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聂】相顾迟》江上独白

7、酒话情话 一杯，

　　一杯，两杯，三杯……烈酒烫喉，滚入寸寸愁肠。

　　记忆中的人，从模糊到清晰，又从清晰到模糊。与母亲在赵国九死一生的岁月，转眼间竟成了他生命里最温情的时光。母亲逝于去年的冬月，曾立誓永不相见的人，这回彻彻底底的天人永隔了，他再没了母亲。嬴政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沾满了鲜血，他喜欢杀戮吗？不，他是厌恶的，是这个世道的无常，一步步将他推向了深渊，他何尝不想母慈子孝，何尝不想兄友弟恭，何尝不想君臣相契……

　　可，母亲、吕不韦、嫪毐，带给了他无尽的耻辱，这场祸乱，他残忍的杀害了二十七位谏臣，甚至还将他们的尸首挂在宫墙示众，他都干了什么呀，灯辉摇曳，可曾悔过？

　　什么都没有，那些曾经给他带来过伤害的人，都一一逝去，这些年，争来斗去，得到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或悲或喜，都已成定局。

　　不知喝了多少，昏昏沉沉，伏案而睡。

　　夜深沉，盖聂从昏睡中醒来，他看见他的王上伏在案上，便什么也顾不得，冲将过去，“王上？王上？”因担心嬴政的安危，根本没有注意到倒在地上的酒坛。嬴政听到盖聂的声音，缓缓打开眼帘，那是他的先生，清秀的脸庞，早已刻进了他的肺腑。

　　“聂儿。”迷醉之际，嬴政一头扑进盖聂怀中，咽道：“先生，不要离开我，寡人什么都没有，只有你了。”盖聂一怔，他喝醉了，可他很少喝酒的。

　　“王上，你喝多了，我扶你到床上休息吧。”盖聂搂着嬴政，却被嬴政一用力，按倒在地上，只听嬴政，含糊的说道：“聂儿，不要离开我。”他怎么了，为什么总是说这句话？“王上，在下从未想过要离开你。”

　　盖聂想推开嬴政，但因自己有伤在身，虚弱无力，根本没有力气推开他，只能任由嬴政这样死死的压着，关键是，自己还穿着寝衣，衣带在两人碰撞间渐渐散开。那宽阔的胸膛上，枕着他王上的侧脸，霎那间，气氛异常诡异。

　　嬴政撑起身子，醉眼迷离，他看着盖聂，目光温柔却神情落魄，“聂儿，我……我喜欢先生很久了，很久很久了。”

　　盖聂只觉浑身一麻，像被雷电击中一般，瞬间失去了知觉，可眼前之人，似乎没有要止息的意思，上一句还没有消化掉，又听他继续说着：“我知道，我做了很多事，让你不高兴，但你不要离开我，我承受不起。”

　　“王上，你真的喝多了。快起来，咱们这样，如若被人看见，恐有失王上英名。”盖聂挣扎着，推搡着，却被嬴政直接扣住了手腕，盖聂惊惶，无奈，道：“尚公子，在下，真的从没想过要离开你。”

　　嬴政并不清醒，盖聂的话，听入他耳中就完全变了味，他说他要离开他了？不，不行，他疾声道：“不，不要，我不准你离开，你若敢离开寡人，天涯海角，不惜一切代价，寡人都会把你找回来。”

　　盖聂盯着他的王上，沉默着，根本不知该如何应对，他喝多了，尽说些胡话，只怕不是把自己当成哪位夫人了吧，或者是丽夫人，嬴政曾说过，他和丽夫人的身影很像。

　　那天在芦苇荡，丽夫人舞着剑，嬴政本看得入神，却又突然把头转向了盖聂，他看向他的目光里有惊讶也有惊喜，盖聂被盯得很不自在，好奇的问道：“王上为何看我？”嬴政微微一笑，“我看那公孙姑娘身姿曼妙而不失英气，像极了先生。”盖聂低眉，嘴角上扬，“王上可真会说笑。”

　　“我是认真的。”“我是认真的。”

　　回忆与现实重叠。

　　嬴政伸手摘掉了自己的发冠，三千青丝散落在盖聂的肩旁，“我是认真的，我喜欢先生，从开始到现在，十年之久，用什么才能留住你，君临天下，七国为聘，够不够换你一世长情？”

　　还在怀疑吗？他一口一个先生，他说他喜欢他，十年之久。他们相识十一年，而他和丽夫人不过两年而已。

　　盖聂气息起伏不定，他不擅情爱一事，甚至在这方面，他是木讷的，他不知道他对嬴政的那份感情算不算喜欢。他只知道，嬴政在他心中始终都是有别于荆轲的那份知己情的；他只知道，嬴政每一一次去后宫的时候，他会觉得自己很孤独；他只知道，他最喜欢最惬意的一件事是，嬴政迎着烛光批阅奏章，而他就那样静静地守在他的身边。

　　这，就是喜欢吗？喜欢一个人，是这样吗？想守在他的身边，寸步不离，更不愿意他去后宫找他的佳丽三千。可，这算什么？何其荒唐！

　　“王上，喜欢是什么？”

　　“占有，放纵，包容，还有……”嬴政似乎清醒了些，他顿住了，眼神优柔，他在干什么？他干了什么？他慌忙地想要逃离。

　　“还有什么？”盖聂追问，完全没有看出嬴政神色之间细微的变化。

　　还有什么？哼，先生，你是真不懂，还是故作清纯？

　　“还有灵与体的契合。”嬴政突然间觉得身上好烫，如同烈焰燃烧，吞噬着他的每一寸肌肤。

　　“那是什么？”

　　先生，你是在玩火。

　　“想知道吗？”嬴政深情的看着他，那是他的先生，他的聂儿，现下，他们的距离，很不安全，如果要继续，他不知道，他的先生，能否接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