾消褪过的黑色莲花钿,这心里边较之从前已然平静许多,也是了,就算心里面有再多起伏又当如何?
许久过去,旧时再波澜壮阔的大河也有干涸成涓涓细流的时候,她已经习惯了,有些事或许已经淡去了 。
用罢早茶,离去有泽宫的时辰尚早,她便一人去了殿后的挽月潭。
晨光溟濛,云雾渐薄,跨进竹林绕了一圈,再往前边,是一片未开的昙花,含着白嫩的花骨朵儿甚是玲珑可爱。
缓步行过昙花丛,便见得一片蓝紫色将那薄薄云雾渲染了,似是谁家笔墨落于水中,风将其微微一摇,又似那熙熙攘攘的蝶群要翩翩而上,再行一步方才知晓原是连绵而生的鸢尾花。
一抬头,才发现远处有人影,素白衣裳裹着略显瘦削的身,若不是他散下的乌发在这白茫茫的云雾中有些显眼,时珞几乎将他与这云雾看成一体。他见时珞发现了他,便躬身行了礼,“臣下见过仙君。”
又是长空。
时珞缓步往前走去,掠过他身边,沿着碎石铺就的小路走着,他默然跟在了身后。
行至一棵垂了无数长须的老榕之前,她停了脚步,转过身看向无言的长空,缓缓开了口,“醉酒之时,本君时是神志不清的,故而,你要是把一些无关紧要之事放在了心上,怕是要吃大亏了。”
“我还以为你记不得了。”长空闻言渐而扯出一个微有嘲讽的笑,继续道,“若不是同亲近之人喝,仙君还是不要再沾酒了。”
“何须你来说?”时珞转过身去,只落目于远处,挽月潭将云雾捧着,又多情地拂弄着那新荷。
话不投机半句多,只幸长空不是个啰嗦的人,他自己也知道时珞根本就不想听他多讲一句话。
这挽月潭,说是禁地,可回时殿内人人可入而观之,看来不妥。
又走了一圈,刚出了挽月潭,便见着一名仙使和朔尘朝着这边走来,仙使走到时珞面前,拱手行礼,“仙君,泽宸神君让臣下来接您和各位司命。”
时珞昨日同泽宸争吵了一番,也只是将国运卷一的尾收了一收,花了四五日的时间将这卷一的一概细节讨论编写完毕,终于让众人心里有了些底气了,这头起好了,下边编起来也会顺畅许多。
今日始便是战争卷的主场了,听说牧汐有事没来,没想到那厮竟是邀了朔尘来。
去有泽宫的一路上,时珞都在同朔尘讲解卷一的内容和大概的后续发展,他一边听一边将自己疑惑之处提了,时珞又细细跟他解释清楚了,有泽宫也就不远了,又突然兴起的将两位仙君四位星君一起拼碎纸片的事儿讲了一讲。
朔尘夸道,“场面应是千年奇观。”
泽宸和这朔尘自幼一块长大,泽宸是除了正事之外都没个正经,朔尘便要成熟许多体贴许多,只不过二人均喜欢调侃亲近之人。
远远便看见那泽宸携了花神正站在有泽宫前,朝着他们两望着。
时珞同朔尘相视一笑,上前去跟这一对问了好,又转身朝着身后边跟着的十几名司命招了招手,让他们先随一名执事进了有泽宫,这四人便缓步落在后边慢慢走着聊着天。
时珞堂而皇之地将泽宸挤开了,笑吟吟地挽住了芸谣的胳膊,“小美人你今日是特地撇开了闲事来迎我的吗?”
“她无事做而已。”泽宸在她俩身后不甘心道。
芸谣笑了一笑,侧着头同时珞温声细语道,“我这心里边呀,对时珞仙君可是思之若狂,今日特地扔了一堆事,来迎你的。”
泽宸“啧”了一声。
小美人儿突然贴近她耳边,悄悄道,“今夜天河那边可有好风光看,不要错过了哦。”
时珞侧脸看着她,芸谣乖巧可人的笑着,笑意中透着神秘兮兮。她转头看向朔尘,这厮也只是微微笑着,不给透露一些的讯息,再看泽宸,这丫却在假装四处看风景。她挑了眉,“是么?”
她怎会不知道朔尘在想些什么。
这邀约,赴便赴吧,再如何,有些事现在已成定局,他负不得众人的期待,时珞也不敢违背自己这一桩已成熟饭的婚事。
将三人送进执事厅,芸谣还是离了去,走之前说是待他们休息的时候会带仙婢来奉茶,时珞只好无奈放了她去。
踏进执事厅,泽宸端着主事的架子走上了主位,同众位仙使寒暄了几句便开始布置下去任务,话音落了也无人懈怠,纷纷着手了自己的事。时珞同朔尘随了泽宸的步,从主位下来,落座在已有四位星君的八仙桌上,侍童将长至执事厅门口的卷轴铺开,仙婢奉了墨。
“来吧。”时珞撸起了袖子,自笔架上挑了一支狼毫。
泽宸抢了头,“首先声明,今日要是有分歧,不打架!”
