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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皇陵之殇(一) 他说他要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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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郡的将士将扶苏葬在了朔水河畔,因公子临死之际,顶着赵高随意安下的罪名,不能以皇子的规格入敛,将士们也不敢太明目张胆的与帝国作对,只得将扶苏的丧事从简处理。
盖聂多方打听才寻到扶苏的陵墓,山水之侧,草木依稀,“苏儿,你父皇就要下葬了,我要去陪他,不能带你走了。”他原是想偷了扶苏的遗体将其火化,然后带回秦皇陵与嬴政一同下葬,可哪知这边关将士竟早早将其入了土。
别过扶苏,盖聂快马疾鞭赴往骊山,嬴政葬礼在即,他不能有片刻的耽误,否则陵墓的大门一旦落下,今生再无相见的可能。
“师哥!”
“吁!小庄?你怎么来了?”
卫庄始终是担心盖聂,毕竟两人都早已不再年少,倘若有个什么闪失,那他一定会后悔一辈子的。
“我不放心你,你要去哪儿?”
“骊山。”盖聂顾不得与卫庄多言,挥了马鞭又继续往前奔去。
“诶,你说倒也真是奇怪,陛下的遗体都臭了一路了,今日眼看着就要下葬了,怎么突然这股味道就消失了?”
“可不是嘛?还有更奇怪的,之前长出尸斑和腐烂的地方也莫名其妙的好了。”那人露出惊悚的表情,“愈合了?”想了想,又惊呼:“不不不,不对,应该叫复原。”
负责看守灵柩的内侍窃窃私语,因为皇帝遗体刚拉回来的时候,那是隔着十重宫门都能闻见的腐味,但今日甚是奇怪,那种味道突然没有了。
“你说,会不会?”内侍暗暗朝灵柩的方向指了指,“陛下,会不会没有仙逝?”
“你胡说什么呢?龙体都已经溃烂得面目全非了,怎么还会有生还的可能?别自己吓自己了。”
“你们两个做什么呢?嫌命长的话,可以不活。”赵高突然出现,给两个内侍吓个半死,着急忙慌扑通一声就只管往地上跪,始皇帝驾崩了,胡亥继位,以后这宫里,还不是他中车府令说了算。
“没什么。”“没什么。”两人连连解释。但赵高此时也察觉出了端倪,径直走向嬴政,又命人将棺盖打开,“啊!”大惊失色,怎么会这样?
赵高镇了镇心神才敢继续往下看去,早已腐烂不堪的遗体,竟然在,复原?他试着胆子小心翼翼地将手伸进棺中,试了试嬴政的鼻息,停留了好一会儿,在确认完没有任何的生命迹象之后,才敢把手拿开,并非常失态的说了一句,“赶紧合棺,送葬。”
他也不知为何会如此紧张的说出“赶紧”二字来,或许是因为嬴政反常的身体变化,令他感到不甚惶恐。“这个世上不可能有起死回生之术的,绝无可能。”赵高握紧了手心,“他死了,死了!”
送葬的队伍浩浩荡荡的出了咸阳城,功盖三皇,德过五帝的始皇陛下就此落下了帷幕。与此同时,盖聂与卫庄也在奔赴骊山的路上,再快些!再快些!
砰!
黄沙漫天,再伴着一声长嘶,连人带马重重的栽了下去。“师哥!”卫庄赶紧停下,这已经记不清是盖聂跑死的第几匹马了。
“我无妨。”盖聂回身看了看倒在一旁的马儿,也顾不得心疼,这荒郊野外的,上哪儿再去搞一匹马。
“歇会儿吧,你这样不吃不喝的日夜兼程,就算赶到了,拿什么去对抗军队?”
歇?那是不可能的!根本一刻都耽误不得。“你别再跟着我了,赶紧回去吧!”说罢,便一个飞身占了卫庄的坐骑,头也不回的扬长而去。
“师哥!”卫庄知道自己拦不他,一向如此。
然而,有些事情是注定的,命运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你却都没有珍惜,如此,反噬起来就会愈加剧烈,痛苦。
盖聂终究是迟了一步,皇陵的墓门在万千素缟的跪拜中重重落下。史官刻刀缓缓,竹简上的文字逐渐清晰,从此,历史的长河里又多了一位王君,他们称他秦始皇。
“嬴政和他的帝国会失败。”
“为什么?”
“因为他是人,没有人能够不死。”
他提着秦剑于皇陵前厮杀,“挡我者死!”白衣点血,一剑封喉。这里没有心怀苍生的圣,只有视人命如草芥的狂徒。若不是他们拦着他,他怎么可能见不了他最后一面,墓门已经落下,他的政哥哥将永远长眠于此,而陪伴他的,只有纵横交错的水银。
“盖聂,他竟然没死?怎会?难到月神骗我?”不可能啊,明明断了气的。”赵高见了盖聂不免有些发怵,他可是亲眼见他害死了扶苏和蒙恬,倘若真寻起仇来,怕是不好对付。
“你不是说,他死了吗?李斯大惊,深深的惧意显露于面。盖聂去过上郡,肯定知晓了自己与赵高合谋害死扶苏的事,他既是杀了过来,只怕这仇是报定了。
“住手!什么人都敢拦?还不赶快跪下!”
正当二人心中盘算着如何弄死盖聂时,被章邯的一声呵斥打断。真是要了命了,这个时候不加派兵马绞杀他也就算了,竟然还让帝国的军队对他行参拜之礼。
赵高见状,又萌生一计,于帝国而言,盖聂的确顶着君上的名头,下令捕杀他只恐不能服众,而要对付这种人,还是应以攻心为上。“相国大人,你知道盖聂这样的人最怕什么吗?”
李斯不解,“什么意思?”
“他今日这样一闹,我们不好明面跟他起冲突,但是,有一个人可以。”
“谁?”
赵高目光扫向章邯,“相国大人,劳烦你去告诉章将军,一定要让盖聂看见碑文上刻的字。”
“看见了又如何,他还能殉情不成?”
“看样子相国大人与他二十来年的同僚都白做了。你只管按照我说的去做,他今日就算不死,也会要了他半条命,到时候再派人暗杀他,易如反掌。”
“这招真管用吗?我可真没看出来他有多在乎父皇。”胡亥对此也深表怀疑,毕竟在他的印象里,盖聂整日都闷闷的,好像对谁都很冷漠。
“公子,你信我。你过去迎迎他。”
“什么?”胡亥打小就怕他,更何况这储君之位还是从大哥那里偷来的,“不去,我害怕。”
“无妨,你是陛下的血脉,他不会对你怎么样的,去吧。”
胡亥抬眼看了看赵高,见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半信半疑,壮着胆子迎了过去。“聂叔叔。”
盖聂目露凶光,扶苏的死,他绝对脱不了干系。若不是念着他与嬴政的那点血脉亲情,他保证让他走不出骊山。
“君上。”
章邯仍是对他毕恭毕敬的行了个礼,但这并不代表他对盖聂就没有丝毫的怨念,他是忠于始皇陛下的,可是盖聂的种种行为,令他无从理解。他一次次在叛与不叛之间选择了离开,在爱与不爱之间选择了伤害,可陛下宽厚,每一次都选择了原谅与思念。
盖聂顾不得旁人,只管拼了命的往墓室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