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海鸟花

5、第 5 章

　　苏晨有些时候很大人，但是有些时候很小孩子气。
　　他喜欢吃酥皮面包，每一次我接他都要买一个。有次我真的没有钱，就跟他说不能买了。
　　他什么都没有说，就是拿着怨恨的目光直勾勾的望着我。
　　然后一言不发的蹲在面包店前。
　　我实在没有办法，和他打个商量，我背他回去，他就不闹了。
　　回去后我的脚肿了两天。

　　有些时候他会跟我闹脾气。
　　我新买了个psp。他要来玩。我就借了给他。但是他一玩玩到晚上不松手。
　　我有点急，就顺手把他培养出来的角色打死了。
　　他哭着叫我还他那人。
　　我说我又不是神仙，怎么还？
　　他就不理我了。
　　不理就不理，他不理我我还不理他。
　　我们冷战了三天。
　　有一天晚上他敲我的门，敲了三声。
　　我一开门，这小子就溜到我的床上去了。比水蛇还快。
　　我叉着腰。
　　他从被窝里伸出手，把我拉到床上。
　　他探出头，可怜兮兮的说，你不理我三天，我敲了三下门，意思是对不起。
　　这小子不想道歉，想出这么个办法。

　　有时候苏晨也很贪玩。
　　我们都不喜欢那条被我妈宠得不像样的狗，还叫什么亨利。
　　有次我出主意，我俩偷偷潜入我妈的花园里把它的毛给剪了个一干二净。
　　结果就是我俩双双罚跪，我不跪，他跪，这小子从来好汉不吃眼前亏。
　　由于他态度诚恳，我态度不良。
　　他有饭吃。我没有。
　　半夜他来我房间。他说他看见厨房有饭吃。
　　我们不敢大声说话，小声的潜入厨房。
　　他跟我约定。有危险就敲两下，没有危险就一下。他在门口守着。
　　半响均匀的声响传来。
　　问题是他连续的敲我不知道是有没有危险的意思（我们的暗号只有一和二，但他敲了十多下）
　　我被饥饿战胜，猛扒了几口饭。
　　等我出来，什么危险也没有。
　　我敲他的头，你敲那么多下是什么意思？
　　他委屈的说，就是没危险•没危险•没危险•没危险•

　　有时候我会觉得苏晨很狡猾。
　　他一天天长大，上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我已经上了初一，学校是派位去的（正是苏晨小学的初中部），一般，也不太差。
　　我每天接他的时候就看见他口甜甜的叫那些高年级的姐姐。什么姐姐很漂亮之类的。
　　那些受骗的小学生就经常把自己的糖果分给他吃。他结果后还会甜甜的说一声谢谢。
　　如果是他最不喜欢的菠萝味他就会‘不小心’的提醒一下送他的人。姐姐可是我不喜欢菠萝味，我喜欢的是蓝莓或苹果味。
　　然后下次就变成蓝莓或苹果味了，
　　我有次问他，你真的觉得那些姐姐好看？
　　他缩在我的被窝里哼了两声。不好看。
　　我姐姐是世界上最好看的女孩。

　　他上小学早平常人很多。偶尔我在初中也听见到他的名声。神童不多见。
　　我有一次无意中听见别人这样说。
　　你知道苏蔓吗？
　　苏蔓？谁不知道。
　　她居然是苏晨的姐姐！
　　苏晨？那个很可爱的神童？不会吧。
　　是真的啊。
　　两姐弟性格怎么会差这么多啊。
　　不过仔细想想还真有点像。你看苏蔓和苏晨不都长得很漂亮吗？
　　苏蔓，嗯，就外貌而言，真是没有得挑。

　　我回家后仔细的看了苏晨一会。
　　苏晨，有人说你像我。
　　苏晨正在写作业，抬头看了我一眼，你是我姐我不像你还能像谁？
　　我突然觉得有个弟弟实在是太好了。

　　还有一次印象很深刻，那时我们的爷爷突然在一个暴雨夜里去世了。
　　我们回乡下为他守墓。
　　我们来的那天晚上就和爸爸妈妈迷路了。
　　田间小径很多，我们穿来穿去似乎永远没有一个头。
　　苏晨问我，我们会不会死？
　　我当时也很害怕，晚上那些烦人的虫子一直围着我们打转。
　　我说不会。
　　苏晨又说，他想尿尿。
　　我只好领他走进一个田里。自己背过身去。
　　结果等了很久都没有回应。
　　我回过头大叫，苏晨你搞定就快点滚出来！
　　但是没有回应。
　　我很着急的冲下田，又叫了几声，还是找不到。
　　然后我转身就又去别的地方找了。但是天那么黑，苏晨有那么小，我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
　　我平生第一次哭了，真的哭了，完全没有办法，没有回家的路，但是我更担心的是苏晨，他还那么小。
　　我哭了一会，然后擦干眼泪继续找。
　　也许老天开眼，居然让苏晨找到了我。他看见我就冲上来抓住我的衣服紧紧不放。小小的白嫩的手上都是泥土。
　　苏晨哇的一声哭了。我也哭了。
　　搞到好像生离死别一样。
　　苏晨说，我终于找到你了。我终于找到你了。
　　我只是被自己的眼泪震撼到，它们像水龙头一样，我止也止不住。
　　苏晨说，这是最后一次了，最后一次，我不会再哭了。
　　我忍不住敲了他脑袋一下。他还记得我讨厌男孩子哭。

　　守孝的时候苏晨好像快要睡着，他找了我一个晚上。
　　迷糊中他问我，姐姐，什么是死？爷爷死了吗？
　　我也很困，听到他的话，点了点头。
　　他又问我，我们也会死吗？
　　我点点头。
　　他问我，死是怎么回事？
　　我说，我不知道。
　　他又问，人死后会去哪里？
　　我想，是骗骗他呢还是告诉他呢？
　　我还没有开口找了我们一晚的妈妈就来了。她端来很香的饭菜，我精神了。
　　苏晨。我妈说，死就是一个人永远的睡着了，不回来了。你爷爷就这样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苏晨孜孜不倦，爷爷想去那里吗？
　　没有什么想不想的，这是没个人都要去的地方。我妈摸摸苏晨的头，把还是脏脏的苏晨抱在怀里。然后又摸摸我的头。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那里？
　　妈妈说，不知道哦，也许是明天，也许会很远很远。
　　妈妈对我们说，但是无论是远是近，是早是晚，都不用伤心。该来的就会来。

　　关于苏晨的小时候的往事，我可以说一天一夜不停。
　　但是年纪大了以后，我开始更加沉默。

　　先来点开心的。苏晨六岁生日那天，家里给他买来个大蛋糕。
　　许愿的时候他说了出来，他说他希望以后姐姐可以当他的新娘，他说他希望自己可以有超能力，他还说希望亨利的毛全部掉光，不要让他整天在自己作业本上找到它的体毛。
　　我们当时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