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时不赋》容容肉手

13、第十三章 林夏

　　战争卷编罢，接下来的便是回时殿司命使们最为拿手的事情了，这一忙，时珞已然无心顾及其他，专心于职务，便觉得时间过得飞快，累虽是累了些，但这充实却实实在在让她感到了安心，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她渡劫之前的模样。
　　十几日过去，这事便也只剩下个结尾了，需要同四方星君、泽宸讨论的东西少了，这泽宸便偷偷溜了出去，把事全推给了时珞。
　　时珞对此表示习惯了，毕竟从前这厮便一直都是这样，只是奉了那天尊之命前来监督的林夏小仙使却有些看不过去，想同天尊告状，天尊却意外的不以为然，老人家摆摆手同他说道，“既然国运之事已只剩下个结尾，你便不用再去了。”
　　林夏有些懵，想了想，“那我现在该干嘛呢？”
　　毕竟他自上天以来天尊一直就没给他一个正职，除了每天同他讲讲天界的历来往事以及规矩之外，就只让他去了有泽宫监督改国运一事，如此闲下去，他怕殿门口那个侍卫又要到处讲他坏话了。
　　天尊似乎是思忖了一会，道，“你且去回时殿，拜了长空为师，自此以后便在回时殿任职吧，你这些时日不是同司命君相处了许久已经熟悉了么？”
　　林夏乖巧点点头，又觉得不对，“可是，您不是我师父吗？”
　　“老……老夫不喜欢你这般啰嗦的人。”天尊居然有些局促了，他面上虽是端着的还是那一副威严肃穆的架子，但心里边却不禁有些嘀咕，我哪敢收你为徒？
　　林夏不懂天尊是个什么意思，但是老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吧。于是承了命，躬着身退出了西庭，回到自己住处打点了行囊，跟着带路的使者屁颠屁颠地去了回时殿。
　　这个时辰时珞刚踏出了回时殿去了有泽宫，长空刚进了执事阁，便见得天尊使者带着那个小娃娃进了门，使者躬身毕恭毕敬地同长空讲清楚了天尊的旨意，便丢下林夏退出了执事阁，林夏拎着行囊站在执事阁中央，在众司命使好奇的目光中有些瑟瑟发抖。
　　繁肃停下手中的笔，微微侧着头看着主位那边的长空，“仙君切要带好这个徒弟，莫要惹了事给回时殿抹了黑，咱这回时殿虽不弄那一套一套的门路，但规矩终究是要有的，若是……”
　　他转过头看向林夏，冷着面，“出了什么问题，本君仍旧会按着条例严惩，不会看在仙君你的面子上轻饶了去。”
　　长空自是知道繁肃这话中话的意思，看向繁肃，道，“这一点，本君自然知道。”
　　繁肃了然地点了头，又看向林夏，道，“你生性活泼，但回时殿的职务并不需要你这活泼，你且收收性子，仙君宽容，或许不会同你计较，但本君可不是那么容易敷衍得了的人。”
　　林夏垂着头抿着唇乖乖听着，恭敬地回道，“林夏明白。”
　　他早已听闻长空与时珞之间的恩怨，也在来的路上了解到长空在回时殿并没有什么分量，这仙君虽是主君，脾性却不大且人也好说话，只是林夏要当的不是别的，正是仙君看不惯的长空的徒弟，他在心里边琢磨了一阵，觉得自己并不会受到回时殿上下的欢迎，不过唉声叹气也没有用，他只能无奈接受这现实。
　　然而事实证明他想错了，回时殿里他所遇到的所有人，当然除了那个凶巴巴的繁肃之外，就算知道了他要当的是长空的徒弟，还是都对他很亲切。
　　带他去住处的小侍童同他说笑了一路，林夏还是忍不住问了出口，“我就是有点好奇，为什么大家这么不待见长空仙君，却对我那么亲切啊？”
　　小侍童笑嘻嘻的，煞是可爱，拉了拉他袖子，道，“司命君说过了，咱回时殿上下就是一家人，区别只有谁的责任更多而已，仙君明面上不喜欢那长空，但却没有苛待他，大家也是一样，更何况你只是他徒弟。”
　　林夏不解，“没苛待？司命君不是刺伤了长空仙君好几次吗？”
　　小侍童努努嘴，“那是他把司命君惹毛了，是活该。你可以看看，长空在回时殿的待遇与咱繁肃仙君是一模一样的，只是没人会喜欢他而已。”
　　“哦……”林夏似懂非懂的点了头，他的目光突然落在不远处一间空着的寝殿，步子也停住不动了，小侍童走上前，同他讲道，“那处一般人可不能进去，被繁肃仙君知道了可是要挨训的。”
　　“为何？”
　　“那是仙君的师父，也就是原司命君的寝殿，现在没人住，但仙君倒是时时过来悼念。”
　　“悼念？”林夏沉下脸色。
　　“对呀，为了补方山墟的大洞，上神他将自己元神交与天尊熔了。”侍童摇了摇头，似乎是叹了一声，“也算是个英雄人物了。”又扯了林夏的袖子，急急道，“行了行了别看了，走吧。”
　　林夏被小侍童拉着走了，但他这心里却似乎有些不安宁了，方山墟，他默默念了这三字几遍，恍惚之中，似乎是记起了什么，他轻声脱口而出了两个字，“玄烟。”
　　小侍童回过头望着他，“哈？什么？”
　　林夏摇摇头，“没什么。”
　　小侍童看着林夏，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嘿嘿笑着同林夏讲道，“巧了巧了，你叫林夏对么？你可知道原司命君叫什么吗？”
　　林夏眨眨眼，“什么？”
　　“夏霖。”小侍童神秘兮兮地同他讲道。
