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公子扶苏 魂断上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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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郡的雨一连下了好几天，都道是，上天也在为公子悲泣。
冰冷的雨滴打在盖聂的身上，呼唤着早已死去的灵魂与躯体。
戍边的将士，大抵是恨透了他，将他的尸首扔在了乱葬岗，连一抔黄土都舍不得为他覆上。
盖聂慢慢睁开眼睛，整个天空都灰蒙蒙的，空气中还弥漫着浓浓的腥臭味儿，那是血水与尸体腐烂的味道。
这是，还活着？怎会？赵高的药，难道是假的？
他挣扎着从尸体堆里爬起，放眼望去，周遭都是死尸与乱坟。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胸膛与手臂，那些都是受过伤的地方，此刻竟是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就连腰上被捅得最狠的那一剑，也莫名的愈合了。
阴风刮过，刺骨寒凉。
扶苏……
身上的白衣还染着他的血。
“你们会遭报应的！会遭报应的！”
公孙丽的话又回荡在耳边，久久挥之不去。
难道，这就是报应吗？
嬴政，死了，死在了沙丘，留下一道遗诏，说是要让公子胡亥继位。盖聂知道，那不可能，纵使分开又有五年之久，他依然相信，这样的决定，绝无可能。
“师哥，我陪你去。”
“这是我的家事，你不便插手。”
盖聂拒绝了卫庄，纵横，到这里也该说再见了。共同生活了五年，卫庄和红莲成了亲，他们生了一个孩子，是个女儿，叫卫凝。断不能让卫庄跟着自己去冒险，现在的他和流沙，过得很好，隐居的日子，虽然清贫，但安乐。这些无妄的纷争，实在是不宜再卷入了。
这一趟，他是不得不去的，遗诏是假的，他要去把扶苏接回来。同时，他也很清楚，一人面对整个罗网，他并没有多大的胜算。但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他会输得如此惨不忍睹。
这是剑圣名头打了几十年打得最狼狈的一战！
扶苏从城墙上坠下的画面闪回在脑海，那天染血的白衣化作片片刀锋剜向盖聂的心脏。痛不欲生！
“赵高，放了盖聂，我会如你们愿的。”
扶苏拔过蒙恬的配剑，登上城墙，那大概是长公子三十一年的人生里，做过最逾矩的事了。
“公子！”蒙恬此刻已是吓得面色铁青，他想做什么？难不成真信了赵高和李斯的鬼话，且不说那遗诏的真伪，就算是真的，他蒙恬只要有那个心，杀回咸阳又算得了什么难事？
“苏儿，你别冲动，你信我，遗诏是假的，你先下去，把剑也放下，危险。”盖聂被罗网制住，一路厮杀过来，身上早已被横七竖八的砍得个千疮百孔了，而这一切，全都拜天明所赐，他终究还是扛起了杀父之仇，只是盖聂不明白，为何隔了许多年，他才这般痛下杀手？
盖聂缓缓回过头望向身后的少年，早已没了当年调皮捣蛋的模样，眼光神色之间都刻满了痛与恨。他不怪他，一报还一报，应得的。
“你杀了我父亲，又害死我母亲，还有墨家众人的命，全都拜你所赐，这一剑，我们两清。”
天明将墨眉从盖聂腰上抽离，猩红的血液迅速浸透了衣衫，六剑奴趁机按住盖聂，又一脚朝他腿上踢去，那个跟在始皇陛下身边占尽风流的盖聂大人，这一刻，双膝着了地，仿佛连带着天上的太阳也被乌云遮了去。
他望着城楼上的扶苏，白衣翩然，手持秦剑的样子，像极了一位故人。
“聂叔叔，我不信你，我信父皇。”扶苏淡淡一笑，声音里夹杂着一丝淡淡的悲伤。
“公子，你赶快下来，把剑放下，臣敢保证，今日无一能伤公子的，我带你杀回咸阳。”蒙恬一步一步慢慢靠向扶苏，企图将他从城墙上拽下来。可扶苏却用剑指着蒙恬，轻声道：“将军是要造反吗？父皇的密诏我都看见了，不得勤王，父皇还入敛，将军就要违抗旨令了吗？”
蒙恬一怔，“你……你如何得知的？”
“不重要了，将军退下吧，用军人的最高礼仪，送我一程。”
蒙恬再不敢往前，只得单膝下跪，叩道：“恭送殿下。”
扶苏转而看向城楼之下的盖聂，“父君。”扶苏重重的一声呼唤，砸进盖聂时刻充满着忧伤的眉梢眼底，他瞪大了双眼，那个白衣少年，立于高高的城墙之上，敛尽了世间风华。
扶苏淡淡道：“这是儿臣生前第一次这样叫您，也是最后一次。我知道父皇他希望我这样叫您。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您取代了母后在他心里的位置，可父皇却一直都走不进您的心里。我不知道这是你们谁的悲哀，但一定是你们彼此最大的遗憾。”
泪水模糊了盖聂的眼眶，身上的伤再痛，都比不得扶苏的这声“父君”来得撕心裂肺。
“天明，救救你大哥好不好，他是无辜的，所有的罪孽，让我一人承担。”盖聂自问这辈子没有求过人，第一次这样卑微这样狼狈的开口，竟是对天明。曾经为了他，他背叛了整个帝国，也背叛了嬴政。
“他不是！”天明恨恨道，随即转身离去。他恨盖聂，更恨自己，这一剑虽伤不了盖聂要害，却也将他置入了一个再也无法逆转的局面。
盖聂望着天明远去的背影，再抬头看看城楼的扶苏，当真是讽刺。
扶苏缓缓将剑抵向自己的脖子，北风萧萧的吹着，掀起他白色的衣裙于空中飞舞，“赵高，你要答应我三件事。”
“公子，请讲。”赵高其实是特别赞赏扶苏的，如此一个举世无双的公子，像极了始皇柔软的一面，如果他不与自己作对，他还真舍不得要他的命。可惜，道不同不相为谋，他若不死，那亡的就是自己。
“第一，不得伤我戍边将士一兵一卒，第二，不得伤害蒙氏家族一毫一发，第三，放了盖聂。”
赵高微微点了点头，“可以。”
“记住你说的话，你若做不到，必将死于天问剑下，拦腰而斩。”
赵高一怔，这无疑是一个诅咒。
扶苏抬头望了望天空，上郡的落日总是
美得那样摄人心魄，很圆也很红，它似乎离大地很近，只要一伸手就能触碰到。
“蒙将军，扶苏负你，今生还不了你的恩情了。若有来生，换我护你。”
秦剑在岁月的长河里发出一声悲鸣，鲜血化作雨滴从城楼飘洒。
“不要！扶苏！！！”盖聂被这一幕彻底击垮，似曾相识的景象他目睹过多少，一刹那，芈嫣、荆轲、公孙丽、高渐离、雪女、端木蓉惨死的模样都跃上心头，一直跟六剑奴拧着的劲，此刻竟再没了挣扎的力气。
白衣公子和着淋漓鲜血从城楼坠落，重重地砸在盖聂的面前，汩汩鲜血染红了大地，也染红了天边舒卷的晚霞。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公子扶苏
