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wingmn

31、第 31 章

　　“梦天堂”规模日渐扩大，我几乎把全部心血投入到这小小的事业中去，我庆幸自己当年选择了这个行业，爱情不在，起码还有事业聊以慰藉。
　　最近遇上比较挠头的事情，开发区有家店面，位置极佳是我两年前倾尽所有投资而来。当时的想法是这个位置，以后必定成为高档住宅区，到时候这个地点的房子价钱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提前购入，到时在此处开店定是生意红火。以前都是租的店铺，这次跑了很久选了很久终于下定决定买一处属于自己的产业，房子面积不算大，但是让我安心，一直盼望着有朝一日在这里开家真正属于自己的店。哪知这个地点竟规划着要盖一幢多功能的高档商场，这个消息对我而言，喜忧参半。喜的是，当时的眼光还算犀利，此处地段价钱果真节节攀升，忧的是我的全部财产也够不上回迁费用，那意味着我并不能在此处开店。既然是多功能的高档商场，自然最适合美容纤体馆的定位，而且这个位置极佳，我并不想离开。
　　忧心忡忡了几天，也想不出个万全之策。只能每天像个傻子似的跑去开发商那里去听什么听证大会，无非是商量一些动迁费用，回迁手续之类，条目繁琐而冗长，我听不出个头绪，跑了几天下来，感觉头已经大了一圈。
　　我就是在这个时候第三次遇见何梓默的。那日，我套了一件淡蓝的吊带背心，工装裤，帆布鞋，整日的奔波让我已经没有了收拾自己的心情，收拾了又给谁看？我早已不是那个忍着脚痛还要穿高跟鞋的苏茹，我早已学会善待自己。
　　遇见他时，我正从开发商的高楼里出来，顶着一头雾水，心情烦闷。记得以前开店时候遇到什么难办的事情都会找何梓默商量一下，心里就会感觉踏实许多。现在，事事都要一个人拿主意，女人无所依靠的感觉并不见得好。
　　我正胡思乱想间，感觉有道灼热的目光望向我，我下意识的收敛思绪，抬头，迎上的就是我熟悉的眼眸。我几乎以为那是错觉，我从未想过此生还会再次遇见他。曾经，看过一句话——第一次是偶然，第二次是必然，第三次是命中注定。我们相遇，已是第三次，那么，算不算做命中注定？
　　我以为我会奔过去，扑向他，然后泪流满面，甚至会大声质问他，然而没有，一切都没有，我只是很淡的看了他一眼，然后，离开。甚至没有打个招呼，没有说一声“嗨，回来了？”没有，一切都没有。
　　我不敢，不敢让他再出现在我的生命中，不敢再面对实实在在的何梓默。从第一次遇见到现在，我整整守候了七年，何梓默几乎成了一个活在我臆想中的的人物，现实的何梓默似乎已经与我无关了。不论曾经有过多么辉煌灿烂的故事，不论曾经有过多么刻骨铭心的记忆，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只要记得就好，我已经满足。嗬，原来我是这么想的，不是再次遇见他，我竟没有发现，我沉溺在想念的河流中不能自拔，却并不祈望相见，甚至害怕相见。
　　从他身边走过，我出奇的平静，心跳正常，仿佛他是我从未见过的陌生人一枚。最后一眼，我看到他的神色有些异样，但很快恢复平静，若不是我留心观察，是不会有人发觉的。原来，不只是我，我们都是彼此的陌生人了。

　　回去的路上，我想着刚刚的何梓默，他安静的坐在轮椅上，脊背挺得笔直，穿着笔挺的黑色都彭西装，以前他最讨厌的颜色，头发不再飘逸有型，而是整齐的短发。除了那张脸和身下的轮椅是我熟悉的，其余一切都让我陌生，真有种再回首已百年身的感觉，不禁潸然泪下。一个刹车不及，我开着我那辆银灰色小POLO撞向前面的沃尔沃。“五星级安全，何梓默也曾有过一辆。”这是我失去意识前唯一残留的意识，我竟不觉得疼，真是没救了。

　　我醒来的时候只感觉头痛欲裂，一片晕眩，甚至出现了何梓默的幻影。我闭上眼睛稳定了一下情绪，再次睁开，还是有何梓默严肃的面孔。不对，我幻想中的何梓默从来不穿黑色的西装，我的头更疼了，分不清现实还是幻想。
　　“什么时候学的开车？怎么不知道小心一些。”何梓默教训的口吻。小心？这是那个会飙车的何梓默说的话？算了，他现在什么样子出现在我面前我都不觉得震惊了，我习惯了。
　　可我没有回答他，我闭目养神，就许他何大少爷来去自如，不许我拒不欢迎？瞧他那口气，好像是我们昨天刚刚见过面的至交好友，我是头疼，可我还没撞傻，哪能继续上他那当。
　　他的气息就在我身旁，很近很近，我熟悉的气息，隔了四年我也不会忘记的气息，我发现自己依然贪恋。可我还是狠下心，闭上眼睛不理他，现在才发现，其实逃避很简单，只要闭上眼睛就好。可脑海中还是有何梓默挥之不去的影子，初见时的明媚笑容，再见时的淡然表情，和这次见到的沉稳交叠在一起，随着逝去的时光旋转，光影重叠。

