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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问君能有几多谋 1 “终是花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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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敦煌郡前往仇池国,最方便的就是走官道,南下金城,天水,再行半日,便可进入仇池国,而从敦煌郡到天水郡,若是纵马疾行,十日便可抵至天水,可一行三人,由池上宴驾着马车,足足十六日,才刚刚行至天水郡的范围。
不知是为了照顾方怨和何夕,还是因为池上宴根本不想回仇池。
刚进入天水,离郡城还有二三十里地,池上宴又把马车停住了,拉开帘子,指着前方不远处开满海棠花的林子,道:“哥哥,掌柜的,你们看,这就是天水郡的晚棠林,唯独这个季节能看的到。”
马车刚停时,方怨还在心里犯嘀咕,怎么又停下来了?从上一个驿站出来才一个多时辰,不过跟着何夕下了马车,也是被眼前的精致震撼到了,而何夕更是直径往晚棠林走去。
荒漠上本就缺乏植被,即使一朵独自盛开的红花,也被赋予了无限的诗意和情怀,而这天下女子哪有不钟情于花儿的呢,即便是何夕常以男装面对世人,说到底,也是个女子。
抬头望着这晚棠林,何夕依稀记得小时候在何府生活的那几年,庭院里也种了海棠花,不过只有人那么高,而这的海棠,足足有三丈高,在树下望着漫天的海棠,何夕久违的露出了微笑,道:“真美。”
看见何夕笑了,池上宴也是由衷的开心,道:“哥哥,还有更美的呢。”
只见池上宴凝气于手,翻转手掌,四下里的风便蕴在掌心,将风团轻轻送上海棠树的枝头,一瞬间,风团扩张成风环,漫天海棠随风四散,飘飘而下,落成了一场花雨。
落花飘飘下,香从四方来。
何夕漫步在花雨中,回头轻望,便看见一袭白衣的少年郎,手接落花,谦谦尔雅,何夕小声呢喃:“若是不去仇池,就这样,难道不好吗?”
不过落花虽美,终有停时,当最后一瓣随风飘零的花落地时,何夕深吸了一口气,本想平复一下刚才激动的心情,不料却嗅了一腔的花香。
“终是花落有时,余香难散。”
何夕望着那棵为她下了一场花雨的海棠树,心想若是这条情路最后无疾而终,那也总要留下点什么吧,便运气于指尖,凌空在树干上刻下了十个字,“漫天花雨醉,谁人不可怜。”
远处方怨看着这一对璧人,也是柔情一笑,同时心里也暗暗祈祷,“这一趟仇池之行,千万不要如我所料...”
飘落的花瓣引得暗香阵阵,微风一卷,也朝方怨袭来,方怨嗅了嗅,轻声道:“真香啊。”
不过转念觉得这香气似有点不妥,仔细的嗅了嗅,竟皱起了眉头,赶忙朝远处的二人喊道:“回来吧,该出发了。”
池上宴听到呼喊,脸上略有不快之色,不过也还是跟着何夕回到了马车旁,问道:“掌柜的,这晚棠林多美呀,为何这般着急?”
何夕也不解的看着方怨,方怨看着面前这两个无知的人就像想给他俩一起放倒,不过还是解释道:“你二人是被这美景勾了魂去,难道嗅不出这里的海棠不一般吗?”
二人又都仔细的嗅了嗅,何夕道:“这海棠香气好香是比普通海棠浓郁,不过也并无不妥啊。”
方怨甚是无奈的摇了摇头,蹲下身子,在草丛里随手翻了翻,便拾到一只五彩斑斓的蝴蝶尸身,持在何夕面前,道:“海棠微毒,不过这的海棠香气更为浓郁,这毒性已经能杀死翩翩而过的蝴蝶了,你二人若是还待在那花下,不出一盏茶,便会呼吸困难。”
看着面前因香而亡的蝴蝶,何夕庆幸这几年方怨一直在身边,不然很多时候自己连怎么中毒的都不知道,又回头望了一眼晚棠林中因花落铺成的圆,后知后觉道:“缘是芳香至,奈何危与险。”
方怨听了这话,自然听的出来,她是在拿这带毒的花香和心思莫测的池上宴比呢,心想,看来她还是能看明白的,既然她也懂,那自己也就没必要在百般提醒了,道:“让我看看你俩又没有中毒。”
伸出双手,同时把住了何夕和池上宴的脉,一个呼吸都不到,便松开了,显的甚是随意,道:“还好,你俩内力都不弱,侵染一些毒也是抗的住的,不会有什么反应。”
池上宴看着方怨把脉的动作,也是惊到了,之前是见过方怨为自己把脉,可没见过这么快就切完脉,还是同时为两个人切脉,吃惊的瞪圆双眼,道:“掌柜的,你别是走个形式,糊弄我俩吧。”
方怨白了池上宴一眼,未曾解释,她早已不愿为这种不懂的人多费唇舌,犹如对牛弹琴。
可何夕摇了摇头,解释道:“这世上很难在找到比怨儿解毒更厉害的人了,她有多懂下毒,就有多懂解毒。”
池上宴脑海里突然浮现第一次见面便被方怨放倒的情形,心有余悸,吞了一下口水,略显恭维的笑着朝方怨点了点头。
方怨从马车上拿出一个白色瓷瓶,倒出了两粒实白略微映着点紫色的药丸,递给何夕和池上宴,道:“这是芜花丹,能解花毒和菇毒,你俩虽有功力护体,但还是小心为上吧。”
何夕接过芜花丹,直接扔进嘴里,一边嚼还一边笑了起来。
方怨盯着何夕,一脸鄙夷,心想别是抽风了吧,问道:“笑什么?吃个药也这么好笑?”
