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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少年不宜行夜路 1 男孩子在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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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出敦煌郡,未到玉门关,茫茫荒漠戈壁上有一客栈,名三两客栈。
客栈原本寂寂无名,只因一种名叫霞浆的酒,几年之内略有声名。这酒不似杜康色泽浊黄,而似山泉清澈醇香,最关键的是,这酒酒劲十足,一般人只需三两,便可飘飘欲仙。晋朝有一文人饮过此酒,写下了“温酒杜康,冷饮霞浆”的千古名句后,更受到无数文人名仕的追捧。
因这霞浆来自凉州西北方,地处偏远,晋朝和其余诸国流传甚少,便有了“一斗霞浆,白银千两”的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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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里荒漠上起了风沙,刚入夜客栈便早早关上了大门,屋子里也只点了几盏油灯,显得有些昏暗。
何夕一副少侠打扮,头顶束发,戴着那支寒玉簪,坐在账台前的方桌上,看着油灯摇曳的烛火,眼神空洞,时不时的喝着杯子里的霞浆。
“怎么还不睡?”方怨一袭红纱,手持团扇,从楼上走了下来。
侧头看着方怨,永远妆容精致,黑发垂直,身若无骨,给人一种红尘场里走出来的错觉,何夕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道:“老边和小曲都睡了么。”
方怨道:“睡了,傍晚两个人又喝多的了,真是够了,哪天我非得给他俩下点药。”
何夕笑了一声,没有说话。方怨俯下身子,靠在何夕的肩膀上,道:“又在想他?”
“没有。”何夕正转着酒杯,方怨伸手就拿了过来,一饮而下,道:“睡在我的枕边,还在想着他,怎么?是老娘没有魅力呗?”说着便抻开衣襟,露出锁骨,神态风情万种。
这一举动彻底把何夕惹笑了,伸手把方怨的衣襟紧了紧,道:“有有有,你是这方圆百里最有魅力的人,多少人都想死在你的石榴裙下。”
方怨一脸骄傲,撩了一下头发,道:“他们倒是想。”
“哐哐哐,哐哐哐。”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二人四目相对,何夕瞟了一眼大门,打趣道:“瞧,他们来了,准备前赴后继的要死在你的石榴裙下呢。”
方怨撒着娇,用团扇假模假式的打了一下何夕,道:“讨厌。”又朝大门喊道:“来了来了,别敲了,死人都叫你敲活了。”
大门刚打开一半,还没等人进来,风沙先灌了进来,方怨直接就把门关上了,只听“咣”的一声,门外客人好像是撞上点什么。
方怨用团扇拂了拂面前的沙尘,喊道:“客官,我刚才没准备好,您好像是撞门上了,没事吧?”
“咳咳,没事。”
方怨朝门外喊道:“唉,没事就好,有事也没事,店里有跌打酒,五十两一瓶。”
何夕一口霞浆差点喷出来,道:“你也太黑了,外面才卖五文钱,你卖五十两。”
方怨用团扇指着何夕,道:“你给我把嘴闭上!”又朝门外喊道:“客官,外面风沙太大,我数一二三开门,您就死命的往屋里窜,听见了吗?”
“好!”
“那我数了,一,二,三!”方怨双手环胸,站在门前看着何夕,没有任何动作,只朝何夕笑着眨了一下眼。
又听见“咣”的一声。
何夕已经笑的上气不接下气,只能用手支着额头,而嘴里还在“哈哈哈哈哈”的笑,脸上刚才的阴霾也一扫而空,道:“唉,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
看见何夕哈哈大笑,方怨也露出的一抹安心的笑。差不点忘了门外还有个人呢,赶忙打开了门,将人拽进屋子,摘下了那人的斗笠,竟是个二十岁上下的白衣少年,少年虽生的俊俏,可脸上的稚气却未脱,腰间还别着一支看似价格不菲的白玉箫,不像是会走在荒漠上的人。
方怨用团扇拂了拂少年身上的沙尘,道:“呦,客官,外面这风顶着门,这门呐,不是想开就能开的,您没事吧”
经历过两次头撞门,那少年神志明显有些恍惚,走路也有些一摇一摆的,少年道:“没,没事。”
“呦,您慢点,我扶着您吧。”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个时间点出现了一个这么不合时宜的人,方怨下意识就将手托在了男子的手腕处,用三根手指轻轻搭在脉上,好像是摸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一脸吃惊的望向何夕,趁着男子精神恍惚,又用另一只手捏了捏一下男子的肩膀和上臂。
将男子扶到一旁的桌子边,方怨道:“客官刚才好像撞的不轻,您先坐着缓缓神。”又走到何夕身侧,用团扇挡着嘴,小声道:“是个葱油饼。”
“几年葱?”
