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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桑海有泪(三) 赵高逼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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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家给高渐离等人收了尸,连夜出了城。盖聂下令不予追究,但桑海已然是个是非之地,久留不得。
荆天明连日来遭受多重打击,精神严重失常,曾经大大咧咧的孩童模样,从今往后,怕是再也回不去了。“大叔为什么要杀他们?”他和少羽坐在马车顶棚上,一如初识时的场景,只是再也听不到那些吹嘘夸海的词段了。
“或许是为了嬴政吧。”少羽叹息。成长的代价总是巨大的。当天明脸上没了笑容,当月儿眼里没了漫天星辰,他知道他们都回不去了。年少懵懂的时光总是很短暂,一晃而过,往后余生,都将永远活在阴霾之下。
吁!
“诸位,请留步。”
盖聂在影密卫的情报探查下追了上来,并拦住了他们的去路,墨家上下皆是吓得脸色铁青。
“盖聂,你什么意思?要赶尽杀绝不成?”盗跖连忙将端木蓉护在身后。水寒浸毒的事情墨家都是知道的,这会子盖聂能够追上来,只怕嬴政危在旦夕,而在场或者普天之下能够救他的,无非一个镜湖医仙。
盖聂跃下马来,行了个大礼,“端木姑娘,在下有一事相求。”
端木蓉从盗跖身后站了出来,四目相对,却是再也找不回以往的半点情愫。“如果你是为了嬴政,就不必了,我不会救他。”她大概是恨的吧,是妒的吧,道不清,她知道她没有输给任何一个女人,只是输给了他的理想。她不想承认她输给了嬴政,却在雪女高渐离倒下去的那一刻,她期盼着他再也不要醒过来。
医者救世。她终究在这四个字里参杂了太多私心。
“端木姑娘,人是我杀的,与嬴政没有关系,只要你们肯救他,在下这条命,随时拿去。”
“他真的,那么重要吗?你救他,是因为他这个人,还是因为天下苍生?”端木蓉望着他,倘若曾经两人之间是一种若即若离的状态,那么此时,便只能是两条平行的直线,永远再无相交的可能。
“若是换了以前,我会毫不犹豫的拿天下苍生做借口。但是现在,我无法再欺骗自己欺骗世人,我对嬴政的在意,是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或许连盖聂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他对嬴政的感情可以这般毫无顾忌的宣之于口。也许是死神的降临,让他生平第一次知道了恐惧是什么样子。
泪珠不争气的滚落了下来,多少年的仰望与爱慕,最终还是输得惨烈至极。可他根本从来都没有爱过她,又何来的“输”字一说呢?端木蓉冷笑一声,原来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
她缓缓从盗跖身后走了出来,“我答应救他,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姑娘请讲,只要是在下能做到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倒也不必,以你如今的地位,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她沉默了片刻,方道:“我不想再看见杀戮了。既然你说你做得了他的主,那我希望从今往后,天下太平。”
“此乃在下分内之事。”
“好,我跟你回去。”
端木蓉,你在做什么?你明明可以拿着两桩救命的恩情,让他娶了你的,为什么要成全他们?那一步步走向盖聂的步伐,竟是这样沉重。
突然,一把利剑穿透了纤腰玉漱,端木蓉应声倒下。
“蓉姑娘!”盗跖迅速窜了过去将她抱在怀里。盖聂也是一惊,发生了什么,太突然了,而眼前的这一幕是何其的相似。
“哎呀呀,怎么这么不小心,断水,你伤了这位端木姑娘,君上是会与你拼命的。”不知何时,赵高已伫在了一旁,狷狂至极。
“赵高!”盖聂提着剑就朝赵高砍去,那疯癫的模样看着真是可笑。可是赵高就站在那里,纹丝不动,连六剑奴也都只是静静的站在边上观战。
当!
鲨齿!
“小庄,你做什么?”
竟然是卫庄挡在了赵高身前,“他抓了红莲。”
盖聂愣住了,而一旁盗跖的声声嘶喊更是让他彻底慌了神。
“蓉姑娘,蓉姑娘……”
端木蓉怔怔望着远处的剑客,嘴角溢出的鲜血染红了盗跖的衣袖,至死她都不曾说过一句话,这样也好,不必带着爱而不得的遗憾了却残生。只是可怜了紧紧搂住她的男人,这场闹剧里,你我都是失败者。
“蓉姐姐,蓉姐姐!”
“怪女人,我不叫你怪女人了,蓉姐姐,你醒醒啊!”
天明高月蹲在端木蓉的身旁,泣不成声。天明恨恨的望着盖聂,眼眶里布满了血丝。他是谁?他不是大叔,他是嬴政的走狗,是杀父仇人,是墨家的敌人!
盖聂卫庄还在僵持,而身后的赵高又慢悠悠的下了一道命令,“全杀了!”
六剑奴发起对墨家及兵家余孽的全面清缴,天明高月拼死抵抗。盖聂想要上前帮忙,却再次被卫庄缠住,“小庄,让开!”
“我已经失去了韩非,不能再失去他妹妹了。”
场面一度混乱不堪,盗跖陷在端木蓉的死亡里,抱着她的尸体,无心恋战,如同一副丢了灵魂的躯壳。眼看乱神的剑就要朝他刺来,一支翎羽替他挡了下来,盗跖这才恢复了些许神智,抬头看去,竟是白凤挡在他身前,与罗网的人屡屡周旋。
“为什么救我?”