　　“苏茹，刚刚听我们科室的小王说你出车祸了。怎么样？”李念生的声音，我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他正风风火火的推门而入。他性格向来沉稳，总是一池死水，我同他在一起时，每每对他的不徐不疾咬牙切齿，这样着急还是第一次见。
　　“没事，就是头磕到挡风玻璃上了。”我如实汇报。
　　李念生直奔我而来，细心的查看我的伤处“我刚刚问过你的主治医生，说有轻微脑震荡，还是要留院观察几天。没什么事，你不要担心。”李旁若无人的冲我说，我有些尴尬，毕竟何梓默还坐在那里。当着他的面，我并不适应和一个男人过于亲近的举动。
　　我开始反抗，躲躲闪闪不让李碰我的头，也不同他正视，他觉察出我的异样，看了看周围。询问的目光就打向我，我并不打算给他们作介绍，何梓默已经和我没有关系了。
　　“我是苏茹的朋友，她出车祸的时候我正好路过。”何梓默倒是不见外，给自己找了合适的身份，估计他也想到我不会介绍他。
　　“哦，谢谢，谢谢。”李念生热情的同何梓默握手，眼中是感谢的神色，俨然是我男友的角色，我不知道他何时把这个角色扮演的这么到位，我有些别扭。
　　何梓默淡淡微笑着，不着声色同李握手，我感觉这个场面特别可笑，何坦然的做着我的“朋友”，李坦然的做着我的“男朋友”，他们甚至没问过我到底怎么想。一切都是错位的，看来我的生活越来越乱，不受我控制。
　　李念生还有病人就诊，留下一句“晚上来看你”就出去继续工作。我继续闭目养神，我竟连看何梓默也不愿。他没有走的意思，单间的病房里我们彼此沉默，气氛很冷。我想着他刚刚那句坦然的“朋友”，把我们的界限划得分明，心中的气暗暗升腾。我还是段数不够，不能真正做到全部在意。如果以前的何梓默是我猜不透的，那现在的他，对我而言，简直就是无底深潭，不动声色。
　　以前他看到我同小孙说话，还会衡量他们在我心中的位置，还会吃醋，刚刚的他，同李念生握手时自然流畅的动作，让我明白，他已不在乎在我心中位置。

　　“何梓默，我现在过得很好，你不是要我开心么？那我告诉你，我很开心。我已经不再是那个你高兴时候玩玩，不高兴时候扔一边的苏茹了。请别再我的生活中出现了好么？”我终于鼓起勇气说出这些话，第一次，我要他离开我。我纵然爱他，却也没有勇气再一次飞蛾扑火，年岁渐长，让我明白，女人要平淡安稳的生活，也许没有爱情，但是家庭可以让你感觉安心。再见何梓默我才明白，我已经心力交瘁，对曾经的那段感情，再也拿不出一点儿多余的气力了。李念生是个不错的男人，起码会为我的事故着急，一个人守候了太久，我已经疲惫不堪，是时候找个肩膀靠靠了，这次出院，也许我会认真考虑同李成就一段姻缘。
　　何梓默的表情很痛苦，我以为他会像以前一样掐住我的手臂或者微笑着揶揄我，但他只是很短时间就恢复了平静，甚至让我感觉平静的有些过度。“你这么认为？”他眼中还是有极力掩饰下的痛苦神色，是种深深的失望，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让他失望过。
　　我看着他，郑重的点了点头。何梓默是我对爱情的执着，是我对爱情的向往，是我对一切美好的期待，那段感情，曾经丰富了我平凡苍白的人生。可我已经累了，不愿再去经历那飘在云端的感觉，那样虽然有忘我的快乐，却没有安全感，现在的我，只想要脚踏实地的稳定。
　　“好。”他甚至没有思考，就说出了这个字，脸上冷冷的表情让我害怕。我低下头不敢继续看他，这明明是我提出的，我要的，可我为什么还是心痛到无法呼吸，有一种灵魂深处的情感渐渐抽离出去。
　　我低头沉思的时候，何梓默的轮椅悄悄划出去，轮子转动的机械声响，并不太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还是清晰无比。我死命的撰住被子，没有阻止他的离去。我同他，走到这步田地，还有什么理由去阻止呢？
　　他关上门的那一瞬间，我还是忍不住泪流满面，我的爱，次次离我而去，我已无力回转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