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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怎可卖与帝王家 上山痞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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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姐回府了!”
这句话若是十年之前在何府院子里喊出,那一定是鸡飞狗跳,所有下人都得藏好了,那不干人事的大小姐回府了。
可十年后这“六字惊世真言”重现府内,所有下人却一反常态,立马放下手中的活计,朝前院奔来。
十年前,何夕跟随纳寒道人远赴天山修行,纳寒道人大限之时,将修炼了三十年的天下第一奇功,天山寒,尽数渡给了何夕。
纳寒道人身死,尸体却不翼而飞,何夕只能在天山草屋后,以老树为墓,白雪做坟,给师父造了个衣冠冢。
草屋里留着一封绝笔信,信上书:
“何夕,十年了,为师的大限也快到了,你是知道为师的,相知不问,离别不辞。离别前为师没什么能给你的,这三十年天山寒的功力,为师已经尽数渡给你了,有了这天山寒,这世间应当没有几人是你的对手了,勿寻,勿念,过你应该有的人生吧。为师等你长大,等了好久,好久。庆幸的是,这是一件值得的事。”
读完信,何夕两行清泪留至腮边,没有去寻师父不翼而飞的尸身,只是简单收拾了一下细软,便下山回了晋朝都城,建康。
可一进府门,却被眼前的这一幕震撼住了。
前院的廊下挤满了府里的下人,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何府前院是准备开庙会呢。
廊下的那些侍从、婢女,有的是府里的老人了,想要见见这个十年未回府的大小姐;而有些并未见过大小姐本尊,但是却没少听她的故事,想要看看这传说中的大小姐究竟是何方神圣。
众目睽睽之下,只见何夕内衬天蓝色长衣,外覆白色薄纱,素雅大方,规行矩步,缓缓的向正厅走去。
自小服侍何夕的侍女静儿、冬儿,见这一幕,张着大嘴四目对视,仿佛灵魂离体。
静儿痴痴道:“这是大小姐吗?”
冬儿一脸苦大仇深,道:“绝对不是,看我去拆穿这个冒牌货,真是什么人都敢来何府撒野!”
在冬儿静儿眼里,那个六岁时便裁去披肩长发,一副市井不良少年打扮,嫌弃府上护院功夫太差,非要寻一世外高人来教导自己武艺的大小姐,怎么可能是眼前这个气质娟秀,彬彬有礼,待人接物十分客气的女子。
何夕侧目,在一群侍从婢女中一眼便看见了静儿和动儿,微微一笑,道:“静儿,冬儿。”
两个侍女神情呆滞,异口同声,道:“唉,小姐。”
随着何夕步入正堂,侍女冬儿一顿一顿的回过头来看着静儿,道:“我还是去找个法师吧,小姐身上指定是有点什么...”
静儿:“......”
正堂之上,何次道听闻何夕回府,刚想发怒,却看着眼前的女儿竟出落的如此大方,不知为何,制住了愤怒,转而是一脸慈父的形象,而何夫人见女儿走上正堂,急的一步迈上前去,将何夕拥入怀中。
何夫人泪眼婆娑,道:“这一转眼,都长这么大了,让娘好好看看。”
离开何夫人的怀抱,何夕行礼,道:“父亲大人,母亲大人,女儿回来了。”
何次道正襟危坐,一脸慈祥,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何夕本以为父亲会勃然大怒,没想到却是如此,朝父亲微笑之余,眼底不禁闪过一丝不合理,不过转而便消散,又满脸欢喜与母亲四目相对。
此时,门外走进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姑娘,望向何夕行礼,道:“见过长姐。”
何夕蹲下身子,视线与小姑娘持平,道:“你是,辰儿吧。”
“嗯...唔...不要叫人家辰儿,人家叫法登。”
小姑娘稚嫩又正经的回答,惹得何夕噗嗤一笑,回头望向母亲,只见母亲一脸宠溺,道:“你这个妹妹,从小便不喜欢别人叫她小字,都让人叫她的名字。”
何夕看着辰儿也是一脸的宠溺,道:“长姐离开家的时候呢,你才刚满月,现在都长这么大了,长姐在外清修,身无长物,这簪子是长姐的师父采天山寒玉打造的,世上一共只有两支,现在送给你一支。”
说着何夕便拔下一支玉簪,递给辰儿,辰儿的小手刚握了一下玉簪就松开了,道:“哎呀,好凉呀。”
何夕道:“这玉簪冷若冰霜,有醍醐灌顶之效,长姐帮你戴上,好不好?”
