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海鸟花

4、第 4 章

　　有一个家长看不下去了，就冲我大喊，小小年纪怎么就这么暴力，小妹妹老师快来了！
　　是吗？老师来了又怎样？你这么不顺眼怎么不上前把我打爬？
　　说到底，有这个心不如拿出点实力。
　　我冷冷的看了她一眼，那个家长居然在我的目光下退了一步。
　　我很可怕吗？
　　这时，那个一直躺在地上装死的小胖子居然被逼急了，竟然爬起来就冲我扑过去，然后他狠狠的在我的手上留下两排牙印。他咬得很紧，几乎让我觉得自己的肉都掉下来了。
　　“不要碰我姐姐！”苏晨这小子终于干了件爽快的事，他冲了过来，一把把胖子推到在地上。然后他就抡起小小的拳头大胖子的脸。
　　胖子的眼角可能被打伤了，流出鲜红的血.
　　但是苏晨还是骑在他身上又一拳。
　　血更多了。
　　人群终于忍不住了，似乎跑来了两个家长。我余光中看到了。
　　糟。
　　我上前一步就把自己的弟弟抱在怀里，那时我已经上小学，力气很大的。苏晨在我怀里，虽然抱得有点吃力，但是勉强可以。
　　“跑！”抱了几步，看他终于回过神的样子，我难得的笑得开心：“不然后面的大叔叔就会来抓我们噢！”
　　苏晨的眼神缓过来。他紧紧的抓着我的手。小小的萝卜腿就迈开，但是他跑起来不利索，我故意跑慢点。
　　人群似乎已经离我们远去。那时我看见的仅仅是路的尽头，有一轮血红的残阳。

　　苏晨和我上了地铁。从他上了地铁后就一直没有说话，头低低的。
　　我看见他白嫩的小脸上有深思的神色，但是还有青青的颜色。他坐在我身旁的时候我闻见他香香的沐浴露味道，还有软软的，带点褐色的头发。
　　我想伸手去摸。但是想想还是放弃了。
　　回家的地铁出乎意料的空旷，一节车厢中只有几个人而已。
　　我闻到空气中有郁结的味道。
　　“姐姐，我们为什么一定要打他？”
　　过了很久，苏晨这样问我。
　　这个问题有点难答，我想了一会：“因为他打你。”
　　“他打我我就一定要打回他吗？”苏晨问：“打人不是不对的吗？”
　　“打人为什么不对呢？”我反问。
　　“妈妈说的。”苏晨还是低着头，我的高度可以看见他小小的握紧的拳头：“妈妈说，打人是不对的。”
　　“那为什么你觉得妈妈一定是对的呢？”我奇怪的问他。
　　苏晨呆住，以他的年龄即使可以问得出这样的问题也不会回答。
　　“你觉得打人不对，但是你可以不去打他吗？”我难得有耐心回答问题，对他我从来都很有耐心：“这个世界如果没有了罪犯，那我们爸爸作为警署署长吃什么？”
　　“那，打人其实是对的？”
　　“打人嘛，没有分对不对错不错。”我对小哲学家举一反三的问题反应有点不过来：“打架只是一样工具，就好像杀人犯法，其实就是一种行为，只是这种行为里的动机伤害了别人，所以国家就收你。”
　　“国家的行为，其实不是也是在打人杀人？”
　　“那我到底要怎样做？”小小的脸上有着迷惑的表情，他认真的抬起头看着我。
　　“不知道。”我老实回答，“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好像爸爸，虽然他装得很伟大，动不动就说什么抓谁谁，但是这不过是他喜欢而已，他喜欢维护正义。你以后可以像爸爸一样，为自己的理想奋斗。”
　　苏晨的眼睛在我说这一番话的时候好像在泛光。
　　“姐姐呢？姐姐以后会干什么？”
　　我仔细的想想，我喜欢画画，也许可以成为一名画家。
　　“不知道，但是可能会成为一名画家。”

　　回到家的时候我感觉苏晨的手指抖了抖。
　　“姐姐，爸爸会不会打我们？”苏晨小声的问我。
　　这可不好说，以我对老头的理解绝对会，但是这次还扯上他宝贝疙瘩。
　　我抓紧弟弟的手，走进家门。
　　我爸正在餐桌上坐着，我没看见我妈。
　　但是我爸的脸色阴沉的可以滴出水来了。
　　“跪下！”我爸看见我们突然吼了一句。
　　我很奇怪他总是喜欢叫人跪下，仿佛这样才可以显出他家长的尊严。
　　苏晨立刻就跪下了。我则照样站着不跪。
　　我爸起了身。他走到我们前面，看了我一眼没有说什么。
　　妈妈眼睛红红的出来了，手里拿着丫叉。
　　她看了我一眼，又默默地把丫叉递给我爸。
　　我爸哼了一声。
　　“你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苏晨跪在地上点点头。“我不应该打小胖。”
　　“你为什么打他？”我爸像审问犯人一样。
　　苏晨说：“我年纪小，他想要我的高达玩，我不给，他就打我。”
　　我爸深深的皱起眉：“老师说的是你们在校门口殴打小胖。”
　　我爸若有若无的扫了我一眼。
　　苏晨低下头。
　　“姐姐来的时候看见了，然后帮我打回他。”
　　“是殴打！”我爸突然吼了一句。“你知不知道那小孩现在在医院？医生说他有脑震荡！”
　　不会吧，这么脆弱？
　　苏晨一下子就抬起头，似乎有点害怕：“他死了吗？”
　　我爸冷笑一下。
　　“你们真像狼崽子啊，一点都不像我生出来的。什么样的姐姐有什么样的弟弟。”
　　我一下子怒了：“关你屁事！我也是你生的！”
　　“是啊，就不知道我是怎么生的，中了这么个大奖。”
　　“你吃了狗屎！”
　　我爸一巴掌就这样盖了过来，一瞬间漫天都是星星。
　　“不要打姐姐。”我弟突然爬了起来：“不要打姐姐。”
　　“你还敢说！”我爸真的怒了，他那只一直握着丫叉的手就冲我弟弟打了下去。
　　我一看势头不对，就立刻推开我弟。
　　啪！
　　丫叉打到的地方一下子就丝丝的凉。狗娘养的王八蛋。
　　啪！
　　我还来不及转身又被狠狠打了一下。
　　我弟弟想跑过来，我娘立刻拉住了他。他还这么小，又是她的宝贝，怎么舍得打。
　　啪！
　　他去死！全世界这么多人死怎么不见他死！
　　“就是你这个当姐姐的没有起到一个好带头！还带你弟弟去打架！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
　　啪！
　　啪！

　　那天我没有吃完饭，只能躺在床上抽凉气。
　　我弟弟半夜抱了个抱枕来找我。
　　我弟弟看见我就哭。
　　我说你哭什么？
　　弟弟说你一定很疼。
　　我说当然很疼。
　　是很疼，但是值得。
　　我拍拍身边的床，叫他睡上来。
　　他钻进了我的被窝。我看见他白嫩的皮肤，嘿嘿的笑。
　　幸好他没有被打。
　　姐姐，小胖是不是死了？一会儿他问我。
　　哪有那么容易死。别担心。我拍拍他的后背。
　　妈妈是不是生气了？
　　有点吧。
　　姐姐，我以后不会不打架了，我要保护你。
　　等你保护？你也太看小我了。我想说。
　　但是我愣了一下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