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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始皇之死 千年万年, ...

  •   南郡的夏季总是比北边来得早些,方入七月,已是酷暑难耐。好在大山深处,山风回荡,消了些燥热。

      “大伯,你陪我练剑吧。”

      卫凝稚嫩的孩童声终日萦绕在耳边,盖聂仔细雕琢着手中的木活,一只小老虎被篆刻得栩栩如生。卫凝趴在案上,瞪得溜圆的眼睛扫视着盖聂屋子里的摆件,“三百二十一,三百二十五,大伯,为什么小老虎要比小猫少四只呢?”

      盖聂轻轻摸了摸卫凝的小脑袋,那种熟悉的感觉,一时之间,竟是分不清究竟想谁多一些,是天明,还是扶苏?又或者是阴曼。“阴曼,今日给父皇请安了没有?”他脱口问出,却不知,那年月早已过去几何。

      “阴曼是谁?大伯,我是阿凝啊。”

      “哦,阿凝啊,你刚说什么来着?”盖聂心不在焉,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叫错卫凝了。也不知怎的,看着卫凝一天天长大,他便总是会不由自主的想起咸阳宫里的嬴阴曼。或许是因为她们都是女孩子吧。

      “聂叔叔,你教我剑法吧,这样,我也可以保护父王了。”

      “傻丫头,你父王有我在身边就够了。你呢,就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好不好?”

      “那万一,叔叔有一天离开了呢?”

      盖聂笑了笑,想也没想,便道:“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

      “我说,让大伯陪我练剑。”

      “哦,阿凝乖,去找凤叔叔玩好不好。”

      “我不要,我就要大伯陪我嘛。”卫凝摇晃着盖聂的手臂,推搡之间,盖聂手一滑,刻刀转偏了位置,猛地一下戳进了手心。卫凝看着大伯从手心里流出的鲜血,吓得不轻,憋了憋气,就哇哇大哭起来。“对不起,大伯,阿凝不是故意的。”

      “没事。阿凝不哭啊,乖,大伯不疼的。”盖聂忙地放下手中的工具,捏紧了受伤的掌心,放置一边,又伸出右手去将卫凝抱在怀里。

      赤练听见孩子的哭声,随即赶来,“阿凝,怎么了?”

      “没事,吓哭了。”盖聂淡淡道。

      赤练疾步过去抱起卫凝,哄了哄,待到她哭声小些了,方才注意到盖聂手心流出的鲜血染红了半张案面。“师哥,你怎么了?你受伤了?”

      “红莲,我不要紧,你把孩子抱出去吧。夜深了,她也该睡了。”

      赤练将卫凝抱回了房间,卫庄看见她一副哭哭唧唧的模样,便假意凶道:“再哼哼唧唧的,今晚你就自己睡。”卫凝被吓得一声不敢吭,委屈巴巴的望着卫庄。

      “好啦,你别逗她了,你看着点儿孩子,师哥的手受伤了,我去给他送点药,再简单包扎一下。”

      “受伤了?怎么回事?”

      “是我推了大伯。”卫凝勇敢的将自己的错认了下来,赤练俯下身子,拍着卫凝的肩膀,温柔道:“那阿凝知道了错了没有?你看大伯流了那么多血,一定很疼对吧?阿娘去给大伯上点药,你乖乖的上床睡觉好不好?”

      “嗯!”卫凝重重的点了点头。

      “红莲,我和你一起。”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卫庄还是有些担心,近来师哥的状况似乎很差,总是恍恍惚惚的。若非心里装着事,就是十个卫凝也不能让他伤到一丝一毫。

      赤练细心的将盖聂的伤口包扎好,“你说你这又是何苦呢?终日魂不守舍,心神不宁,既是放不下,为什么不去找他?”

      找他?盖聂摇了摇头,转而看向卫庄,“小庄,你能不能让白凤去探查一下嬴政的消息?”

      “你在担心他?”

      “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那你为什么不亲自去看看?你很在意当年与赵高的约定?”

      盖聂望向窗外,皎洁的月光照亮了漆黑的夜晚,许久没有见过如此又大又圆的月亮了。盖聂闷不作声,他不知该如何回答,当年赵高以嬴政性命相逼,威胁他离开,这一走就是五年,人生长恨,他早已不知该如何面对他了。

      月光落在床榻,榻上的人病体缠绵,呕血不止,已然是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赵高,备笔墨。”嬴政强撑着最后一口气,赵高心领神会,这种时候,除了遗诏,不会再有别的什么大事。嬴政趁着赵高备笔的间隙,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小盒子,鬼谷子曾说:“如果实在等不到,就将月神给的药吃了吧。”嬴政不解,问他为何,鬼谷子道:“天外之石,以为药引,长生亦或长眠,全凭天意。”

      嬴政将药丸送入口中,心中不慎感慨,这波澜壮阔的一生,终是落了个孤家寡人。手,就快要握不住那支笔了,但落在帛书上的一字一句却依然如同往昔,苍劲有力。

      扶苏继位,盖聂辅政。这是他唯一能为大秦帝国,能为天下臣民所做的事了。很抱歉,曾经无论说过什么样的豪言壮语,海誓山盟,都在这一刻化为云烟了。他终是没能为扶苏开创一个太平盛世,也终是没能为盖聂缔造一个世间乐土了。

