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时不赋》容容肉手

22、第二十二章 拥有

　　在时珞生魂散去的第三十一天，天尊与朔尘终于从凡间回来了，带着时珞剩下的所有生魂碎片。
　　月神将时珞与她的生魂带回了月宫，说是让这些完全融合起来还要时间。长空在月神那学过凝魂一类的事，便也去帮忙了。
　　收集生魂这一路并非顺顺利利，天尊和朔尘都付出了代价。路至方山墟的时候，他们本以为要些时日寻找的时候，那位直接出现在了两人的面前。
　　她慵懒倚靠在方山墟天洞上那一颗孤树上，手中是一块透明的琉璃，她用那低沉而诱人的声调说着话，要朔尘拿东西来与她交换时珞的那片生魂，否则便直接打碎这片生魂。
　　她朱红的指甲一点一点敲着那块琉璃，目光如波在朔尘身上流转，又回头看向一边默然站着的天尊，夸他又培养出了个不错的人才。
　　待朔尘小心翼翼接过那一片生魂准备离开的时候，天尊终于忍不住开了口，“玄烟你难道不知夏霖早已为你犯的错付出了魂飞魄散的代价吗？是，是他负你许多，是我们一步一步迫害你，可又与回时殿现在的主事司命君有什么关系？”
　　“有甚关系？”玄烟挑起柳眉，渐渐笑出了声，她抬袖掩唇，“她可是你的心头肉，是翡翠的心头肉，这不就是最大的关系了吗？”
　　“可她也是你的儿子——长空的妻子。”
　　“哦？”玄烟故作讶异，随后又弯眸笑出了声，“你和那人以为她一旦成了长空所爱，我就不会牵连到她了吗？”她翘着兰花指从身侧的树上摘下一片叶，似是自言自语地说着，“这么久了，我的执念早已不是夏霖了，你们可真是可笑呢。再说了，那小娃娃生来，魂魄上的缺陷可不要太多。”
　　话音落下，玄烟便化作了一股黑烟从天洞的缝隙里钻进了方山墟中。
　　天尊知道她话中所指是什么，却不让朔尘过问，只匆匆忙忙回到了九重天，把生魂一一交与月神后，独自去找了天帝。
　　朔尘虽想跟着月神一起，却被牧汐拉回了战神府，毕竟那还有个人在等着他，而且还不是别人，是他的未婚妻——玉珏公主。
　　朔尘回房换了件衣裳，这方走出屏风，便看见玉珏已然端坐在了桌边等着他。
　　她款款起身，面色平常，“阿尘，你回来了。可还一路顺利？”
　　“嗯，没出问题。”朔尘的语气不亲近也不疏远，礼貌而平常，领着她出了门，往侧院花厅走去，一边走一边回头问她，“南荒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自然。”玉珏不紧不慢地跟着他，目光却是随着景色而流动，看上去貌似也并不是太在意前面那个人。
　　侍女奉茶奉果后便退下，留下他二人坐在水池边的小亭中。
　　“这次上来，可还习惯？”朔尘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一边细细擦拭着，一边同玉珏讲着话。
　　玉珏一手摘了脚边一朵牡丹细嗅，也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还好，只不过我这次上来，流言蜚语比以往多了不知多少。”
　　朔尘擦匕首的手顿了一顿，又继续，“你不是会把这种事放在心上的人。”
　　“嗯，当半个故事来听，还蛮好玩的。”玉珏将手中牡丹转了一圈，然后轻轻放在了茶杯中，面上带着微微的笑意，“可惜还是没有同司命君说上话，这小丫头倒生得挺标致可爱，难怪你会这么喜欢她。”
　　朔尘将手中擦好的匕首举起，逆着日光细细看着，面上也浮出笑意，语气也轻松了几分，“那是自然。不过我却晚了一步回来。她再如何的好，也与我没有了可能。”
　　听他说着这话，玉珏侧身将手搁在石桌上撑着自己的下巴，精致却不怒自威的容颜里浮上几分看戏的味道，“那个叫长空的，也挺在乎她的，你嫁到我南荒之后，应该也不用担心她了。”
　　“什么嫁？！”朔尘收起匕首，扭头看着她啧了一声。
　　玉珏笑了两声，继续戏谑他，“嫁给本公主很吃亏吗？”
　　朔尘似是细细思忖了一下，答道，“白捡一个帝位，不亏，赚了。”
　　公主笑了一笑，抬头眯着眼看向了空中的太阳，叹了口气，“说来，这些什么本公主把你抢到南荒去，拆散了你俩的话，落在我耳朵里我是不是该生气一下？然后等司命君醒过来跟她发泄下？接着在你面前哭诉呀无理取闹才对呀？”