“十年,有余。”
听到这话,又拱起了何夕的笑意,噗嗤一笑,道:“有十年功力,那还这么傻。”
片刻的工夫,男子缓过神来,方怨便带着男子参观了客栈。客栈上下两层,下面一层是大堂,有八张桌子,呈三二三排列。二楼是客房,一共六间,每一间客房一打开门便能俯看大堂,
将男子送入房间后,方怨回到大堂,道:“用不用....”一边说还一边做了个搓手指下药的手势。
何夕摇了摇头,道:“你也太谨慎了。”
“小心驶得万年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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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漠上风沙过,便像春风了无痕,客栈又像平日里一般热闹了起来。
南来的,北往的,从商的,流放的,但凡出了敦煌郡,都要在这三两客栈歇歇脚在出关。
“小曲,给客人的酒上一下。”
“老边,快去看看灶上的馒头蒸好了没有。”
“相公,收钱。”
何夕道:“唉,好嘞。”
在外人面前,何夕与方怨一直佯装成夫妻,不仅是何夕需要一个“娘子”来伪装自己的女儿身,方怨也需要一个“相公”来阻挡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客栈里正忙的火热,打外面进来一位身着绸缎,手持宝剑的富态公子,公子身后还带着一老一少两个侍从。
富态公子环顾了一下客栈,与位年龄较老的侍从说道:“这就是传闻中的三两客栈呀,没想到竟如此简陋。”
“少爷,这西北荒漠上,能有这般客栈,实属不易了,自然是没法跟家里比较的。”
“恩,也是。”
自打这富态公子进到客栈,何夕和方怨的眼睛就没离开过这富态公子和他手上的宝剑,那宝剑剑柄上镶着五块颜色各异的宝石,一看便知价格不菲。待听完二人的对话,何夕和方怨四目相对,何夕一挑眉,方怨便懂了。
方怨手持团扇,扭着就迎上前去招呼:“呦,客官里面请,我姓柳,是这的掌柜。”
那富态公子上下打量着方怨,道:“没想到这荒漠上,还有柳掌柜这般倾城的女子。”
方怨用团扇轻轻打了一下那富态公子,娇羞道:“呦,公子真会说笑,还没请教公子贵姓?”
跟随富态公子的年轻侍从道:“我家公子姓冯。”
方怨微微一点头,显的娇羞又矜持,道:“冯公子有礼了,快,里面请。”
待冯公子落座,方怨殷勤的斟上了茶,二人交谈甚欢,时不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交谈之中得知冯公子是准备去塞外游玩,而正巧也想尝尝传闻中的霞浆,便慕名而来。
方怨去酒柜提了一壶霞浆,道:“公子,那你可来对了,这霞浆,普天之下只有我这客栈才有。”话刚说完,一个踉跄,直接把一壶酒撒在冯公子那柄宝剑之上。
冯公子眼疾手快扶住了方怨,道:“柳掌柜没事吧。”
“没事没事,只是弄湿了您的剑,太不好意思了。呦,还没注意,您这剑也太漂亮了吧。”方怨一边拿着抹布蘸去剑上的酒一边说道。
俗话说的好,淑女夸红妆,英雄夸刀枪,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这是必不可少的谈资,冯公子听了方怨不经意间的一句夸赞,也是喜笑颜开。随后便拔剑出鞘,剑指前方,道:“其实我这剑身倒是平常,可这剑柄上的宝石倒是不凡。”
方怨用团扇轻轻拂过剑身,道:“这剑身薄如蝉翼,轻盈锋利,也一定是出自名家之手。”说着便站到了剑尖的方向,欣赏着。
“嗖”
一颗石子击中了冯公子的后背,巨大的推力使得冯公子奋力向前仰去,一剑便刺入方怨的胸膛。
霎时间冯公子也是一脸惊恐,立马松开了剑柄。方怨手握着剑身,眼神同样惊恐,鲜血从嘴角缓缓流下,只说了一个“你...”便骤然倒下。
一时之间,客栈里就乱了套,客人呜呜泱泱的往外跑,还有人边跑边喊:“杀人啦,又杀人啦。”
何夕从客栈外进来,看着大堂里的这一幕,疾步冲上前去跪了下来,一把托起方怨的脑袋,道:“怨儿,醒醒,怨儿。”
又仰头看着手足无措的冯公子,双眼含泪,声音略微带点哭腔,一脸悲凉还带着些许无助,道:“这是怎么回事,我家娘子与你并无冤仇,为何要下此毒手。”
冯公子与两名侍从也没见过这阵仗,话都说不利索了,冯公子道:“我...我...我不是故意的,刚才...刚才有人推我...”
