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时不赋》容容肉手

12、第十二章 美梦

　　月色暗，小院里流水轻轻，困于浓夏酷热，一丛的浅色角堇花倦倦伏下了身，似乎想要贴近了这小沟里的水。墙角老藤上的雀儿被远处突然炸开的烟花惊起，扑棱着翅儿飞走。
　　小小的木桥上，时珞仰着头望向那灿烂的烟花，沉闷了一天的心情有些缓解。
　　“你看，这是乳娘教我做的花灯，好看吗？”少年郎捧着莲花灯，微微笑着，眉眼弯弯。
　　简单的红布，粗糙的针线还将结漏了出来，这莲花儿的形状还那般的别扭，唯有那微微摇晃着的烛火是明亮的，柔柔的光穿过花灯，落在他白皙的手心上。
　　“好看。”时珞应道。
　　他闻言似乎有些欣喜，将花灯递给了面前的人儿，“乳娘说这沟是通着外边的护城河的，护城河又通向那大江遥遥去了湖和海，天上的仙人会选了带心愿的花灯为其实现。”
　　“你有什么愿望？”时珞好奇。
　　他怔了一怔，目光落在她的身上，默然思忖了一会儿，微微笑，“我想要信物，由你赠与的。”
　　时珞掩唇一笑，将花灯轻轻放在了水面上，将其推向了远处，她望着花灯慢慢远去，直到它化成光点消失在视野之中。
　　她回过头看着那少年，用手指了指天，一边伸手从衣襟里边解下贴身戴着的翠玉雕的坠子，一边笑道，“天上边的神仙说收到你心愿了，让我赠与你这玉坠儿。”将它一把塞到他手心里边，他倒是有些不知所措了，“我，我只是同你说笑而已，这我不能收下。”
　　时珞歪着头，狡黠一笑，凑到他面前，“赠与你了就不许推脱，只是天底下没有那么便宜的事会让你碰到。”
　　少年懵了一会儿，忽然俯下身，在时珞耳畔轻声道，“那来日我赠与你千里聘礼，万人迎亲，如何？”
　　时珞抬头望着他，那烟花还在夜空中绽放，绚烂之时也毫不吝啬地将自身光芒落在他那一双清澈的眸中，映了娇人儿一张欢喜的笑颜。他将时珞的手捧在了手心，于她手背落下一个轻吻。
　　烟花再度绽放，他抬头说了一句什么，时珞却听不清了，再用心去记起，去寻回那句话，恍惚之中睁开眼，望着那月白色床幔，她才缓过神来。
　　是梦。也是回忆。是本应该忘却的过往。
　　昨日芽儿忘了将窗户关上，晨风涌进来将重重纱帘卷着玩一样，时珞此时手能触碰到的，是冰凉的锦衾，心里似是空了一大块，眼下却找不到什么用以填补。
　　微微叹了一口气，便起了身。
　　昨夜朔尘在天河整的那一出，真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时珞却也没有料到，这么久了，梦中却还能将那过往的每一个细节都记得那么清楚。
　　“芽儿。”她唤了一声，却半天都没人回应。
　　望了一眼窗外仍旧是半暗着的天光，想来是时辰还早吧。
　　时珞掐指算了一算，百年前在竹林间种下的兰，应该是要开了吧？
　　披了衣袍，将散发随意用那水绿色绸带束了起来，拨开重重纱帘，推门而出，却不料风大的有些过头，不一会就将她束好的发吹散，那绸带在风中卷了一卷，落在了那树枝上。伸手撩开碍了视线的发，踮起脚试了一试，够不着，便作罢，转身朝着挽月潭的方向走去。
　　踏进竹林，忽然觉得脚下冰凉，她这才发现，自己竟忘了穿鞋。
　　看着沾着湿漉漉泥巴的脚，无奈叹了一口气，随即便也不去在意了。
　　缓步行至竹林深处，这才见那株兰花，时珞俯下身，细细的看着它，铁青的细叶儿上还沾着露水，中间两叶似乎是万般小心，将那花枝围着，花枝顶上是嫩绿色的花蕾，竟还没有开。
　　这心里失落了好一阵，时珞扭头正要走的时候，却又见着了那长空。
　　她侧过头去看了右手边的翠竹，“怎么又是你？”
　　“那株兰是你种的？”他不答话却反问，语气中有些诧异。
　　时珞紧了紧身上的衣袍，“是又如何？”
　　“但它是凡间最为普通的一种兰。”他仍有些疑惑。
　　时珞轻轻笑了一声，“春兰嘛，本君这点见识还是有的。”也不再继续同他讲话，缓步朝着门口走去。
　　此株兰花本是在凡间已修炼了千百年，奈何当年时珞渡劫之时，那天雷落下的地方就是它占着的山洞，想着挡在它身前应不会让它受到连累，却还是没想到天雷之重足以穿过自己的身躯。
　　怀了愧疚之念，便将它带上了天，让其在这灵气最为富足之地修炼。
　　百年后的今日，本该是它开放的日子，却没见动静，时珞不禁有些失望又有些内疚，微微叹了一口气。
　　就当这气还没叹完，身后长空突然开了口，“开花了。”
　　回头，便见得，那绿色花骨朵蓦然绽放，娉娉婷婷一如初出闺阁的小女儿，那瓣上几丝红缕儿生得恰似小姐儿靥上的一抹绯红。
　　如此一来，再过百年，它应是能化作人形了，时珞不禁的笑了，甚好。
　　眼角余光瞥见到了长空脸上那一抹意味不明的神色，时珞只能将面上的笑意憋回去。
　　他似乎是打量了她一番，这一番打量时珞才反应过来自己穿着太过随意了些，衣裳松散长发凌乱，哪里像是个回时殿的主君，现在有些后悔了，其实等到芽儿帮自己梳妆好再来此处看花也不迟啊……
　　“冷么？”长空开口，目光落在时珞赤着的足上。
　　她蹙了眉头，“莫要管得太多了。”
　　不再理会这厮，时珞转身便走出了这竹林。
　　只是这一路遇见了时珞的仙使都有些懵然，也是，此时的她一身衣裳松散凌乱，长发也是随意散开在腰间，身后又跟着一个默不作声的长空，任谁都会多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