“恩,谢谢长姐。”
何次道唤来静儿冬儿,道:“把大小姐的房间收拾一下,一路奔波回府,一定也是累了,早些服侍大小姐休息。”
“是,侯爷。”
接下来的几天,母女三人,游山玩水,其乐融融。
三人刚从鸡鸣寺回府,还谈论着明日要去北郊玄武湖上钓鱼呢,一个侍从便迎了上来,道:“大小姐,侯爷叫您去书房,有要事。”
“恩,好。”告别了母亲和辰儿,随着侍从一路来到书房。
何夕见父亲在案上读书,道:“父亲,您找我?”
“夕儿,快来,为父有一桩天大的喜事要说给你听。”
听见有好事,何夕脸上一时之间扬起了灿烂的笑容,道:“什么事呀?”
何次道放下手中的书籍,也是一脸笑容,道:“夕儿,今年是咸康元年,你也十八岁了,皇上听闻你回建康了,便与为父说,想要聘娶你,立你为后。”
听到这,何夕脸上的笑容早就冷了下来,双目直直的看着何次道。
何次道上前一步,双手握着何夕的手,继续说道:“你将要成为我们庐江何氏,第一个皇后了。”话到动情,何次道的双手竟有些轻微的颤抖。
何夕抽出双手,向后站了一步,一声冷笑,道:“原来,父亲大人是在这等着我呢。”
这个反应显然跟何次道料想的不太一样,何次道一脸疑惑,不解的看着何夕。
何夕一脸冷漠,回身关上了书房的门窗,书房转眼变的密不透风。
“我说回府当日,父亲大人一反常态,未斥责半句,反而笑脸相迎,原来是在这等着我,是想将我卖与帝王家。”
何次道看着何夕的神情,也严肃了起来,道:“这是皇上的决定,为父并没有从中斡旋半分!”
“是衍弟弟的决定又如何,女儿虽在天山苦修,可这朝堂的形势,却也是知道一二的。”
何次道一脸严肃,道:“岂敢直呼皇上名讳。”
“父亲,我不爱他,我便不嫁。皇上在琅琊王氏和颍川庾氏这两股势力之间来回踱步,难免顾此失彼,父亲可千万不要同皇上一起玩火了,我劝父亲明哲保身,握兵远调。”
何次道叹了一口气,道:“夕儿,你自幼便言要为门楣争辉,可眼下就是最好的机会,入宫为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可是一步登天的机会啊。”
望着父亲慷慨激昂的言辞,何夕眼前浮现出儿时诉说远大抱负的画面,“待我长大,要率领千军万马挥师北上,定叫赵国不敢在侵犯我晋朝疆土!”
儿时的话语犹在耳边,何夕无奈的摇了摇头,道:“父亲大人怕是会错了意,女儿的意思,是要一步一步走到万人之上,而不是嫁上去。”
“这有什么区别?不都是要向上爬吗?”
何夕轻笑一声,道:“一步登天,说来简单,可上去的有多快,跌来下就又多疼。”
何次道无奈的将眼神撇向别处,根本没有将何夕的话听进去,叹了口气,又道:“为父在官场沉浮二十年,过的桥,比你走的路都多,难道会不及你吗?”
何夕道:“女儿怕父亲一生都在过桥,从未走过康庄大道。”
这般忤逆的话语一出,何次道当场震怒,脸憋的通红,也不想与何夕在多说废话,道:“皇上密旨已下,你不嫁也得嫁!来人,请大小姐回房,严加看管。”
书房门从外面被打开,门外站着十几个精壮的护卫,想来是早有安排的。
何夕看着这些护卫,显得从容不迫,道:“父亲大人,还请记住女儿的嘱托,明哲保身,握兵远调。”
话毕,一个转身,寒气四散,何夕便从书房移步到庭院里,而那十几个护卫一瞬之间全部被掀翻在地,何夕微笑的看着何次道惊恐的眼神,道:“父亲大人,就凭这些酒囊饭袋怕是拦不住女儿的。”
何次道走到院子里,看见之前安排的护卫全都七扭八歪横在地上,哀叫连连,还有几个竟直接昏死了过去。
望着院子里的何夕,怒道:“何夕,你今天要是敢出这何府,你便不在是我何次道的女儿!”
十年之前,面对不干人事的八岁女童,这句话,可是拿捏何夕最好用的一句话,可十年之后,这句话,仿佛是个笑话。
何夕从怀中掏出何府的令牌,一边把玩着,一边道:“这令牌,以后怕是用不到了。”一抬手,令牌直径飞向何次道身旁的柱子,“砰”的一声,半个令牌都插进了柱子里。
何次道也被惊的虎躯一震,看着入木三分的令牌,再回首,望向庭院之中,却不见何夕的身影了。
四年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