      历史,停滞在了这一刻。千年万年,不知是何年。

      凡人妄图用百年的生命去窥探百万年的天地,痴人一梦。

      他倒在赵高的怀中,透过车窗,望向那轮明月,乱世盛世,都与朕无关了,好累,好累。

      “陛下……”怀中的人心跳骤停,再没了呼吸。赵高将头埋在嬴政的颈间,泣不成声。他怎么可以倒下,怎么可以就这么离去?他活着的时候,无数次刺杀的戏码,每一次招招致命,每一次他都安然无恙。皇帝啊皇帝,这至尊之位究竟让你得到了什么?

      赵高看着案上的遗诏,无边的恨意涌上心头。“扶苏,盖聂,我定要让你们去给他陪葬。乱臣贼子,乱臣子!”或许此刻,他自己也分不清,他对扶苏与盖聂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敌意。但他唯一清楚的一点就是,这两个人,必须死。

      世间乐土,可笑至极。你们不是梦寐以求吗?且看罗网如何将它毁掉。可是,一旦扶苏盖聂入主咸阳,罗网将不复存在,而杜绝这一后果的源头就在这份遗诏之上。扶苏,盖聂,你们休想!休想!

      赵高小心的将嬴政放下,又借故找来了李斯和胡亥。

      “陛下!”“父皇!”

      犹如晴天霹雳,虽知嬴政龙体抱恙,时日无多,但当那一天真正来临的时候,即使稳重如相国大人,依然不觉潸然泪下。他和胡亥跪在嬴政的榻前,怎敢信,那个携手了二十多年的人,就这样悄无声息辞离了人间。

      “嘘!不许哭!”赵高急忙制止他们,“人死不能复生,节哀,当下当以大计为重。”

      “什么大计?”李斯一懵。

      “自然是帝国的继承人。”赵高拿出遗诏,“陛下立有遗诏,长公子扶苏继位,盖聂辅政,你们没有异议吗?”

      这能有什么异议,不应当是理所当然的事吗。论帝国上下,还有谁比扶苏公子更适合这个位置的了。“陛下做的决定,自然是好的。”李斯回道,胡亥也一旁附和道:“对对对,父皇永远都是对的,大哥哥是最适合不过的人了。”

      要说那扮猪吃老虎的最高境界,岂不非胡亥莫属了。人前总是一副怂包模样,暗地里下起黑手来可是丝毫不带手软的,犹记得五年前的那场春日祭,扶苏公子的下场,他胡亥可是没少出力,当然,这免不了赵高悉心教导的良苦功高。

      “相国大人可要想清楚了,长公子尊崇儒术,与法家严刑峻法的思想主张背道而驰,你觉得他继位之后,还能继续重用相国吗?依我看,他继位那天,就是大人告老还乡之日了。”

      “扶苏公子宅心仁厚,即使不再重用于我,也定然不会为难于我。况且,我与陛下定下的这些规程制度,乃大秦之基,福泽苍生,延绵万世,岂是他说动就能动得了的!”如今的帝国,是李斯与陛下毕生的心血,他断然不会相信扶苏会亲手葬送了这一切。

      “他动不了,那盖聂呢?相国大人,恕我直言,论武功,论谋略,你是一样也斗不过他。”

      “我与他斗做什么?你当年用计将他逼走了,我并不认为,他还能够回来。”

      这李斯是老糊涂了吧,赵高急道:“那是陛下还活着,你要搞清楚,遗诏是扶苏继位,盖聂辅政,这是昭告天下的意思。你凭什么认为他不会回来,他管不了始皇帝,他还管不了扶苏公子吗?”

      醍醐灌顶,当头棒喝,是的,他忽略了盖聂在帝国的地位,无论是在秦还是叛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即使他们都认为他罪孽深重,有负君恩,可帝国上下,谁见了他不得尊一声先生。如今,又将扶苏完全托付于他,那他李斯算什么?永永远远,他都只能臣服于盖聂。可凭什么?这大秦的基业,明明是他李斯……他凭什么拱手相送。

      李斯陷入了沉思,该如何抉择?不选扶苏,难不成选胡亥那个废物吗?

      “大人若能拥我为帝,我必定对大人言听计从,我们共同缔造一个空前的盛世国度。”

      什么?李斯一震,这是胡亥?他什么时候参与皇位之争的?

      “十八世子,你要清楚你在说些什么?”

      “我很清楚,你,我,中车大人,从我们三个人秘密的站在这里开始,你就没有别的选择,要么合作,要么死。是拥护大哥,永远听从盖聂调遣,还是扶我上位,永享尊荣,都在大人一念之间。”

      灯火暗沉,看不清李斯的神色。或许是痛苦的吧,又或许……道不清。只是,他从赵高手中接过遗诏的时候,顿了许久。

      火光吞没了一切。

      化为灰烬。

      盖聂从噩梦中惊醒,“嬴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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