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海鸟花

6、第 6 章

　　5
　　上了初一以后，我的人生发生了一个重大转折。而起因是两件事。
　　我记得那时的我已经很漂亮，但是一个朋友都没有。周围的人无论男女老少都很怕很讨厌我。
　　我无所谓，我希望每个人都离我远远的，最好都装作不认识我。不要一个两个都装熟的凑上来。
　　但是还是有一两个漏网之鱼。

　　我喜欢你，请你和我交往。一个小男生这样和我说。
　　我打量他。通常没有一些斤两的人是不敢和我告白的，像这个男生，长得应该说是，漂亮？
　　含蓄点来说就是时下流行的韩潮人物。
　　我掉头就走。

　　回复呢？他追上来问。
　　回复？什么回复？
　　噢。我不喜欢你。
　　为什么？小男生搞得声嘶力竭好像我抛弃了他和他三个月的孩子一样。
　　因为你很丑。

　　第二次在见到这个男生的时候他同样站在校门口。
　　苏蔓。我喜欢你，请你和我交往。

　　我转身就走。

　　还有第三次。
　　然后是第四次。
　　有次我终于受不了了。
　　就狠狠给了他一拳。

　　可是他似乎乐此不疲。

　　于那时还有另一件事情。
　　我发现我弟弟快恋爱了。
　　怎么回事？现在是发情的季节吗？为什么一个两个就缠着我们苏家人不放？
　　喜欢我弟弟的是一个长得还算可以的女生。成绩一般。人缘一般。家庭成员也很一般。我就纳闷她怎么有勇气追求我弟弟？
　　但是她很能缠，很爱现。比同龄人会打扮一些。自然也有些崇拜者，进了大队部。
　　这个小女孩很讨人厌。她身上总有一种小大人的味道。好像在还没有成长完全后就被强制性长大的怪胎。
　　她每次和我说话的时候都带有试探的口气。我也总是能不跟她说话就不跟。她倒好常拿自己的热脸贴我的冷屁股。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喜欢上我了。
　　以下是我们经常对话，通常发生在我来接我弟这段时间。
　　小女孩：“姐姐，你好漂亮。”
　　我：“•••••••”
　　小女孩：“我也想变得像姐姐一样。”
　　我：“••••••”你整容都没可能。
　　小女孩：“苏晨今天说饭堂的饭很难吃，你知道他喜欢吃什么呢？”
　　我：“你很烦，能滚远一点吗？”
　　小女孩：“••••••”
　　我不知道自己的弟弟对她是什么看法，但是也没有心思去管着闲事。苏晨总是乖乖的，做好一切，然后让你没有操心的余地。
　　我妈说常说，我怎么就生了你们这两个怪胎。一个让我天天提心吊胆，一个让我没有一点教育自豪感。
　　苏晨笑，不是很好吗？既不让你没有事做，又不会让你忙起来，即让你享受别人羡慕的目光，又不剥夺你被老师叫去批评的权利。
　　我妈说，放屁！我有自虐倾向，喜欢被叫家长！
　　半响她又说，如果你俩中和一下就好了。
　　我没有说话，我想，如果中和一下，我就不是我了。

　　那时我除了美术课一节其它的可都没有听过。作业得过且过，考试常常就一个勉强合格，实在是学校的一大祸害。
　　有次我在操场的一棵大树下休息，又见到讨人嫌的韩系男生。
　　他一声不吭的坐在我旁边。
　　他对我说，你画的画很好看。那些云像被火烧过一样。
　　他又问，你为什么总是不回教室？
　　他又问，你是不是对所有人都这样？
　　他的问题我从不回答。
　　有时候我觉得奇怪，他为什么总是可以找到我呢？他在我身上安装了发射器？还是他是外星人，能感受到地球人的电磁波？

　　偶尔他也会不问我问题。只是静静的沉思。然后他会说他小时候的事情。说他有个怎样好的妈妈，说他喜欢的音乐，说他想成为贝司手的理想。
　　我就是睡觉，醒了就听一会，烦了就走开。这就是我可以容忍的最大限度。

　　小女孩越发的让我感到烦厌。
　　她喜欢缠着我弟弟，喜欢若有若无的暗示给世人听他们的关系。喜欢假装亲密和我说话。
　　我不知道她和苏晨现在是什么关系。所以一直没有给她好看。

