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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放浪 ...

  •   夜幕将至,执事厅里众仙使收拾好了物件便散去,林夏却留在了最后,这娃儿走到执事厅门口,又折转回来,同这刚刚起身的三人行了礼,抬头问时珞道,“林夏有一事不解,可否请仙君解惑?”
      时珞微微笑了一笑,浅浅吸了一口气,又坐回到了余热未散的长凳上,抬手,“问吧,若是本君答不上来,你也不能同天尊讲坏话。”
      “仙君已和长空仙君既然已是夫妻,为何二位却是如此疏远?”林夏倒是直率。
      泽宸轻笑了一声,“这些事情你也操心,怎么不去天尊那请命去管天河呢?那处比这宽得多。”
      林夏见泽宸有些讥讽他,正想开口辩解什么,时珞却抢在前头开了口,笑问,“难道你所见过的夫妇都是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林夏小娃儿眨了眨眼,“不是……”
      “那不就得了?”时珞挑眉。
      “但……”林夏将眉头拧在了一块,“方才听泽宸仙君的意思,难道仙君用剑刺伤过长空仙君?”
      时珞甚是坦诚的点头。
      “为何?”
      “有仇啊。”她干脆利落地将事实讲了出来。
      “啊?”林夏小仙使愣了一愣,还真是个可爱的娃儿。
      时珞缓缓起身,走到了他身边,“你若还想知道详情,可以在回去的路上随意挑个爱说七讲八的仙婢或者仙使问问,本君要去歇息了。”
      无须等林夏再开口,她已经有些不耐烦了,跟着泽宸和朔尘走出了执事厅。
      这刚出执事厅,芸谣便寻了借口将泽宸扯走了。
      众人散去之后的有泽宫突然变得有些空旷了,时珞同朔尘散步一般地走着,左转右折了一会儿,便出了这宫门,这一路上,突然寻不到什么话题同他讲,他也是有些沉默。
      停步在宫门口前,时珞正打算告别了朔尘回回时殿,他却先开了口,“一个时辰后,我去接你,我们去天河看花灯,如何?”
      他微微笑着,目光里隐隐有些期待。
      “好。”时珞点头应下,又忽然开口,“可有酒?”
      朔尘似乎有些无奈,浅浅叹了一口气,“不想给你浪费了。”
      “嗯?”她挑起细细的眉。
      “好好好,都听你的,带酒带酒。”他笑着,无奈道,“若是你又醉了,我就把你扛回府上当压寨夫人了,说到做到。”
      “你可以试试,但我喝不喝就是另一回事了。”时珞摊手。
      “好了好了,快回去换身衣裳吧,你这件衣服上都不知道沾了多少墨汁了。”朔尘推着她,笑吟吟地让时珞赶紧回去。时珞便也遂了他的意,不回头地朝着回时殿的方向走去了。回去的路上忽然又觉得哪里不对,提了提袖,这才发现这衣裳上确实沾了不少墨汁,不过闻着这墨香,却也觉得心里十分满。
      回到回时殿,沐浴完毕,芽儿这丫头推着时珞选了一件水绿色绣着彩蝶的纱裙穿上,时珞看着镜中甚是艳俗的一身衣裳,一脸无奈,又被几个仙婢笑嘻嘻地摁在了镜子前,插上了什么步摇金钗、珠珰环佩,上了一遍又一遍的胭脂,这些小丫头们觉得还是不满意,这一折腾,她竟觉得比在有泽宫办公还要累了。
      “仙君。”纱帘那边终于传来了繁肃的声音。
      时珞松了一口气,撇开一众仙婢,端着满头的负担提着碍事的纱裙,走到了繁肃面前。
      繁肃却看着她这番打扮,不禁笑了,这笑意浅浅,未能覆盖住他面上的疲倦,他道,“我怎么记得今日不是什么大日子?师妹作这番打扮,可是想通了要去会情郎了?”
