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云去》神婆那个乔

22、归云去 22

　　归云去 22

　　因有巡边使节归朝，故而萧铎必须参加今日朝议。

　　卯时初刻，床幔就给掀了。

　　叶环早先在家，夜里睡觉有个抓被习惯。那猩红小被子是她奶娃娃时姜氏亲手为女儿缝补的铺盖，一用就是十几年。

　　出门子那会儿，嫁妆里也塞着。跟了箱笼一道入王府。

　　但谁想僖王能把个小媳妇的院子当了离不开的落脚。

　　他日日睡在侧，一则叶环不好意思给人见自己攥口水褥，二则王爷入夜就是掀房般折腾，回回叶环都脱力如推磨后的驴子，困的死人般舍不得睁眼。于是，那猩红小被子也就成了压箱底，根本想不起拿出。

　　不过，夜里抓东西睡觉习惯到底十几年养成，所以，即便叶环合眼如下墓，那也是惯性使然要拉扯个什么。

　　就手的除了萧铎衣袖，也没旁的。

　　床幔开的和缓，萧铎小心下床，但扯动衣袖时床上小人儿还是呜咽了咕哝。

　　天蒙蒙亮，光线微弱。但还是无法掩盖叶环瓷片似的肉皮光泽，尤其饱满粉嫩的嘴唇，好似桃花瓣涂染过的奶冻，看的人眼睛跟了红。

　　呜呜...

　　叶环皱眉费力睁眼，视力跟脑子都还没恢复的她，仅凭下意识也知道自己又给男人当嫩桃啃呢。

　　‘困...’

　　‘呵，睡吧。’

　　拍了两下肩膀，哄孩子似的将人又拍闭眼，僖王爷这才下床。

　　可叶环躺了会儿却并没能完全入睡，反而后知后觉想到什么，牯扭了转身半坐起，揉眼皮看着已经洗漱完正穿外袍的男人，道：
　　‘天还黑呢，走这么早啊？’

　　‘睡不着了，要不起来送送夫君~’
　　萧铎单手挂上襟扣，说这话又走回榻边。

　　长长呵欠打过，叶环润着眼角过去将近在眼前的长腰抱住。
　　‘明儿就要入宫，昨夜里我说的，怎么办吗！’

　　手指在叶环发丝上揉，萧铎道：
　　‘睡饱吃足，待我回来，自有法子，嗯。’

　　‘呵呵，嗯。’
　　虽然萧铎的话什么都没说，但叶环听了就是莫名心安。

　　心里有谱的叶环放开萧铎，本要踏实躺回去继续补觉，没料床幔恍然摇动，跟着就是嘶声叫痛。

　　又过了会儿，幔子安宁下，萧铎也带着得意走出。

　　日头缓慢从东边殿宇尽头攀爬，皇帝的轿撵才从华贵嫔宫门出来没多少，周内官就张了口：
　　‘昨夜，淑妃娘娘吹了半宿冷风，今早就喊不适，已经宣了御医。’

　　‘哦，吹到了... 夜里仙居殿观星，倒是有兴致。’

　　皇帝转动扳指，笑容里露出冷漠。

　　‘哎，还不是在皇后处，受了陛下责备，这才晚上要看天，让自己...心里开阔些。’

　　转动扳指的手停下，萧安眉宇间薄意更胜。

　　‘后是后，妃是妃，再得宠也不能越过这层规矩。她那点心思，未免用的太明。孤从前是喜聪明，可这放在外处的聪明，就是蠢了！’

　　王律护卫在另一侧，皇帝的话从始至终的听清，但他就仿似雕塑，只有一种兵来将挡的脸面，不会因言语中透露的任何密辛所动容。

　　‘老奴查了，那位...都说是空有壳子，人不太...掌世故，是个言语莽撞，尚不大的孩子。’

　　唇角弧度向上勾起，萧安眼底晃过人影儿。
　　‘若是真金不镀金，孤就爱她那份真。’

　　周内官跟着浅笑，垂首做感叹状，道：
　　‘的确是真，但凡亲眼见过，无论说道为何，但都要赞句...真心漂亮...’

　　御驾轿撵上的人眉眼聚合了又舒展：
　　‘凭阑魂欲消，自然是真...’