　　新入回时殿的司命首日就要去拜见时珞和受个训，只是她从有泽宫回来便已经是傍晚了。
　　繁肃将刚沐浴完毕的时珞提到了东殿的庭院里边，同她讲了林夏的事，这刚讲完，仙婢就上前禀了长空与林夏前来拜见，她挥手，仙婢便躬身出去领了二人进来。
　　“臣下见过仙君。”长空领着身后的林夏朝着坐在石桌边的时珞行礼。
　　时珞伸手揉着自己酸痛的后颈，散漫地说了声，“免礼。”
　　繁肃瞧她这副模样，忍不住轻声咳了咳，出声提醒道，“时珞。”
　　“啊？”时珞应了一声，突然发现自己面前多了两人，还是那长空同林夏，心中叹了一句糟了，便缓缓拿起了架子，放在石桌上撑着头的右手僵了一僵，微微调整了个姿势，却还是不比方才好到哪里去。她缓缓开口，“林夏啊？”
　　繁肃看在眼里甚是无奈。
　　林夏抬头，却见这女子，懒懒地坐在那儿，一身及地铺开的月白罗裙，又将将披着浅金滚着金线牡丹花纹的衣袍，露出一双赤着的足，及地的青丝散落得同她眉目间神色一样散漫，脸上带着刚出浴时氤氲的浅红，微微眯着眼，细细柳眉，抿着的唇带着些湿润，目光落在他身上却是带着些慈爱……
　　她虽然不是林夏见过最美的女子，可是此时他却觉得有些莫名的自豪。
　　怎么和他前几日里见到的那个朴素而精干的司命君不同呢？
　　“好看吗？”
　　时珞轻轻笑着，问着那个有些发愣的少年郎。
　　“啊？”林夏被时珞发现，脸上更红了，局促地捏着自己的手，目光飘忽不定，有些结结巴巴了。
　　“仙君。”繁肃有些看不下去了，出了声。
　　时珞瞥了一眼身侧站着的繁肃，目光中似有嗔怒，她终于收起了一身的散漫，再累也得在人前摆出一副主事的威仪不是？
　　她轻轻咳了一声，拿捏起架子，“自今日起你便是回时殿的一员了，但你未曾有过执笔写命盘缘书的经验，暂且当个末笔司命，你且先跟着长空学习学习观摩观摩再执笔。”
　　林夏拱手谢过。
　　时珞看着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道，“虽说是可以执笔了，但一切都还需要你师父阅过了方才可以，你师父长空仙君虽执笔未足两百年，但这经验却不比本君这回时殿里任何一个司命使少，故而莫要听了别人的言语，一切还是要照着你师父教你的来，这你可明白？”
　　“臣下明白。”林夏答道。
　　“那……”时珞将目光转向了长空，道，“林夏就交给仙君你教导了，还望仙君尽职尽责，莫要让本君失望了。”
　　长空拱手，毕恭毕敬地答道，“臣下领命。”
　　时珞又点了头，目光仍旧落在长空身上，“这十几日，仙君掌管回时殿一切事务可还顺心顺手？若有什么问题，你且同本君讲了，看本君能不能和繁肃替你拿个主意。”
　　“回禀仙君，回时殿这几日一切照旧，并没有什么问题出现。”长空一板一眼地回答道。
　　时珞挑起眉，点点头，“那就好。时间也不早了，你们且回去，讲一讲课，便早点歇息吧。”
　　“是。”长空与林夏再躬身，“臣下告退。”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庭院，却还是隐约听见了时珞同繁肃撒娇说的话，“师兄你给我捏捏肩吧，不用同芸谣妹妹捏的那样好，随便捏捏就好。”
　　繁肃仙君冷淡了回了一句，“自己去叫芽儿给你捏。”
　　林夏微微侧过头去看自家师傅，却见长空嘴角竟微微有一丝笑意，他轻声唤了一句“师父”，长空似乎是听见了又似乎是没听见，面上没了笑意，又微微有了些担忧，呢喃一般说道，“也不知冷不冷。”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这一路林夏没有再开口说话，只是自己在琢磨，师父刚刚那模样是怎么一回事，他偷偷看了长空几眼，挠了挠头，又偷看几眼，扁了扁嘴。
　　“总看为师作甚？”反倒是长空先开了口。
　　林夏怂怂的摇摇头，“没，没什么。”
　　“嗯？”长空却似乎想要刨坑问底了。
　　“师父刚刚在想什么……都呓语了。”林夏只好全盘托出。
　　长空侧过头看了一眼林夏，又继续看前边的路，微微沉着脸色，“仙君方才，没有穿鞋，我只是在想会不会冷而已。”
　　林夏眨了眨眼，将因吃惊而张开的嘴缓缓闭上，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问道，“师父你，难道……”
　　长空停下脚步，转过身定定地看着一脸诧异的林夏，反问道，“难道什么？”
　　少年似乎是掂量了一会儿，目光闪躲了几下，颇为小心地开了口，“不不不，没什么，徒弟只是异想天开而已，哈哈哈，哈哈，哈……”望着长空并不打算就此放过如此敷衍的自己，林夏还是认了怂，“我还以为您是喜欢仙君……”又嘿嘿道，“我知道是我想太多了，嘿嘿……”
　　“你没有想多。”长空出乎林夏意料的就这么很干脆地承认了。
　　她本就是他的妻，纵使他们之间已经生出那不可跨越的鸿沟，他还是无法放下。
　　少年再次将方才合上的嘴巴，张开，发出一声疑问，“啊？”尾音千回百转，绵绵不绝。他们不是不合吗？难道又是谁在诓自己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