      “情什么情。”时珞默默地翻了白眼,又追问道,“老头把你叫去整整一天是干嘛?我还以为他不打算把你还给回时殿了……”
      繁肃脸上笑意淡了几分,目中的疲倦已然遮挡不住,他淡淡开口,“没什么。”
      “哦……”时珞应道。
      “长空交接的事办的如何?”他问道。
      “还行。”
      繁肃见时珞听了他方才的解释面上仍旧是不满意,脸上又泛起了笑意,将她推出了寝宫的门,“去吧去吧,莫要让人等急了。”还顺手便拿过身边仙婢手上捧着的云纱披帛替她披上。
      “还有这盏五彩琉璃飞凤灯!”芽儿提着一个流光溢彩的灯笼急匆匆走了出来,将灯笼塞到时珞手上,又转身召唤了一众穿着粉裙端着精巧花灯的仙婢……
      于是时珞就……带着一群花枝招展的仙婢朝着天河的方向走去了,当然这最为扎眼的,怕还是她吧……
      毕竟平时忙于公务,穿最简单的衣裳方便些,于是便给众仙留下了一个简朴的印象,这么一来……
      未至天河畔,便见朔尘。
      他见时珞一身不同平常的装扮来,先是愣了一会了,接着转过身背对着她。
      时珞正不解,他又转过身来,远远地望着她,嘴角是那藏也藏不住的笑意,时珞几乎想要仰头朝天,心中大叹不妙,要被嘲笑。
      朔尘缓步朝着她走来,那一双弯眸里的温柔愈发的清晰。
      他的瞳孔里边印着时珞略显单薄的身影,目光却渐渐化作了繁星,像是被她手中这盏五彩琉璃飞凤灯里的光彩渲染了。再看,他却仍旧是那一身黑色劲装,简洁利落,却将一副好身姿勾勒出,再点上他那领将风范,倒是真有些像画中人了。
      “本应是我看你看的愣了,怎的是你看我看的愣了?”
      闻声,时珞眨了眼,却忽的发现朔尘已经站在了面前,笑意吟吟,故作不解模样,有些可气。
      她将手中琉璃灯放回到了一脸嘿嘿笑意的芽儿手中,侧过脸同朔尘道,“这琉璃灯的光彩太耀眼了,渲染到你身上了。”
      朔尘只笑,不说话。
      时珞挥手让众仙婢退下,仰了头看朔尘,不是她生的矮,只是这厮生得比她高出一个头,她想向前走一步,却发现步子有些受限,提起纱裙,撇撇嘴,“真碍事。”
      “好看。”朔尘握住了她提着裙角的手,微微俯下身子,轻声在时珞耳畔说道。
      心中蓦然一动。
      耳尖有些发烫。
      时珞微微垂下头,却听见了身侧人细微的笑声。
      她放下裙角,朔尘便也就顺势牵住了她的手。时珞抬头望向他,却只见背影,他缓步牵着她前行。
      一路无人说话,只感受着他手心传来的温热,时珞便觉得糟了。
      行至天河芦苇荡之前,时珞正想松开他的手,却被朔尘抢了先,他松开她的手,侧过身笑着,“你知道天河现在的景象吗?”然后用双手拨开了芦苇丛,走在时珞前边替她开路。
      他停下步子,时珞也停在他身后,朔尘侧过身,只见得,月光之下的天河失了平日的波涛汹涌,水流缓慢如同美人在床帏之间的温声细语。河水又捧了一盏连着一盏的花灯,五彩的灯火将河面映成了各色彩
      墨洒落过的轻纱,又将河滩照个半亮,远处有许多斑驳难辨的人影,略能听见些嬉笑声。
      时珞抬头看向朔尘,微微一笑,“今日不是什么大日子吧……”
      他摇了摇头,又朝着河滩上走去,时珞紧紧跟上。
      他突然的转身,时珞未反应过来,险些撞在他的背上,一声清脆的金玉撞击声,她低头一看,原是插在发髻上的簪子落了地。
      正想弯腰去捡,朔尘又先了她一步。他弯腰将簪子捡了起来,细看确认没有损坏之后,一手扶着时珞的头,一手将簪子重新插回到发髻之上,他忽然低头,方才拿着簪子的手覆上她的脸颊,眉目间似乎有些担忧,“怎么那么凉?你冷么?”