　　为皇后庆生的宫宴便在明日，照例今儿宫中要往各个参宴家族送些八宝挂件类宫门赏，里头涂抹祥符灰，意思是所有内眷佩戴了，入宫时讨个吉利。

　　此外，送物件的内官还会宣讲些宫内避忌，以及到时殿宇座次的安排。

　　是以，叶环的懒觉在萧铎走后，满打满算，也只多睡一个时辰。

　　马嬷嬷侍候了梳洗，外头就传话说宫里来人。

　　官娘子有经验，她在前引着王妃接见，一切都按照章程，该拿的拿了，该听的听完，然后则由官娘子主持，为来的宫人招待早饭，并还以打赏。

　　一番折腾后，没了叶环事，回到余园这人就直喊饿。

　　因着王爷不在，马嬷嬷又素知叶环起得早，必然是要有回子离不开床，就安排摆饭到卧室。

　　端午在床上铺开炕桌，马嬷嬷亲自监督了，热粥小菜都出自院中小厨房。

　　靠住软垫，叶环由着端午给她热帕擦手，然后便急匆匆掰开红豆包。

　　‘我在这里伺候，你去外头盯着。’
　　马嬷嬷一句话，端午乖觉退出。

　　‘尝尝这绊笋，是咱们娘子让送来的。’

　　‘母亲做的啊，好久没吃了！’

　　马嬷嬷看着面前小主子，眼底流出的除了宠溺，还莫名挂了些担忧。

　　‘昨儿夜里，官娘子找我说话，没来及熨衣裳。’

　　‘挂也挂平了吧，那么沉的料子，熨不熨的吧。’

　　转眼功夫，一小碟笋子就少了大半。

　　‘别只吃笋，喝口粥，还有这盘腊肉片，蒸了一早，趁热乎气儿吃正好。’

　　‘嗯，好吃~嬷嬷，你也吃呗。’

　　‘好，我吃半拉包子，顺带，说几嘴闲话。’

　　‘哦，好呀好呀，我听着。’

　　叶环听说有八卦就饭，乐的端了粥碗，连灌两口。

　　浮烟阁中，宋穗夜不能寐，早上自然起早。

　　用过饭的她听着女婢报信说宫中来人诸事，话没说完，面上已经妒色明显。

　　待屋子里只剩自己和可心，她绞着帕子问：
　　‘确定都安排好了？’

　　可心伏身施礼，凑近了带着慎重道：
　　‘就在今天晚饭。’

　　桌面上握住金钗的手发了紧，镜子中的人缓缓回头，眸子里挂着狠劲儿发出冷笑。

　　朝会散去，宫道上臣子们络绎而出，又驾车往家的，有去御河外胡同吃早饭的，也有直接去衙门开工的。

　　但僖王爷与宰相叶六之，还有兵部，户部两位尚书，则都被皇帝请去内殿吃饭。

　　‘这米粥中的米，朕特意命人换的百姓常用十月稻，皇叔尝尝如何。’

　　未及萧铎答话，宰相倒是发了声：
　　‘今年户部统计，粮食收成较前倍增，亩产三石还多，最高的约五百斤。’

　　闻言，喝粥的户部尚书也放了勺子：
　　‘南三北二，稻花香熟，国泰民安，全赖陛下天恩泽被。’

　　没有动粥，反而端起粥碗做端详状，萧铎道：
　　‘何止良田，连这葵纹碗碟的瓷片，水路上去到外邦，也是船高水深......陆大人，今年一年水市纳银，你可有明细？’

　　陆青便是户部尚书，他自录入廊官逐级升迁，脑子里国账好比自家财簿，立刻就做了回答：
　　‘刨去粮抵，瓷器税收约十万两。’

　　脆生的腌瓜在皇帝嘴里嚼的响动大起来，叶六之居于左下，也跟着夹了块瓜，但腮帮子缓慢，竟是丁点声音也没发出。

　　‘可内港出去船只，登记造册货物有瓷的，却比外港录入，差距悬殊，计算下来，银钱上起码漏收一半，此事陆大人可知？’

　　显然，陆青那里早有应对，忙道：
　　‘回僖王，内港货船也非尽数都出海，亦有关内运输......’

　　‘陛下，本王有份折子，请上御览......’