被方怨一问,更是止不住的哈哈大笑,待笑意微减,道:“一看见这个芜花丹,我就能想起小曲背着咱俩偷吃野蕈菇中毒,在客栈后院脱了衣服唱子夜歌,后来还是你用芜花丹帮小曲解的毒。”
“哈哈哈哈哈”何夕的话也勾起了方怨的回忆,一想到当时的场面,方怨也止不住的哈哈大笑。
不过欢笑之余,方怨也明了何夕脑海中在想什么了,转眼离开客栈已经半个月有余了,她这是想家了,二人四目相对,皆会心一笑。
池上宴也把芜花丹扔进嘴里,一脸惊讶,道:“唉?甜甜的呢。”
方怨看着池上宴那一脸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道:“蜜炼的,这芜花花蜜清甜回甘,自然是甜的。”
只见池上宴朝方怨伸出手掌,意思是想在来一颗,方怨连忙把手上的瓷瓶藏到身后,道:“你当这芜花花蜜来的容易?你也只配吃一颗好吗?要不是看你也中毒了,我才...”
话还没说完,何夕就打断道:“好啦,这芜花丹虽是甘甜,可也是有微毒的,对吧怨儿?”
方怨知道这是不想让自己在往下说下去了,便道:“恩,不过这毒性微弱,倒是无碍。”
听到这芜花丹也是有毒,池上宴只好收回了手,还有些回味的舔了舔嘴,明显是还想吃,待何夕和方怨上了马车,目光还紧紧的盯着方怨手里的瓷瓶。
三人重新上了路,马车又行了十多里,驶入了一片薄雾竹林。
正是烈日当头的晌午,竹林虽是水汽氤氲,可按常理来说正午时分日头正盛,早起的晨雾也应当被阳光消弥的一干二净,怎料这片竹林却是一反常态,依旧裹着淡淡薄雾,属实诡异。
池上宴略微勒了下缰绳,让马车徐徐行进,不是因为这薄雾阻挡视线,而是这雾生的太过蹊跷,让人不得不防。
马车又行进一阵,凉爽的雾气伴着竹海的清新迎面而来,置身这薄雾之中,竟扫除了连日来赶路的疲惫,也消减了烈日当头的暑气,池上宴连忙敲了敲马车,道:“哥哥,这薄雾清凉,吹在身上沁人心脾,哥哥也出来坐会吧。”
马车内二人正闭目养神,听见池上宴的呼喊,何夕拉开帘子望了望,便从马车内出来坐到了池上宴身边,道:“薄雾竹海,两生相宜,在这正午阳光之下,也算是一块宝地了。”
方怨也拉开马车的帷裳向外望去,见这薄雾竟阻隔住了阳光,也感叹真是路过了个舒服的地方。
随着马车行进,凉爽的雾气带走何夕身上的疲惫,人也精神了许多,望着幽静竹林,扭头朝马车内喊道:“怨儿,把酒递出来,这美景若没有美酒相伴,岂不是遗憾?”
马车内方怨不耐烦的摇了摇头,急声厉语道:“想喝酒了就说想喝酒了”又阴阳怪气的学着何夕的话:“哎呀,什么美景若没有美酒,岂不遗憾,找那些理由干嘛。”
虽是嘴上不饶人,不过还是把一小坛酒递给了何夕。
接过酒,何夕和池上宴四目相对,面面相觑,小心思被捅了出来,也是不敢在搭话了。
何夕饮了一口,觉得这酒过于温热,不够爽利,于是调动内体天山寒气,转瞬间酒坛外便结上了露珠,望着池上宴,一脸得意。又饮了一大口,着实爽快,何夕把酒坛递给池上宴,道:“温酒雄黄,冷饮霞浆。”
之前池上宴在客栈也喝过这霞浆酒,不过这么凉的却是没喝过。接过酒坛,池上宴看着酒坛的瓶口,这是刚才何夕对过嘴的,可不止为何心里不仅没有一丝介意,反而略有欣喜。
拿起酒坛也猛的喝了一大块,笑道:“爽快!”
二人你一口,我一口,欢声笑语,转眼一瓶酒就见底了,而随着马车往竹林里愈走愈深,雾也渐渐的浓了起来。
二人都稍有醉意,连笑声都便得格外狂放,雾气逐渐浓厚,可二人依旧笑的豪迈,丝毫没有理会这雾气。
当马儿因为浓雾阻挡视线,停了下来,何夕抬着微醺的眸子,笑吟吟的问到池上宴:“怎么停了?”
池上宴醉意甚浓,笑道:“我也不知道,马儿自己就停了,好奇怪呀,驾!驾!。”
缰绳打在马儿身上,马儿却纹丝不动,此时何夕才突然反应过来,事情好像不对,微醺的笑颜也瞬间冷了下来,神情凝重。
何夕拍了拍脑袋,恢复了一下神志,心想我才喝了半坛子酒,怎么会醉到如此程度?在客栈时,就这个小坛,我连喝五坛也不过就是稍有醉意。
当何夕反应过来时,尝试调动体内的真气却受阻,立马朝马车内喊道:“怨儿,不对,我俩好像中毒了!”
马车内方怨猛的睁开眼睛,拉开帘子便看到竹林的雾气已经变的十分浓厚,心里有一种不想的预感,立马跳下马车,给何夕搭上了脉。
“嗖!”
白色的浓雾之中射出一道黑灰烟气,朝方怨直射而来,方怨下意识把将团扇立在面前,挡住了那道烟气,烟气受阻分成五道,以方怨团扇为中心,迸裂开来,带着弧度,向四面散去。
烟气落到马车四周,地上的落叶都被腐蚀的像烧过了一般。
迷雾之中传来一个女人声音,慵懒且吊诡,还带着几分讥笑,“哼,反应还挺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