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聂】相顾迟》江上独白

59、黄泉路远 “他们都死

　　“盖聂，你满意了吗？”

　　蒙恬恨恨的瞪着盖聂，昔日风光无限的剑圣大人，竟也落得个此番下场。蒙家世代忠于秦王，对于盖聂三番五次的背叛与离开，他是打心眼里瞧不上这个人的。换了从前，他还能尊他一声先生，而今，倒是真恨不得手刃了他，可是扶苏到死也要保他，就算不在乎他与陛下的情分，也不能不顾扶苏的遗言。

　　“蒙大将军……”盖聂回应着蒙恬的目光，一次又一次的背离，与蒙家的誓死效忠形成鲜明的对比，这令他感到无比羞愧，臣子尚且如此，更何况他呢。

　　“蒙将军，你也上路吧。”赵高命手下将一个小瓷瓶呈了上来，那本是给扶苏准备的，哪知公子平日里温文和煦，临了却选了如此壮烈的方式。

　　“赵高，你要做什么？你答应了扶苏不会伤害蒙家的！”盖聂拼着自己仅余的一点力气挣扎着，可是他越挣扎，六剑奴按着他的力道就越大。

　　“哎呀呀，君上呀君上，这么多年，你还真是一点没变，别人说什么都信。你觉得我会在乎一个死人的话吗？不过，有一点，我的的确确可以做到，那就是这边关的三十万将士，我可以放过，但前提是……”赵高看了一眼蒙恬，蒙恬岂会不知赵高的意思，只有他死才能保住陛下的心血。

　　蒙恬接过小瓷瓶，再次看了一眼盖聂，“君上，好好活着。”

　　毒素迅速在血液里流窜，蒙恬忍着剧烈的疼痛，缓缓倒下，倒在扶苏的身边，轻声道：“陛下，公子，黄泉孤苦，蒙恬来陪你们了。”

　　“将军！”

　　“将军！将军……”

　　那一声声将军响彻了上郡，万将同悲，跪了一片，也哭了一片。

　　男儿有泪不轻弹，更何况是攻灭六国，一统华夏的大秦将士！

　　蒙恬和扶苏的死，也意味着，大秦帝国将退出历史的舞台，这一点，盖聂比任何人都清楚。他放弃了抵抗，此刻，映入眼中的只有这两具冰冷的尸体，他和嬴政的梦想与其说是毁在了赵高手里，不如说是毁在了自己手里。如果当初肯多陪他一程，那样，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他们都死了，君上是要苟活吗？”

　　赵高想取盖聂的性命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如今盖聂再无还击之力，自然也不妨再多耽误一时半会儿的。月神说得不错，要击垮一个人，死亡并不是最好的选择，击溃他的心理防线，往往才是最有趣的，尤其是盖聂这样的人物。

　　“我想再见嬴政一面。”

　　“你觉得你还有资格见他吗？”赵高不禁大笑起来，极尽邪魅，“陛下能有今天，不都全拜君上所赐吗？你难道就一点都不好奇他是怎么死的吗？”

　　“你！是你？”盖聂的眼睛里早已布满了血丝，加上衣衫头发凌乱不堪，再用狠厉的眼神望向赵高的时候，活脱像一只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哪里还有昔年剑圣半点的谪仙风采。

　　“你可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弑君这样大逆不道的事，罗网是做不出来的。”赵高抬了抬手，底下的人随即抬上来一面铜镜，立在盖聂的面前，嘴的笑容勾了又勾，当真是有趣。

　　“你什么意思？”盖聂不明所以，只是看着镜中的自己，心中五味杂陈。

　　“害死陛下的人不就是这镜中的人吗？你的确该好好瞪着他，就是这个人，杀了始皇帝。”

　　简直一派胡言！

　　“你在胡说什么？”

　　“我胡说吗？”赵高拾起盖聂被打掉的配剑，他再熟悉不过了，那是天问，顿时不禁想起了嬴政生前的模样，高大，伟岸。“不是你一直在逼他吗？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你们说的那种世界，无论你们有多努力，也不可能实现。什么世间乐土，人间本就是炼狱，愚昧的人类，妄图将地狱打造成乐土，本就是痴人说梦。”

　　“你根本就不懂，什么是人间疾苦，像你这样的人，根本就没有心。”盖聂低沉道，如果可以给他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他一定不会让赵高这类人接近嬴政分毫，他是这样想着，可惜，这世间哪有什么如果。

　　“我不懂吗？我没有心吗？”赵高冷笑一声，讥讽道：“哦，也对，不然容易活活累死的。”他罢了罢手，示意他们放开盖聂，然后用天问指着盖聂，声音也沉了下来，一词一句都是对盖聂的愤恨。

　　“是你害死他的，为了你们那个破理想，为了挽回你，他没日没夜的批阅竹简，身体早就超出了常人的极限。”说话间剑锋便又朝盖聂近了几分。

　　“没日没夜……”盖聂重复着赵高的话，他似乎可以想象到嬴政病体缠身却又丝毫不敢松懈的样子，而事实也的确如此。

　　“陛下，保重龙体，别看了。”

　　马车的车窗外飘来几缕风，这让嬴政感觉有些不适，咳了两声，赵高立刻去将窗户落下，嬴政顺着赵高的动作望向车外，宽阔的驰道上，除了漫天风沙与森严的军队，再无别样的风景。

　　油尽灯枯，命不久矣。嬴政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身体，他不敢休息，也不敢睡，怕自己停下来，历史的进程也会跟着停滞，而那个人，便再无回来的可能。

　　“他去哪儿了？他为什么没有回云梦？”嬴政喃喃道。

　　赵高以为他是在问自己，便回道：“陛下，你这又是何必呢？找不到就别找了，我们回咸阳，以后再也不出来了。”

　　“一定是我做得还不够好，他躲着我。”

　　听了嬴政的这后半句，赵高这才明白，他原来是在问自己。他叹了叹气，也摇了摇头，不觉间，泪水已湿了眼眶。

　　“盖聂，他问你为什么没有回云梦，他又自己回答，一定是他做得还不够好。每日批阅的竹简都能堆成山了，你觉得他有几条命去挥霍？你说说看，是不是你害死他的？是不是你逼死他的？”

　　盖聂瘫软在地上，心如刀绞，不可置信的看着赵高，悲沉道：“是你逼我离开他的……”

　　赵高将天问回了鞘，递给边上的侍从，又从袖口中取出来一个小盒子，一边说着话，一边不紧不慢的将盒子打开，“不要拿那件事做借口，你之所以答应离开，不过是因为你杀了墨家的那几个叛逆。真是可笑，你手上的人命还少吗？为了几个反贼的死，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只不过是想逃避罢了，你只是不愿意面对他们的死亡罢了。所以，你才答应离开，我说得对不对？是也不是？”

　　盖聂沉默着，无论当年事情的真相如何，但有一点，他无从辩驳，那就是离开嬴政，赵高的逼迫不过是给了他一个台阶下而已。

　　赵高打开盒子，里面是一粒药丸，他将药丸取出，对着天空仔细看了看，“月神给的药，她那么恨你们，我真的有点期待，你会是怎样一个死法？”他把药丸递给盖聂，“我不逼你，吃不吃，随你。”

　　盖聂接过药丸，凝视了片刻，便缓缓将它放入了口中。

　　“聂儿……”

　　眼眸沉下去的瞬间，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玄衣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