　　说着说着，她自己倒先笑了起来。
　　“那也要她醒过来。”朔尘轻声道了一句，随即被她轻轻拍了肩膀，玉珏安慰起了他，“你看你和天尊这么快就找回了所有生魂，还有月神娘娘亲自为她凝魂，应该不出三日她就回醒过来的。再说了，你担心也没有用。”
　　朔尘看了看身边一起出生入死的战友，轻声谢了一句。
　　“谢就不用了，你这次在凡间可遇到过什么异常的事吗？”玉珏把玩笑话都说完了，这便摆出了正经的颜色。
　　朔尘低头想了想，“有。这次改国运我是参与了的，知道个大概，可这趟一去凡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果然。”玉珏微微蹙眉，她接到朔尘下凡去寻时珞生魂这一消息的时候，本是不打算来天界这一趟，可在南荒巡视一周后，虽大致没什么异常，可她心里总觉得有些古怪，而玉珏公主最为外人知晓的便是直觉十分准确。
　　她心下不安，家中父上和兄弟都靠不住，便上天了一趟。
　　她同天帝说出了自己的担忧，随后便带着老头他的私令把九重天翻了一遍，可也没发觉有什么奇怪。说来唯一奇怪的，便是当她触碰到时珞眉心间那黑色莲花钿的时候，总觉得这玩意不该是时珞的东西。
　　可司命君自小在天界长大，除了那一次渡劫没离开过。
　　“可是发生了什么？”朔尘见她神色中有些疑惑，便问出了口。
　　玉珏摇摇头，然后抬头看向这静谧的夕阳，忽然觉得有些压抑，“太平静了。”
　　“如若发觉了什么，第一时间告诉我。”朔尘很相信她的直觉。
　　“好。”
　　二人又绕着南荒谈话许久，直到回时殿的侍女芽儿来请，朔尘这才同她告别去见夏霖了。去的路上，朔尘就把夏霖想说的猜了个遍，想来无非会是关于时珞长空，亦或者是关于他曾经的爱人玄烟。
　　而那位神袛一见到他，却是把他抱了个满怀，然后细细打量着他，接着原本满面的慈爱忽然掺杂了些惊讶，他捏住朔尘的肩膀，声音有些颤抖，“孩子，你拿什么与玄烟做交换了？”
　　朔尘愣住了，似乎是没有料到他会问这样一个问题，也没有料到他竟一眼看穿了，随即无力地一笑，“没什么，您若是看出来了，也别同珞儿讲。这于我来说，没什么大碍的。”
　　夏霖倒吸了一口凉气，目光不忍地将头撇向了一边，闭眼长叹，“她到底在谋划着什么？恩怨情仇都是上一辈的，为何她却非要拉着你们这一辈进来呢……”
　　“无论她在谋划什么，天尊与战神府都不会坐视不管的。”朔尘反倒安慰起了这位前辈。
　　晚辈都这么说了，夏霖只好露出一个欣慰的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孩子。”
　　“那……”朔尘欲言又止，胸中空气仿佛擦着心尖而出，微微生出些疼痛，他呼出一口气，抬头对上夏霖一双温和的眼睛，勉强地扯出个笑，“珞儿，就交与长空了，我希望他能护她周全。”
　　说出这些话，该是用了怎样的勇气与决心，夏霖听着，不免生出一丝心疼，他伸手把朔尘当成一个小孩一样揉着他的头，“会的，长空一定会好好护着她的。”
　　“那……我就放手了。”
　　朔尘立在那，带着些笑意，眼中却是无边的落寞，身形是如何的高大便是如何的寂寥，他仿佛才是潭边那棵树，垂落再多枝条，也无法将水中月拥入自己怀中，空随着风而游荡摇曳。
　　他早该放手了，在听到他与时珞之间那根线已经断了的时候，就该放手了。
　　可万年以来的倾心，又哪里是一时割舍得了的呢？他听闻她夫妻二人不合的时候，心中仍旧存着一丝侥幸，可时珞一次次的说明，一次次的拒绝，让他渐渐意识到，前尘只如梦，他在梦中不肯醒来，而她却是连自己从梦中醒来了都未发觉，真是傻丫头。
　　那夜时珞独自一人在挽月潭醉酒，他也在，只不过先踏出步伐的，是长空。
　　而她呓语中唤着的，也是长空。
　　他也庆幸，自己没有踏出那一步，因为，若是她在自己怀中唤出另一个人的姓名，若把自己当成了那人的话，他才会真的痛苦吧。
　　从那时起，他渐渐想要松手了。
　　何况，有一场梦，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他怀中也曾有过她的温度，他想着，把这一场梦悄悄地藏起来，不与他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