“我不是救你,我是在救我自己。”
那一刻,白凤仿佛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还有弄玉,墨鸦。
天明奋力的挥舞着墨眉,但由于近日身心俱疲,功力削弱不少,再加上六剑奴确实难缠,很快便没了力气,被真刚一脚踹飞。
“师哥,你再与我纠缠下去,他们都得死。”
盖聂这才住了手,眼前的这一切,似乎都是因他而起,可他不明白,他只是爱上了一个人,为何代价会是这样的惨烈。
“赵高,要怎么样你才肯收手?”
赵高拍了拍手掌,嘴角微微扬着,“君上,没想到这次你的觉悟这么高。”
“住手!”赵高命令道。“君上有令,放他们离开。”
“诺。”
“小趾,咱们走。”班老头去搀盗跖,却被盗跖一把推开,“为什么要刺杀嬴政,没有你们的一意孤行,谁都不会死。”
“小趾,你在说什么?”班老头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墨家和兵家也愣愣的看着他,难道嬴政不该死吗?
“兼天下,爱众生,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墨家它还是原来的墨家吗?或许早就不是了,不过就是燕丹拿来复仇的一个工具罢了。我就奇了怪了,统一的国土难道不比分裂的诸侯国,更利于实现墨家的宗旨吗?可我们在做什么?一直都在造反,嬴政他都放过我们了,为什么你们就是不愿意放过他?这种刺杀的戏码很好玩吗?折了一个荆轲还不够,非得搭上整个门派,你们才满意是不是?”
“小趾,有什么话离开这里再说。”班老头试图劝解。
“不必了,我盗跖,今日便与墨家恩断义绝。”他抱起端木蓉,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却被白凤拦下,“或许,流沙是个不错的选择。”
众人见盗跖去意已决,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悻悻离去。
“君上,听完这番话,可有什么感悟?奴才不妨再告诉你一些事。”
“你又在耍什么花样?”
“花样是没有了,真相倒是有一个。其实,天寒星是我给墨家的。”赵高得意的笑着,越发的邪魅。
“什么?是你!”盖聂已然猜到了,定是墨家执意刺杀嬴政,竟然连罗网都敢合作。
“没错,是我。我给了他们毒药,告诉他们用法,又安排他们进入祭台广场,目的,其实并不在陛下,而是在你。还记得在广场上我对你说过的话吗?我说我给过你选择,可惜,你还是让我失望了。”
“你到底让我选什么?”盖聂时至此刻都不明白。赵高也不再拐弯抹角,直言道:“苍生和嬴政,你终究没有将陛下放在第一位。你既做不到将他放在众生之上,那也没必要留在他身边了。墨家伤他至此,你都还要维护,当真是令人失望至极。这一点,你永远都比不上你的好师弟,卫庄大人可是为了韩国的那个小公主,差点儿端了罗网。”
“你赶紧把红莲放了!”卫庄怒不可遏。
“那就得看君上的意思了。盖聂,用嬴政和红莲的性命,换你离开嬴政,这笔交易,怎么算都是你合适。”
“你可以救嬴政?”
“当然,我能有毒药就必须得有解药,镜湖医仙已死,现在这个世上唯一能救他的,就只有我。至于那个红莲殿下,卫庄大人你放心,她很好,我抓走她,只是希望流沙不要掺和到帝国的恩怨里来,尤其是我与盖聂的恩怨。”
“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这么恨我?”盖聂不解,听半天他也算是听明白了,赵高整出这么多幺蛾子,就是为了让他离开嬴政,可这是为什么呀?
赵高亦不再藏掖,将事情原委,道了个明白。
“盖聂,你也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一次又一次的伤了那个人的心。我就是一个奴才,贱命一条,可是上天待我不薄啊,都走到鬼门关了,他又生生将我拽了回来,从那时起,我就发誓,谁都不可以伤害他。可是你,他对你那么好,掏心掏肺都换不来你的一片赤诚。你扪心自问,他嬴政在你心里究竟是何种身份角色多一些。”
卫庄只觉可笑,“呵,真是可笑,不容许别人伤害他,那毒药又是怎么回事?”
“哼,我可笑?你师哥当时就站在他的身边,却还是让高渐离的剑刺了过来,这说明什么?说明,你的好师哥,根本就不知道这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究竟会坏到何种地步!他的剑,只会对准罗网,对准帝国,对准嬴政!”
赵高走到盖聂跟前,眼里充斥着恨意,“你有什么资格回到他的身边,回到咸阳做帝国的王君,又什么资格,让公子王女称你一声父君?”
“所以,只要我肯离开,你就会救他是吗?”赵高的话,多少有些强词夺理,可还是让盖聂妥协了。赵高说得没错,他这样的人,没有资格与嬴政并肩。每一次误会,他都将矛头直指嬴政,每一次都在揭他的伤疤,戳他的心窝子。可是这一次,他真心悔过了,诚心的要跟他回去,帝国却再也容不下他了。
“当然。”赵高回答得肯切。
“好,我走,不过,我想再见他一面。”
“可以,但是,必须在他醒来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