　　饭没吃完，但碍着叔侄身份，皇帝还是让周内官去萧铎处接了。

　　而就在皇帝垂眼御览功夫，下面宰相与两尚书，也都跟着停下筷子。反而只有僖王一个，开始吃瓜嚼脆。

　　余园里，叶环有了马嬷嬷的下饭八卦，吃的又多又香。

　　‘再如何也是一个爹生，还能这样害的，不怕闹鬼啊！’
　　叶环剜了一筷子辣酱塞进豆包里，吃的嘴角直漏油。

　　马嬷嬷用帕子过去给抹净，垂眼看着越来越少的辣酱，带了担忧将碟子放远些。
　　‘这个吃多脸上又要出痘，对付两口就得了。’

　　‘里头牛肉可香了，就剩一点，不吃可惜啦，嘿嘿~’
　　叶环伸长手臂，马嬷嬷忙又把碟子移开，躲过她。

　　‘真不能再吃，鼻头都露红了！’

　　‘哎，嬷嬷，这样说，嫡姐与我，可比她们姊妹和睦亲切，对不。’

　　‘亲，哪里亲了？’

　　趁着马嬷嬷愣怔反问，叶环借机用豆□□蹭了一大抹辣酱。

　　‘起码没下毒，没想我死啊，嘶...’
　　叶环被辣的吐了舌头，这会吃的是多了些。

　　马嬷嬷忙把晾好奶皮冻送过去让她吃了解辣。

　　‘好什么，见面就教训，逢人说你傻，忘了那年冰面上拉着滑耙子，那么大个冰窟窿，眼瞧着往里甩，得亏水不深...后来烧的整夜胡话，把娘子哭的眼皮都睁不开。’

　　‘那回子是我要玩的，谁能瞧见冰水有洞，不能全赖嫡姐。’

　　马嬷嬷白眼上下翻飞，嘴巴撇着道：
　　‘忘了有次谢侯夫人来，看你稀罕送了老虎玉坠。下去园子玩，大姑娘说她也喜欢，跑来讨。你不给，她就把秋千荡老高，你人摔的趴着睡了半月，玉坠也碎了。’

　　‘说着是玩儿，可谁看不出是为物件得不来撒火。那回子你俩才多大，人家的心可比你狠，我的主子，就是不长记性。’

　　‘嗨，有这事，我都记不住了。’
　　叶环将碗里奶冻刮的干净，一副酒足饭饱没心没肺模样。

　　‘好在当初没有入宫，真去了，共事一夫，俩人抢同个男人，她害你可真跟玩儿似的。’

　　对于马嬷嬷这话，叶环倒是很认同的点了点头。然后又扬起下巴，歪头琢磨什么，道：
　　‘如果我俩一块嫁来王府呢......’

　　‘又有什么不同，咱们大姑娘心思沉稳，做事可比那边院子上年岁的妾有主意的多。甭管跟谁，你俩一起准保不成，没咱的好。’

　　叶环再次点头，可很快又摇头：
　　‘不对。’

　　‘哪里不对？’
　　马嬷嬷好奇的问。

　　‘萧铎那老家伙，心眼更多，主意也多，他不会叫我吃亏的。’

　　‘你也说，官娘子说的，宋家两个斗法，他都知道，却没管... 糟老头子，坏的很，嫡姐的狠肯定比不过他，最后还的是萧铎赢。只他能赢，我就能过好日子，啥也不愁。’

　　马嬷嬷竖了耳朵听，先是诧异，继而笑容逐渐起来。
　　‘这话说的，你是嫌弃咱们王爷老，还是夸他本事大呢！’

　　叶环把腿盘盘好，身子踏实后靠：
　　‘年岁于我没多大所谓，反而是嫡姐的话，肯定得嫌他老，更乐意少年皇帝。’

　　起身将炕桌往后挪了，马嬷嬷坐近叶环，拍着她肩膀轻声问：
　　‘那，我的小主子，你乐意咱家的...老王爷么！’

　　叶环这里转头看来，脸蛋不红只一个鼻尖冒着红头道：
　　‘乐意啊，他年岁老，可长的不老，模样也好，身体也好，脑子更好，跟了他吃喝不愁，日子好多，我当然乐意。’

　　主仆两个对视，眼底各自笑出自己那一层的花。马嬷嬷顺了顺叶环额发，带了些恳切，道：
　　‘既是这么多好，那这日子更需往好了经营，才能让这好更长久。’

　　叶环眼皮翻了下，带着不解问：
　　‘怎么经营？’

　　马嬷嬷贴过去耳边道：
　　‘那事儿上多用心，早早先把小小王爷生出几个来，盘住他家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