　　祸端是从她的口中引发的。
　　那天我刚下课，来到苏晨的课室门口，苏晨不在，所以我等了一会。
　　声音从课室里传了出来。是小女孩和她的同学。
　　小女孩似乎和她的同学争论什么事情，声音提高了一点。
　　“是，我喜欢苏晨就是因为他很帅，很聪明，带出去有面子！那又怎样？”
　　我想,就凭你?
　　“苏晨就快答应我了.”小女孩踌躇满志的声音
　　我推开了门.直径走到这把声音面前,当场就甩了她两巴掌。
　　她一下子呆住了，大眼睛里马上装满了泪水。
　　她说，你凭什么打我？
　　我说，看你不爽。
　　就是不爽。你以为苏晨是谁？他是我最爱的弟弟。你也不看看自己恶心的嘴脸，也不想想自己难堪的动机，居然就这样的人想和我弟弟在一起？
　　你还不配。
　　她后退两步，我马上上前，抬手又是两巴掌。
　　啪啪！
　　另外那个女生早害怕得逃了出去。
　　她倔强的咬了咬下唇，眼泪就流了下来，声音有点颤抖，你不要再过来，我回叫老师。
　　叫就叫，我从来不怕老师。我冷冷的笑了一下。她现在的出境很危险，这个角落由于有桌子的阻隔她很难逃出去。
　　我也很久，很久没有狠狠揍过一个人了。
　　“姐？”我听见苏晨的声音。从来没有这么刺耳过。
　　“你在干什么？”
　　我冷笑。
　　苏晨跑到那个女生前面。他面对着她。女生的眼泪就一颗一颗大滴流了下来。
　　唔，还有她脸上的五指山。
　　姐？你干了什么？
　　苏晨惊讶的看着我。
　　我说，我干什么，你看不到吗？揍她啊？
　　苏晨摸了摸她的脸。脸色就沉了下来。
　　你为什么打她？苏晨有种质问我的意思。
　　我说，看她不顺眼。
　　苏晨说，你看她不顺眼就打她？那有一天你看我不顺眼是不是也打我？
　　我沉默的看着苏晨。少年的脸在教室的窗户余辉下半陷黑暗。他愤怒的表达他的不满，他的眼神在谴责我。
　　苏晨说，你怎么总是自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姐姐你可不可以感受一下别人的感觉？打人是不对的，有什么东西不可以用口头解决？
　　苏晨说，她是我朋友！
　　我冷冷的看着苏晨，第一次这么强烈的感觉到我和他是不同的。他有他自己的人生观，有自己的处事方式，而且比我好太多。
　　我的弟弟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他再也不是那个跟在我屁股后面的苏晨了。我眼前的苏晨，光明磊落。他认为打人是不对的，他维护自己的朋友，他认为这是正义。
　　这让我突然想起小时候他说过的，姐姐，打人是对的吗？
　　他现在知道自己的行为是对还是错。
　　而我从不认为他认为的东西是对的。
　　在这个下午，我清醒的看见了我与他不同的路，与任何人不同的路。
　　我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弟弟站在我面前质问我。我无声的后退。在这个时间上，我依然走自己的路。
　　我拨开苏晨的身子。他还很小很单薄，被我推到一边，而小女孩还在哭泣。
　　她哭得很委屈。
　　我又是一掌打过去。
　　我说，我就是这样。苏晨，你管不着。
　　她是你朋友又怎样？我就是不喜欢。我对不喜欢的东西就是这样。
　　苏晨扑了过来，两只手抓住我一只手。姐！！！！
　　姐！！！！！
　　他很大声，他平时都很温和的。
　　我嘲讽的笑。他的手劲很大，而且是两只手，我挣脱不开。
　　我说，苏晨，放手。
　　苏晨摇头，他紧紧咬着下唇。脸色很白。
　　我说，苏晨，你放手。
　　苏晨还是摇头。
　　好。我点点头。你不放手，我以为我就不打她了？
　　我用脚踹了小女孩一脚。不知道处于什么原因，她一直没有逃跑。她同样害怕的尖叫，但是她没有逃跑。
　　苏晨大叫，姐！！！！！
　　他松开了我的手，去扶起地上的小女孩，小女孩在他的搀扶下楚楚可怜。
　　苏晨回头看着我，你就是这样当姐姐的。
　　苏晨说，我的姐姐就是这样的。
　　苏晨看着我，我讨厌这样的姐姐。
　　我笑。好。
　　然后我掉头走了。
　　他不稀罕我这个姐姐，我这个姐姐的也不稀罕他。我早就知道我和他其实也是不同的。
　　我没有很难过。就是离开的时候，觉得这实在是太正确了。苏晨不需要一个坏姐姐，我不需要一个循规蹈矩的弟弟。
　　我只是奇怪。这一天来得太早了。让我措手不及。

　　6
　　后来我没有回家，在路上遇上了高三的几个男混混。他们几个都特别有钱，长得一般但是还算高大，其中一个泡我很久了。
　　我跟他们中一个去了了酒吧。
　　我们玩了很久，然后就在一个人家睡下了。

　　第二天我爸就找来了。
　　他问我去了哪。
　　我说和男朋友出去了。
　　我爸一巴掌扇了过来。
　　他说，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我转头就走了。

　　那男的每节课就来找我。他始终没有找到我想开口的话题。
　　我一点都不喜欢他，我说，你烦不烦？昨天就过去了。你是不是要我给陪睡费？
　　他的脸一下涨红了。
　　婆娘！你说什么呢！我看的上是你的运气！
　　我冷笑回头。结果他就抓住我的手。
　　做我女朋友吧。他说。
　　我说，不做。我不喜欢你。
　　他愣了很久，然后说，那当朋友行不行？
　　我说，我没有朋友，以前没有，以后也没有。

　　然后就是我跷课的时候又看见那个韩系男生。
　　他问我，你为什么家长找来了？
　　我说，我没有回家。
　　他因为我回答他愣了一下，马上高兴起来了。
　　那，你为什么不想回家？
　　我没说话。
　　他等了一会，见我没说，就自顾自说了下去，他说，我也不想回家。
　　他说，我爸特凶。他一喝醉酒就打我，有时候还打我妈。打特别狠。
　　有次还把我一条肋骨打断了。
　　他撩起衣服指给我看。
　　我只看见青青的几块淤痕在他白白净净的皮肤上特别鲜艳的。
　　我问，你为什么不还击？
　　他说，我不敢。我妈妈说，他会打得更狠。
　　他又说，还好我有妈妈，我妈妈对我很好。她很会做饭。手工很好。家里就靠她赚钱了。
　　他又问，你家呢？
　　我没有回答。
　　他说，苏蔓，你是不是还不知道我的名字？
　　他说，我叫卫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