何夕站起身来,道:“老边,小曲,快给怨儿抬走。”又道:“冯公子,刚刚具体发生什么我已经不想知道了,我娘子死于你手,自古杀人偿命...”
还没等何夕话说完,冯公子急切的打断道:“这位公子,我有钱,我给你钱..”说着便夺过侍从身上的包袱,从包袱里掏出厚厚一沓银票,塞到何夕手中。
何夕数了数,银票面额五百两一张,这一沓十张,道:“就这么点?我娘子你刚才你也见到了,就值这么点?”
“我还有,我还有,都给你,都给你。”又把两沓银票塞到何夕手中,何夕看了一眼银票,叹着气,道:“冯公子,趁着官府的人没来,快走吧,要是官府的人来了...”
听了这话,冯公子感觉像是被赦免了死罪一般,头也不回的就往外跑,边跑边鞠躬道:“告辞,告辞。”
看着冯公子狼狈的离去,何夕擦了擦脸上若有似无的泪痕,朝后院喊道:“收工了,出来吧。”
话音刚落,方怨,边无际,曲执从后院一脸笑颜的走了出来,方怨随手把那宝剑扔到了桌上,只不过那宝剑的剑身已经剩下一半,而且锈迹斑斑,像是被什么腐蚀过了。
小曲道:“公子最近的演技真心不错,不过掌柜的,刚才抬你的时候你怎么还笑呢。”
老边道:“掌柜的,刚才你一笑我差点都没忍住。”
方怨朝何夕竖起大拇指,道:“还好你早早叫他俩把我抬下去了,不然可就尴尬了。不过最近你这演技可以啊,体验派啊。”
“哈哈哈哈哈。哪里哪里,最近走了点心。”何夕仰头大笑,一回身看见二楼还有一个人,娇躯一震,道:“哎呀!怎么还有个人。”
那人正是昨晚入住酒店的少年,少年一袭白衣,手持玉箫,从二楼一跃而下,道:“果然是黑店!速速受死!”
少年从玉箫中拔出一剑,一步登地,剑刃直指何夕四人,凌空刺了过来。
何夕护住方怨,不紧不慢,双指夹住了少年的剑,而少年就如此轻易的被何夕架在了空中,任凭男子如何用力,被夹住的剑都丝毫不动。
何夕轻蔑一笑,夹着剑的手轻轻一转,剑便从少年手中脱出,直直的插进不远处的柱子上。
少年凌空翻转,落在何夕五米开外,道:“昨天一进这客栈,我就发现不对,正经客栈的桌子上怎么会有这么多剑痕,果然是个黑店,但没想到你武功竟这么高。”
何夕道:“我也没想到,能从仇池山跑出来的人,就这点本事。”
少年被何夕看出来历明显愣了一下,转而盛怒,“胆敢辱我门楣,我和你拼了。”三步并成两步,一掌打了过来,掌上携风,速度奇快,何夕一掌横立,便将那少年击退出去五六步,而何夕仅仅是稍微后仰了一下。
少年手掌颤抖,看了一眼与何夕对过的掌心,似霜华泛白,少年道:“天山寒!”
“哎呦,这位公子,你一定是误会了。”方怨笑盈盈的朝少年走去,待到少年身前,撒娇般的用扇子在少年面前扇了一下,笑道:“事情是这个样子的...”
而下一秒方怨立刻变脸,“给老娘捆起来!”
少年听见这话,刚想伸出另一只手抓向方怨,只觉得四肢无力,眼前一黑,就倒了下去,临闭眼前,只能看见方怨扇着扇子,摇着头,笑着。
“老边,小曲,把他给老娘捆结实了扔进地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