      时珞摇摇头,“没穿惯这么薄的纱裙而已。”
      他仍旧皱眉,伸手便幻化了一件外袍,为面前的人儿披上,“这么薄的纱裙好看是好看,但你几时又不好看了?”
      “啰嗦。”她轻声抱怨了一句,又道,“我也不想穿成这样,是芽儿她们非得给我折腾,你都不知道我现在头有多重。”
      朔尘听完怨言,轻轻笑了一声,上前了一步,伸手将她发髻上的步摇金钗一一取了下来,青丝滑落的瞬间时珞抬头望着他,忽然觉得,心中那感觉是这么的轻巧而微妙,但她突然又想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我就这么披头散发走回回时殿会被传出什么奇奇怪怪的事啊!”
      他愣了一愣,将手中簪子步摇放回到她手中,双手一摊,“我不会挽发。”
      时珞无奈抚了额,又转念一想,干脆地将金钗们扔在了地上,双手一叉腰,“管他呢,本君传出过的事还少吗?”
      他噗的笑出声,“你倒是看得开,只是本上神的清白要毁在你手上了。也不知玉珏公主介不介意这点。”
      话音刚落,时珞有些沉默了,他意识到自己顺口说了些什么之后便也不作声了。
      “那边有桥。”他指了左手边的不远处,时珞应了一声,跟在他身后缓缓走着。
      “我只担心……”他说着话,又顿了一顿,继续道,“长空这人,你且不要太在意,气了也莫要总是动手,我只怕哪天他还手了我会忍不住杀回来将他四分五裂。”
      “嗯。”她轻声应着。
      “我或许好久都不会回这天上边,我府上还有几窖好酒,你想喝了可以去提。”朔尘减缓脚步,与她并肩同行,他侧过脸,微微笑着,“只是不许贪杯,喝的时候需要仙婢在场,不许便宜了别人。”
      时珞停住脚步,愤愤道,“我像是那么放浪形骸的人吗?”
      朔尘也停了脚步,上前了一步,俯下身,与她对视着,目中那些柔情已然是半点都不想遮掩,他压低了声音,“我像。”
      尾音颤颤,撩人心弦。
      时珞一怔,还未反应过来之时,他一手托着她的脸颊一手握住了那细腰,低头,吻在了嘴角上,却似乎不满足,又吻了一遍,轻柔地如同吻着一碰就会散落的露珠一般。
      时珞脑子里边突然炸了开来,待清明了些,想要推开,却被他擒住了双手,她只好侧过脸。
      他缓缓松开了时珞,神色若失,缓缓扯出一个笑容,“是我妄图太多了。”
      朔尘转身,迈开步子,朝着桥那边而去,她默然跟上。
      桥上,风来的更急了些。
      朔尘拿起放在桥上的一盏莲花灯,指尖化了火,将其点亮,然后递到时珞手上,又点了另一盏莲花灯,捧在手上,道,“凡间人爱说它可以带着放灯人的心愿而去,或能让河神替人实现,我已没什么心愿,你或许还有,说与我听,我也替你许一遍。”
      时珞将手中花灯捧着,曳曳烛火是那般的轻巧,微微的亮,那么暖和的光彩,“是假的,没有什么神仙专司这个。”
      朔尘握拳砸了一下她的头,“能不破坏气氛吗?”
      时珞撇撇嘴,侧过脸半仰着头望着他,轻声道,“希望你一切都好。”
      他捧着花灯的手僵了一僵,嘴角的笑忽然有些苦涩,“你若是现在同我说一声让我留下,我便不去。”
      却不敢看她。
      因为时珞要说的话,他都明白。
      长久的沉默,久到烛火快要烧完。
      “罢了罢了,只怪我回来的太晚,没拦下你。”他呵呵地叹息着,松开手将花灯放下,让它随波逐流而去,轻声道,“愿你一切都安好 。”
      时珞默然,也将手中花灯放下,“愿每年都有好酒喝。”
      他似乎是被时珞逗笑了,转过头看着她,弯唇无奈笑,“你呀你呀,就不能不惦记着我府上的酒了么?”
      司命君一摊手,“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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