“当然啦,你又打不过朔尘。”时珞无情揭穿道。
朔尘耸了耸肩,作无辜状,“我可是什么都还没说啊。再说我来也只是提个建议而已嘛,你俩仍旧是主角。”
“上神说的是。”四个老头纷纷附言。
林夏搬了一个小板凳,坐在白虎星君的后边,笑嘻嘻道,“我围观。”
朔尘虽自己说只是来提个建议的,然而时珞和泽宸并没有打算放过他。
既然有人可以提供思路,何不剥削殆尽?
其实这么说也是不对的,究其原因是时珞和泽宸根本就没上过战场,没有任何有用的经验。泽宸虽然随牧汐征战过,可他那时候还小,也只能同林夏现在这样围观而已。更加不用提时珞了,说来,时珞除了那次渡劫根本就没踏出过九重天一步。
四位星君久居凡间,对凡间各方面的事都是很颇有见解,再加上朔尘这么一个有着丰富征战经验的战神,这次也只能泽宸磨墨来时珞写字,实际上每次编写国运战争卷的时候,时珞和泽宸都是代笔而已……
几乎除了命盘改如何起头如何收尾之外,时珞都插不上嘴,更何况只是个精神领袖的泽宸。
朔尘坐在时珞的右手侧,围绕着这些征战题材同四个老头侃侃而谈的他,面上带着些笑容,自信而又谦虚,言谈之间,稳重而又带着些眉飞色舞,加上这样一副俊朗且略显成熟的面容,风采何其出色,难怪门口的仙婢都盯着他发了呆。
这样的人物,时珞真是觉得,同那女中豪杰一起开拓盛世方才是他应有的命运。
回时殿,是一日也闲不得的,若不是有什么特殊情况,时珞离不得。南荒之远,帝位之重,他怕也是离不得,朔尘若是这么一嫁……不对,他若是这么成了南荒帝君的女婿,与时珞,往后应是很难再见上一面了。
午时,本应是繁肃带人来有泽宫交接,却不见人影。
领着仙婢来的,是长空。
泽宸盯了这厮许久,皱着眉,开口,“繁肃呢?怎么是你来?”
长空仍旧行着问安礼,毕恭毕敬道,“回禀仙君,繁肃仙君昨日被陛下召了去,至今还未归回时殿,仙君遣了臣下带人来交接卷轴。”
泽宸转头看向时珞,似有不解,其实时珞自己心里也觉得很奇怪,天帝那老头到底在做些什么,怎么把繁肃叫去了一整天,怎的?还不打算放人了?泽宸见她也是一脸疑惑,也就不再纠结了,扭头又看向长空,“你会么?”
“仙君之前同臣下讲过。”长空应道。
“还是繁肃靠得住,还晓得提前同你讲。”泽宸抬手,终于免了长空的礼,面上的质疑却丝毫都未曾变化过,他左手撑着下巴,右手捏着一张稿纸的角,轻蔑地看着长空。
朔尘在一边看了许久,挑眉道,“那你可要小心行事了,这些卷轴可比不得你写的那些什么命盘缘书,若是少了一份,便铸成大错,凡间的国运帝命可不是儿戏。”
“臣下遵命。”长空应了,时珞便挥手让他且去做事了。
时珞瞧着这一位上神和这一位仙君,意味深长地笑了一笑,“二位扮起黑脸来倒是熟练。”
泽宸摊手,看着她撇嘴,“自然比不得时珞你直接用动手解决问题,你看看我,手无缚鸡之力,哪有你这么的孔武有力,我听闻你那月白剑沾的全是这厮的血?”
四位星君面露惊恐。
“少说闲话多做事。”时珞不屑同这丫计较。
“仙君说的是。”四位星君连连把头点。
时珞一皱眉,他们好像,误会了,什么吧……
她无奈地看向了朔尘,却见他嘴角含着笑,看着她的眼神里边又全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意思。
时珞微微叹了一口气,心里念叨着,罢了罢了,且让他们误会去吧。本君不在意了风言风语那么久,还在乎这些个无关紧要的清白吗?难不成以后打仗缺人的时候他们还能举荐本君不成?
时珞落笔之前,瞥见了坐在白虎星君身后的小林夏,只见他面露不解,看着自己的眼神里边多了几分敬畏与疏远。她想了想,总该不会是质疑了本君的,人品吧?
事实证明,时珞的直觉一点都没有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